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迟盼盼做好饭,盛好端在桌上。
“吃饭了,光宗耀祖!出来吃饭!”母亲冲屋内喊。
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母亲敲敲门:“光宗耀祖?”
门开了,是一脸颓废的迟耀祖,他没看母亲,而是随手关上门,默默坐在饭桌上。
“光宗呢?怎么不……”
“你闭嘴!”迟耀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害怕,下意识冲母亲吼了一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又找补地说了句:“他不出来吃了,叫我吃完把饭端进去。”
母亲被他那一吼惊到了,神色有些尴尬地哎了声,也坐下:“那耀祖多吃点。”
一家人貌合神离地吃着饭,迟盼盼蹲在角落,呆呆地看着雪白的米饭。
明明空出一个位置,却也不属于她。
是因为不知道迟光宗死了吗?
迟盼盼咬着筷子。
如果知道了,那个位置会是她的吗?
吃完饭,迟盼盼收拾完卫生,拎着书包出门写作业,迟耀祖跟上来。
“姐,咱们商量一下。”
“我要写作业了。”迟盼盼找个位置坐下。
“写什么作业!”迟耀祖不想和她废话,伸手就要抢她的书包。
“想我告诉警察吗,耀祖?”
迟耀祖瞳孔地震,手悬在半空中。
“你疯了?”他赶忙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迟耀祖也坐在地上,看着迟盼盼拿出书本写作业:“明天怎么办?会臭的。”
“你才知道会臭吗?”
迟耀祖皱起眉,他再次感受到迟盼盼变了,和他说话夹枪带棒的,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没办法了,必须要迟盼盼帮他。
“那你说怎么办?”迟耀祖泄气地说,“反正这事儿也有你的一份,你没看住他才叫他去了狼头山。”
“明天我要去爬山。”迟盼盼写着作业,没看他,“你和他们说。”
“说什么?”迟耀祖用力挠着脑袋,不想听她说其他话题。
他现在就想知道怎么把迟光宗的死瞒下来,再推到别人身上去。
“说让我去爬山。”迟盼盼还在写作业,“明天没人看着尸体,你不怕被发现?”
迟耀祖恨恨道:“所以才要处理啊!”
尸体肯定会臭,到时候那么多人爬山,总有人会闻到。
下午实在太慌张了,迟耀祖现在想想,当时只是把尸体埋起来,甚至还没埋好,但凡有人过去就会发现不对。
到时候就完了!
他还想说什么。
“耀祖?”
母亲突然出来,把心虚的迟耀祖吓了一跳。
母亲问他:“光宗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迟耀祖赶忙爬起来:“我就是光宗啊,妈你又记混了吧。”
好在迟光宗迟耀祖两个人经常假扮对方骗别人玩,父母也被两人骗过多次,他假扮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
“啊,你是光宗啊,那耀祖呢?”母亲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蹲坑去了,我待会儿给他拿纸。”迟耀祖不耐烦道,“你们睡你们的,他拉完了我们也要睡了。”
“行,你们俩早点睡啊。”
父母的房间门被关上,迟耀祖松了一口气,他一转头,猛地对上迟盼盼的眼神。
死寂的眼神。
“等夜深了,再去挪尸体。”迟盼盼淡淡道。
“耀祖。”
迟耀祖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隐隐约约察觉有人在叫自己。
“耀祖。”
声音越来越近,他浑身都在发抖,连带着被子也抖个不停。
“耀祖,已经很晚了。”
他感觉他的被子被一只手拍了一下,迟耀祖猛地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迟盼盼站在床头。
“姐……”他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走吧。”迟盼盼淡淡地说。
迟耀祖爬起来,跟在她身后。
他越来越慌了,晚上睡觉都能感觉迟光宗站在床边,他的胸口是一个大窟窿,一直往下流血,流不尽似的。
迟光宗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迟耀祖紧紧攥住迟盼盼的衣角,腿脚不听使唤一直打哆嗦,好不容易才走出房间。
外面漆黑一片,打开门走出去,月光洒在地上,照出一条阴白的石子路。
迟盼盼拿起一只大号编织袋,领着迟耀祖,一人拎一把铁锹,往狼头山走。
“姐……”
迟耀祖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那块地,听见迟盼盼说快挖,才闷头挥铁锹。
“噗嗤——”
铁锹砸到了什么,**却又带着水声,迟耀祖下意识睁眼看,看见那张原本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被他手上的铁锹硬生生砍掉一块,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液黏稠地沾在铁锹的下端,又慢慢滴回迟光宗身上。
“唔!”迟耀祖差点惊叫出声,被迟盼盼捂住嘴。
“嘘。”迟盼盼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的眼睛看得迟耀祖一阵心惊,“别出声。”
她过于冷静了。
迟耀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看见这副场景还能那么冷静,好像地上的那具尸体不是她弟弟一样,他的心一下子冷下来。
她为什么不怕?
