恰似故人来 第80章 八方来聚

两人隔着远处的城墙朝城内望去，只见清浅的月色下城中一片幽暗，唯有一座高楼在夜色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烈焰冲霄，火光映红了半个天际。燃烧的楼宇在一片低矮的建筑中鹤立鸡群，仿佛将黑夜裂开了一道口子，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意识到韩家那边出事了。

松江府地势平坦，城中建筑以两层居多，这么高的建筑，城内只有两座，一座是城西寺庙中的方塔，另一座便是韩家的摘星楼。

韩敛捏紧手中那枚暗器，指尖都用了十分的力，眼中是掩不住的浓浓杀意：“我看他是不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回城。”

他话音落下，屠英立即朝远处打了几个手势。顷刻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官道两旁传来，山南、山北各领着一队人马从夜色下的密林中走了过来。

两队人马人数并不多，加起来也不到百人，远比埋伏梁诚的人少，但胜在个个都是箭术精湛、武艺高强的好手，收拾这群流寇绰绰有余。

车厢内的刘协见到这一幕，脸都青了，他们筹谋多日，精心策划，结果一两百人被这区区几十人就给灭了，这如何不令人气。

他瞟了眼车外自己带过来的那些人，更气了，一个个的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放一个，都是窝囊废。可刘协就是再气，此刻也无可奈何了，这边的局势已经失了控，他只能寄希望于万松那边能顺利进行。不然，等韩敛掌控了局势，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他砍的。

刘协坐在马车内惶恐不安，瞧见韩敛命人将那御史梁诚抬进马车后扫过来的眼神时，脊背一凉，头皮都开始发麻。

冤孽啊，他就不该来！

将梁诚安置好后，韩敛领着一行人就快速的朝着城门而去。可当他们抵达城门脚下亮明身份要求守卫开门放行时，上面的人不但不理会，反而开口就是一阵轰骂。

“滚！城门已闭，休得聒噪，速速退去。”

韩敛见状，眉心紧蹙，命人以将军府的名义又喊了一次门。

对方一听，不但不信，反而愈发变本加厉，威胁道：“哪里来的狂徒，胆敢冒充将军府的人，再敢叫嚣，休怪箭矢无眼。”

屠英一听，这还得了，坐在马上提着刀就骂了起来，直喊城中恐有匪寇作乱，赶紧他娘的开门。

城墙上的人听了，正愁找不着借口，大喝一声：“我看你们才是鲸鲨帮余孽，来人，放箭。”

“咻咻咻”，箭矢接二连三的飞来，一行人连忙退到了数丈之外。

眼见着城门就在眼前却进不去，屠英气得当场就要命人反击，万松带出来的那群饭桶怎是他们身后那些弓箭手的对手。

一行人动作整齐划一，挽弓搭箭，瞬间就瞄准了城墙上的人。

屠英目光灼灼的望向韩敛，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夺门。

城墙上的人见到这幅架势，也有些吓到了，连忙将身子缩到了城墙后方，他们只是奉命办事，可不想奉命送死。

韩敛面沉如水，眼神凌厉的扫过上方的城墙，在瞥见“西城门”几个字后，最后将目光移到了身后的马车上。

“把刘协提过来！”

此言一出，山北立马策马向后，一个纵身跃到了刘协的马车上，扯着他的衣领就将人给拽了出来。

刘协大惊失色，不停的反抗，可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哪是山北的对手，百般挣扎后几乎是被山北生拉硬拽的拖了过去。他瞥了眼地上那条因蛮力拖拽而划出的痕迹，抖着腮帮子喊道：“干，干什么？本官乃朝廷正五品官员，韩敛，你不要太过……分。”

“分”字在空中划出了长长的尾音，刘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上了马背。

刘协惊恐万分的看着眼前不断翻飞的马蹄，魂都吓飞了。片刻后，等他的魂魄追上来时，人已经被韩敛按在马背上带到了城门口。

韩敛拽着刘协的发髻使他上半身朝上露出整张脸来，沉声威胁道：“刘大人，我给你十息时间，十息之内你喊不开这城门，我便捅你一刀，直到开了为止。”

说着拔出一柄短剑，在刘协眼前一晃而过。

“一，二，……”

短剑抵在胸前，寒光凛冽，剑身上还一个硕大的“敕”字，惊得刘协刚回归的魂差点又出了窍。他瞬间意识到这活阎王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不讲道理，也不敢叫嚣了，在他数到六时连忙求饶道：“少将军，这城门卫不归我管啊……啊……”

