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来过这儿,总会留下痕迹。”四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日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慢慢打听。”一行人紧接着赶往了城中最大的客栈。
不远处的城门也在此时缓缓合上。
而此时客栈外,几辆马车停在路旁,十余名打手装扮的人正严阵以待的候在一旁。
刚从韩家出来途径此处的谢晤见此情景,面带诧异的停住脚步,朝那领头之人问道:“刘门尉?你今日不用当值吗?怎的这幅打扮?”
被唤作刘门尉的人正是松江府城门守卫刘志,他见谢晤走来,忙行了一礼:“谢先生。”
随后苦笑道:“嗨,当什么值,以后都不用当值了。”
谢晤不解,一问之下才知他前几日得罪了城门太尉,不但自己被撤了职,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一道丢了饭碗。
平民百姓不容易,十余人背后就是十几个家庭,每个家庭里都有数张嘴等着吃饭,歇一日便少一日的口粮,刘志无奈之下入了镖局,又听说有个财主在高价雇请镖师,便带着手底下的兄弟接下了这套镖,此刻正准备出城。
谢晤惊诧不已,刘志为人耿直,就是有些不太懂得变通,以他的性子得罪人丢了职,乍一听倒也说得过去,可因刘志一人之过就连累着手底下十余人全都失了饭碗,这便有些不正常了。
“刘门尉是因何事将上官得罪到这般地步?”
刘志轻嗤一声,颇为不忿,解释道前几日夜间突然来了一伙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大晚上的拿着公验就要进城。他感觉不对劲,要按规矩盘查一番,却不料那领头的脾气大的很,不但一脚将他踹飞出去,还直呼要城门校尉出来。
城门校尉来了后恭恭敬敬的将人迎进了城,刘志气愤不过顶了几句嘴,然后落得了如今的下场。
听完刘志这番话,谢晤神色复杂,想起某些往事后猛的一惊,忙和刘志拱手道别,拔腿就朝城门跑了过去。他盯着城门下观察半晌后又去了另外一处城门,随即脸色大变,顺手夺过身旁人手中的马就赶往了韩家,浑然不顾那人的破口大骂。
“站住,你站住!没王法了,光天化日就敢抢,我要去告官……”
谢晤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将身下的马踢得飞快。王法?这松江府今夜怕是真的要没王法了!
他一路奔往韩家,远远见着韩家大门正要合上,跳下马背就冲了进去,朝正在关门的门房问道:“韩公呢?”
门房惊讶不止:“谢先生?你怎么也回来了?……老爷在,在书房呢。”
谢晤两条腿刚迈进大门没两步,听清管家的话猛地回过了头:“也?还有谁回来了?”
“公子啊,刚进去,领着一大群人急匆匆的就去找老爷了。”管家一脸茫然,想起韩敛刚刚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免愕然,一个两个的今日怎都如此奇怪。
谢晤同样满腹狐疑,韩敛回来了?他此时不是应该在城外迎接梁诚吗?难不成……那边也出了异常。来不及多想,他脚下生风,快步朝着韩辉书房而去,刚踏入内院,就见下人领着十余人从眼前走过。
谢晤定睛一看,好家伙,个个灰头土领,满身泥泞的,且全都是生面孔,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刚喊了句“韩公”,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韩辉中气十足的骂声。
“卑鄙小人,阴险毒辣,狂妄至极。”
谢晤一怔,推门而入,就见屋内两人相对而立,“韩敛”背对着他站在韩辉面前,韩辉面色铁青的站在书桌后面,桌上一个茶杯正骨碌碌的打着转,显然是被他刚刚一掌拍翻的。
两人见他进来,都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
谢晤蹙眉,朝眼前的“韩敛”问道:“你怎么就回来了?梁诚接到了?韩公,我有急……”
“雪臣先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晤口中“急事要报”几个字瞬间淹没在了震惊之中。
他骇然回头,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眼前的人脸还是那张脸,可当他的眸光触到对方身上的玉佩时,瞳孔都猛地放大了。
韩敛从来只会称他一句“谢先生”,这世间会唤他“雪臣”二字的唯有长宁侯徐道瑾和长宁世子徐知叙。
谢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世子?”
而此时震惊的不止谢晤一人。
韩辉刚从徐家人突然到访的惊吓中回过神,又立马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惊。
雪臣先生?谢—雪—臣,谢晤竟是昔日的东宫第一谋士谢雪臣!
韩辉神色复杂,眼底惊澜骤起,长宁侯当真是爱子心切,竟将这等人物都送到了他们韩家。
一室阒然,落针可闻,空气都开始凝滞。
徐知叙率先打破了沉寂,“先生为何会在这儿?”