迟耀祖手里紧紧捏着铁锹,盯着迟盼盼看,鼻腔里的血腥味熏得他不得不开口询问:“丢到哪?”
迟盼盼捡起一旁的编织袋打开,看向迟耀祖:“放进来,先带回家藏到粪坑后头,那边味道重。”
迟耀祖看着口袋,为难道:“要我弄进去吗?”
他实在不想再碰了。
他怕做噩梦。
今天下午埋了尸体之后,梦里的哥哥一直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掩盖他的死。
“那你拿着袋子,我来装。”
迟盼盼把口袋塞进迟耀祖手里,拎起铁锹,铲在土里,脚使劲踩上去,连土带肉铲进编织袋。
迟耀祖不忍直视地挪开视线,只觉得手里的口袋越来越重,鼻腔里的腥臭味让他几乎犯呕,只好在心里恳求。
快一点吧,快点结束这一切。
他承受不住了。
迟盼盼铲完最后的血渍,把那只染红的旗子也丢进去,对迟耀祖说:“合上吧。”
迟耀祖不小心瞥了一眼,看见里面的碎肉时胃里瞬间翻江倒海,他赶忙把袋子丢在地上,扶着一旁的树干呕。
中午心不在焉,晚上也没怎么吃,他吐不出什么,却总觉得要吐点什么出来才能舒服一点。
迟盼盼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袋子,系紧口袋,拿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迟耀祖的背影。
太像了。
兄弟两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迟盼盼死死捏紧袋口强迫自己闭上双眼,睁眼就看见地上那块害死迟光宗的石头。
她用力踢了踢,把带血的地方滚进地上的坑内,又用脚扫来树叶将其盖住。
“走吧。”迟盼盼拎着编织袋,对迟耀祖说。
迟耀祖虚步远远跟在迟盼盼身后,手里是刚刚在河里洗干净的两只铁锹。迟盼盼扛着编织袋,一步一步往回走。
到了家,迟盼盼将肩膀上的编织袋丢进粪坑,“扑通”一声,看着它一点一点沉进去。
家里的地都是她施肥,没有人会来这里。
迟盼盼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眼神惶恐的迟耀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肩膀。
那是一大块血渍,浸湿她的大半个身体,她没察觉到。
迟盼盼收敛神色,对迟耀祖说:“你去睡觉吧。”
她早就会处理血渍了。
迟盼盼把换下的衣服浸泡在冷水中,往里面加了点白醋,坐在一边静静等待。
血渍很快融在水里,她反复漂洗多次,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将洗好的衣服挂出去。
鸡叫了。
她该煮粥了。
***
“哎呦,耀祖啊,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母亲敲开迟耀祖的门,一眼就看见了他的眼睛。
一夜没敢睡的迟耀祖眼里满是血丝,他情绪几乎到了极点。
昨晚哥哥一直在找他,哥哥站在床头质问他。
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把他埋起来,为什么把他砍碎还丢进粪坑?
哥哥的半颗脑袋掉在床上,掉在他的脸上,迟耀祖猛地惊醒,才发现是屋顶的土坯掉了点碎片。
“我是光宗啊,妈你又认错了。”迟耀祖喘着粗气说。
他现在是哥哥,哥哥还没死,不能被发现!
母亲纠结地看了一眼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
总感觉站在面前的是耀祖。
母亲甩甩头,只当自己多想:“那耀祖呢?”
她往房间里看,没看见人。
迟耀祖下意识挡住,却因为反应慢半拍没来得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他一早去找小妙了。”
母亲当然知道迟耀祖喜欢村那头的小妙,每次宝贝儿子去都要在背后偷偷骂几句。死妖精,**,克死自己老爹不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勾引男人,成天把她儿子勾去,简直就是贱胚子!
她当着迟耀祖的面又骂了几句,见他表情不好,才堪堪止住嘴。
“光宗呐,昨晚又出去玩了?”
迟耀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坐到饭桌边,心里胡思乱想。
殊不知刚吃完饭,母亲非但没去卖鸡蛋,反而絮絮叨叨说要去村头那边找说法。
“耀祖在那边呆那么久,都不知道回家了,真是个骚蹄子!”母亲愤愤道。
迟耀祖脑子乱糟糟一团,哪里听得到母亲这话,还是灶台前洗碗的迟盼盼先反应过来。
“耀祖,妈要去找小妙了。”她擦擦手,对桌上抱着脑袋浑浑噩噩的迟耀祖说。
“找呗!”迟耀祖烦得要命,脑袋一阵一阵钝痛。
他困死了,却不敢睡觉。
一到梦里哥哥就会找上来。
“找过去发现你根本没去吗?”迟盼盼冷声。
迟耀祖猛地惊醒。
不能让妈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