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修一眼便看到那个他梦里见到过两次的唐装小孩!因为他个子很小,所以从监控画面上看到的是秀梅看着地板的方向,其实是这小鬼正站在床边,表情极度凶恶骇人。
“我梦里的就是这个孩子!唱着童谣。”
张悬黎点了点头,“易修的梦可能有感知过去和未来两种可能,第二个梦可能是预兆。这个小鬼有点特殊,竟然能离开这么远的距离杀人。不过这也说明他有能力按照易修梦里的顺序去杀人。”
易修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样一来,村里的很多人都有危险。可是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张悬黎沉吟片刻,还是道:“我觉得像是复仇。”
喻梵皱眉道:“直接上山就什么都清楚了。”
易修直觉这件事必须尽快,如果像他们之前一样先扫描再动手,可能会有节外生枝的可能。
“今天我们分工合作。工作人员接着上次的位置继续扫描,我们带着工具直接去山阴石俑阵。”张悬黎直截了当起身道。
罗罗终于穿上了一双男装运动鞋。众人早早就出发上山了。
此时天空渗出一点墨蓝的颜色,易修拿着手电筒,尽量不去看身边稀稀落落的封土堆和墓碑,只一门心思搜索上山的路。
脚底下都是深及膝盖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能见度也低,众人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个小时,忽然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山间夜里是很不宁静的,这热天不光有蛙叫,还有各种虫子和鸟的叫声,但是现在,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上山正是背阴的一边,显得阴森森的。
易修定了定神,喘匀一口气之后,刚想说一声就在前面,然而话还未出口,就忽然顿住。
他感觉到后腰上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上面,无声无息的,连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正当易修疑惑地四处张望,僵持不动的时候,后面的那只手却悄然地移开了,就像是被风吹走了一样。
易修侧头看向身后,但他发现张悬黎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不可能伸手碰到他,而且要是是他,不可能这样不出声地贸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究竟是什么呢?易修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身上穿着件薄薄的衬衣,后背的触感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只手。但是那种温度几乎不可能是人能有的。
易修背脊上出了一层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开始颤抖。他安慰自己,兴许后面只是一根树枝而已,不用自己吓自己……
易修瞬间听见前面传来草丛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张悬黎身上的那件玉白色的道袍在夜色中也很好辨认,易修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嘴巴动了动想叫他,但是一时竟然发不出声音。
“你刚才怎么不回应我?”张悬黎走得很快,在夜里似乎也能看清脚下的路,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瞪着易修。
易修轻出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道:“刚才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
张悬黎皱了皱眉,啧了一声道:“你看到是什么东西了?”
易修摇头,“那东西搭在我后腰上,你来了它就不见了。”
张悬黎抿了抿唇,“转过身去。”
易修转了个身,背对着张悬黎,感觉到他伸手扯他身上的衣服,然后将微凉的手伸进他的后腰处摸了摸。顿时脸上一热,浑身紧绷。
张悬黎不怎么温柔,又扯着他的衬衣下摆掀起来瞧了一眼,就没了动静。
易修回过头问:“怎么样?”
张悬黎沉默了两秒,摇头说:“别问。回头我再跟你说。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要快点找到地方。”
易修抓着衣摆回头问:“找什么?”
张悬黎拉着他快步往前走,边走边说:“找僵尸,最近流行称之为粽子。”
“僵尸?”易修吓了一跳,连忙说,“这里有僵尸?”
“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是这新桥村原本水位格局都是上好,河流绕村,村倚小山,是个蟠龙座。一边又有观音湖,就又是金龙逐珠的相位。
这座村子不说大富大贵,应该也是人丁兴旺,风调雨顺的。但是事实上,这里连年在水中死于非命的人太多了。我猜肯定有什么东西破了这里的局,把风水宝地改成了大凶之地。
上次我们上山,我仔细查探过了,如果要出问题,可能就出在半山腰那儿。
背阳去阴,如果在穴眼上葬人,确实是好,但是,也要看看葬的是什么人,怎么样下葬。不管怎么样,这里的大风水已经变了,现在的新桥村是大凶之地。”
张悬黎伸手从黄布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个纸灯笼展开,食指拇指轻轻一弹,不知为什么,灯笼就亮了起来,里头发出一种奇异的青光,不怎么明亮。
张悬黎快步走在前面,易修追着那束光亮朝前走去。
周围还是安静得可怕,树叶遮住天光,易修走在黑夜里,还是觉得心里发怵,阴森的黑影下是层层叠叠的枯骨,他们脚下兴许就有不知哪一代的先人骨骸。
易修低声喃喃着说:“要是是僵尸,还好说……”
张悬黎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怕他再碰上什么东西,“跟紧点,别落单。”
易修抬头一看,其余人已经到了山顶。
众人把装备扔在一块防水布上,竟然搭起了两个大帐篷。易修一阵无语,看着霍英将电脑和电源装好,招呼几个工作人员从山顶开始往山下扫描数据。
“这是准备睡在坟地里了?”张悬黎无语道。
霍英并不在意,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道:“就是他俩老想摸鱼,赶紧干完活回家睡觉不好吗?我们就不下山了。”
喻梵拿起绳索绑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嘴里叼着个狼眼手电开始往山阴处下去。
张悬黎摸出一个罗盘跟着他下去。
“走吧,我殿后。”罗罗拍了拍易修的肩膀,将一个背包递给他。
易修看了看下面,看着张悬黎在下面等着自己,微微一笑,拉住绳索就往下去。
其实这山不难下,比上次什么都没有要容易。
绳子系在山顶上的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个人小心翼翼下到半山腰。脚底下很滑,湿软的泥土还没有完全干,罗罗刚站稳脚跟,易修就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操起脚边的木棍朝刚才罗罗站的地方就是一闷棍。
张悬黎忙上前来探头一看,是一条一尺来长的蛇,已经被易修一棍子打死了,脑袋扁了,身体还在奋力扭曲。
易修松了一口气,“山上蛇多,一会儿还是小心点。”
罗罗点了点头,觉得地上那团蛇说不出的恶心,就转过头去,随手一扯那根细细的绳子,那绳子就像有生命一样落下来,随手收进包里,也没去理会易修的一脸惊诧。
张悬黎收回目光,摸出罗盘,又看了看天色,“动作快点,时间不多了。”
喻梵看着面前的养尸地和石俑阵,惊讶道:“这么多?!”