他满面狐疑,想起进松江府时城门守卫毕恭毕敬的态度,韩府管家见到他时那声脱口而出的“公子”,再到韩辉和谢雪臣见到他时的第一反应……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他此前从未来过这松江府。
想起父亲这些年来对韩家超乎寻常的关注和重视,以及每年生辰时那双明明在注视他、却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徐知叙心头隐隐有了某些猜测——他们都把他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对于徐知叙的问题,谢晤并未回答,而是开始暗暗揣测他究竟知道多少?他心念电转,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又听见徐知叙开口说道:“父亲重伤,怕自己有个好歹,说想见他一面。”
谢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问题,追问道:“侯爷怎么了?”
这话一说出来,徐知叙瞳孔骤缩,目光如炬的盯着他说道:“先生不是应该问父亲为何要见他吗?”
“所以,先生方才将我认作谁了?韩敛?”
谢晤面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些年来徐韩两家素无往来,长宁侯怎么会想要见韩家的人?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长宁侯绝不会让徐家人和韩敛见面。
好小子,着了他的道。
谢晤百感交集,想起过往那些年和徐知叙少有的几次接触,心知此人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心思缜密、温润藏锋,绝不是好糊弄的人,不由得苦笑一声,同韩辉对视两眼后,转身朝他说道:“世子既已猜到,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只是此时还有更紧急的事,且待此事处理完,我再同你解释。”
说完,他又猛的意识到了一件事,长宁侯不会让徐家人和韩敛碰面,但徐知叙此时却来了韩家,而且来的偏偏是徐知叙,那必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这事已经大到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谢晤顿生警觉,连语气都变了:“发生了何事?侯爷可还好?”
徐知叙指尖捏得泛白,却也知时机不对,此时不是追究的时候,遂将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一遍。
听到徐知叙说到“斩来使灭全族,诛尽杀绝,永绝后患”这句话时,谢晤猛地抬头望向了韩辉,后者面色阴沉,既惊且怒,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话中的来使指的是谁,也自然知道诛尽杀绝要绝谁。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若放在平时自是不会让他们生出这么大的反应,可若结合近来发生的事和长宁侯话中提到的那柄剑,他们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那个人。
那个当年一手策划了韩家惨案的凶手,那个藏在暗处二十年的黑手,终于再一次亮出了他的獠牙。
单一个万松不足为惧,可若万松和那人勾搭成奸……谢晤简直不敢想他们将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些年来,长宁侯一直在暗地里追查当年韩家三子惨案的真相,可查了多年,一直没有线索,直到四年前事情才有了些许眉目。
那一年,沅国长公主以使节身份来到中原,本欲结两国之好,却不想返程途中遭遇了截杀,整个使团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沅国后,引得沅国元氏和大将沅佑连夜就带兵杀到了边境。
劫杀使团,杀的还是沅国权势最大的长公主,这种滔天大祸,简直震惊朝野,当地官员人人自危,主事者恐遭株连,连忙上书说此案有疑,他们在山谷中找到了罪证,可那罪证还未呈至御前,那官员便畏罪自杀了。
彼时,守边将领霍英身陷叛国疑云刚被夺去军权,继任之人能力平庸,被沅佑打得节节败退,不但差点丧了命,还丢了一座城池。消息传回京中,满朝哗然,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几个脾性急躁的当场就打了起来……而谢晤之所以对此事如此清楚,除了因为那件事实在闹得太大外,还因当年那官员在上书奏折中提到了一柄断剑——三棱剑。
那柄消失多年又重新出现在视线中的剑引起了长宁侯的注意,他当即就派出了大批手下前往当地探查,可还没等他们查出蛛丝马迹,那官员就全家都被杀了,不是畏罪自尽,而是死于毒杀。除此之外,知情人也都被灭了口。
再往后,所有的线索又全都消失了,包括那柄奏折中提到的断剑。
那桩惨案最终山匪背了锅,整个成华山上千匪寇给沅国使团陪了葬,当地大小官员全部换了血,朝廷还遣了重臣为使谢罪,除了被沅佑夺走的那座城池,另外还赔了许多的金银绢帛。
为了追查当年韩家惨案的真相,长宁侯早年间就开始在暗地里培养了一批死士,后来规模壮大便成了后来的长宁卫。长宁卫个个武艺超群、身怀绝技,可纵是这般人才,多年来依旧没查出那人的底细,可见他藏得有多深,势力有多广。
而如今,他终于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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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八方来聚一锅乱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