惨叫声穿透夜色传到了城墙之上，上面的人满头雾水，面面相觑的互相看了几眼。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还自己打起来了？”

“怎么办？还射不射？”

“那可是韩家的人……”

“啊……”惨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城墙下，刘协脸色煞白，弓起身子蜷缩在马上，望着插在自己胸前的那柄短剑冷汗直冒的说道：“你刚说十息……”

“我等不及了！”韩敛面色阴沉，耐心尽失。

他扫了眼头顶上那些躲在墙后观望的守卫，垂下头朝刘协一字一句说道：“我现在没心情陪你演戏，再不按我说的办，这就是下场。”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阴森森的寒气。

说完，他握紧手中的剑柄，手腕翻转，用力的转了半圈。

短剑带着惊人的力道在刘协胸前的血肉里搅动，痛得他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崩溃。这种凌迟般的痛苦让他瞬间就想起了韩敛当年逼供那富商时所用的手段，他再也顾不上背叛万松会是什么下场了，哭着嚎着就朝上面的人喊道：“王昀，叫王昀出来，啊……兔崽子，快开门。”

负责看守此处城门的城门郎王昀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惊得差点就摔下了城墙。

城墙下刘协还在惨叫，见王昀从垛口中露出了半个身子来，仰着一张惨白的脸朝王昀伸出手、涕泗横流的喊道：“贤婿，快开门，我是你爹啊！”

正趴在城墙上往下看的王昀惊呆了，好半晌没回过神来，他瞪大双眼看了又看，下面那个又哭又叫的疯子确实是他“爹”没错。

刘协有七个女儿，这王昀娶了刘家庶出六姑娘后，靠着岳丈的关系才得了这个官职，故而他平日里叫刘协爹叫得比自己亲爹还亲热。

王昀并不知上层的勾心斗角和权利算计，他只知自己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全拜刘协所赐。上峰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刘协的话一定要听，刘协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刘协若有个好歹，他这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故而，此刻见着比自己亲爹还重要的岳丈大人被人挟持着，王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下了命令：“开门，快开城门。”

而城下又挨了一剑的刘协此刻已经痛得理智全失，开始破口大骂了：“啊……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点，想痛死我……”

王昀一听，把着腰侧的剑就着急忙慌的冲下去打开了城门。

城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屠英见状领着人就跟了过来，韩敛却是不急着进去，而是转身朝山北交代了几句。

山北听完，握着手中的兵符诧异的抬起了头，随后带着几名手下和马车里的梁诚几人又折返了回去。

屠英不解，问了句你怎知他能叫开这城门？又问了句山北怎么走了？

韩敛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两句：“城门乃一座城的咽喉，谢先生先前提过一嘴这西城门郎官和刘协的关系。”

“他们敢明目张胆的朝我们射箭，定是受了指使，摘星楼都烧起来了，城内还不知是什么情况，梁诚同我们一道并不安全。军中有平叔坐镇，调兵也是以防万一。”说完命手下拿了王昀，将他和刘协一道绑了起来，夺下了此处城门的控制权，这才带着剩下的人朝韩家的方向赶了过去。

屠英一听，事情这么大，都调兵了，这还得了，忙将手中鞭子抽得啪啪作响的追了过去。

一行人奔进城中，刚跑过两条街道，就听见远处传来阵阵打杀声和惨叫声。

众人面色一紧，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眼前的街道火光冲天，一群匪寇正提着刀剑从街道尽头涌了过来，所经之处，打砸抢烧，无恶不作，而空旷的街道上竟无一名官兵。贼人狂笑叫嚣，如入无人之境，百姓抱头鼠窜，扶老携幼四散奔逃，一时间哭喊连天，满城大乱。

“他娘的，这丧尽天良的狗贼，真敢！”屠英大喝一声，提着刀就朝那伙贼人杀了过去。

他手中长刀横扫而出，刀光翻飞，刀锋所过之处，血光四溅，人头落地，十余名匪寇瞬间身首异处。

其他人一看不是对手，立马落荒而逃躲进了小巷中。

屠英还欲去追，却被人出声叫住。

他回过头，就见韩敛下颌紧绷，目光死死的盯着视线尽头烧透半边天的摘星楼，面色是从所未有的凝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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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八方来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