这些石俑全都竖着朝一个方向,露出地面二三十厘米的石头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了,但是仔细辨认,还是可以看得出大概。那是一个个表情诡异的石头雕像,埋在这里的时间显然也不尽相同。
罗罗打开背包,将几个照明设备固定在树上,顿时空地上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小小的石头人俑参差错落,在这种荒山野岭,看起来尤其阴森可怖,那种剥落了的质感让石人的表情看起来莫名的凶恶,犹如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易修深吸一口气道:“这莫非是殉葬坑?这是陪葬的石俑?”
古人常常用石俑或者陶俑代替活人殉葬,但是能用得上这种葬制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个地方并不是所谓的大风水或是什么龙脉之类,也没出过什么了不得的皇亲国戚。
张悬黎脸色微沉,将灯笼递给他,摸了摸石俑的头,慢慢道:“石俑里的东西不见了。”
易修一愣,这才发现刚才张悬黎拿着的灯笼里点着一根上次用过的那种蜡烛,烛火照过的地方应该是可以看到鬼影才对。
但是上次见到的景象,这次却没有了。
“这些人俑上附身的恶鬼去哪里了?”
张悬黎摇了摇头,“先发起来一个看看,应该不难挖,可能只有一米多深。”
说着,就从包里摸出一把铲头,不大,是那种新制的野战部队用的多用折叠工兵铲,随手丢给罗罗,喻梵愣了一下,接过罗罗手里的铲子。
易修径自从背包里又拿了个铲头装上,准备帮忙。
张悬黎在周围转了一圈,顺着石俑面对的方向走了五步远,指了指脚下,“从这里开始吧。”
易修干起来倒是也挺快。张悬黎显得异常沉默,只在旁边八个方位都上了三炷香,然后在易修东边点了两支蜡烛,开始烧纸钱。
不多时,易修和喻梵两人就从土里挖出来一个完整的石头人俑。
几个人围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石俑的心口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竟然是五十年前的,算起来应该已经去世多年了。
易修看了看石俑拖出来后留下的坑,发现旁边似乎有东西,便拿铲子铲了两下,发现铲尖当的一声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闷响。
张悬黎连忙过来,伸手摸索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木头顶。
易修凑过去一看,疑惑道:“这是棺材?怎么可能这么小?”
那东西四四方方但是四个边沿都有精致的雕花盖子,看起来像是一朵只有四片花瓣的莲花的形状。而一般的棺材都是长条形的。
张悬黎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那棺材,漠然道:“这是立葬棺。”
易修听到这话,不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立葬棺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人都说入土为安,死了也都叫安息,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当然是躺着下葬,哪有人会把亲人竖着葬的呢?
张悬黎摸了摸棺材顶的棱角,轻声说:“立葬棺很少见,大部分的立葬棺是为了适应风水格局,并不是一般的穴位都能这么葬的,因为一个弄不好,就生了僵尸菌。”
“什么是僵尸菌?”
张悬黎解释道:“僵尸菌又叫棺材菌,说白了,其实就是怨气。人咽不下那口气,如鲠在喉,死了也不能安生,在特殊的情况下,就成了僵尸。”
易修有些唏嘘地点了点头,低头指了指下面的棺材,“那下面这东西是僵尸吗?”
张悬黎摇了摇头,“那要把棺材挖出来看看才知道。”
易修依言又拿起工兵铲开始顺着边缘往下挖。张悬黎神色说不出的古怪,似乎有些话并没有说出口,易修隐约知道这下面不是那么简单,但想着挖出来,一切也都真相大白了,张悬黎不说肯定有他不说出来的道理。
喻梵和罗罗在一边研究那个石俑,见易修又开始挖了,便过来帮忙,将棺材大半挖出来露出坑底。
棺材比一般的要大上那么一点,易修抹了把汗,觉得腰背上火辣辣的疼,于是爬出土坑,张悬黎拉了一把。
易修在一边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我腰上有点疼。”
张悬黎走到喻梵身边,抓住喻梵的手,还没等喻梵明白过来他想干什么,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在他无名指上划了一道口子,顿时血液顺着手指往下滴落。
喻梵显然很怕疼,嗷的一声大骂道:“你踏马谋杀啊!”
张悬黎面无表情道,“谋杀我就你割脖子了。”说着将喻梵手上的血抹到自己掌心,走回到易修身边,旁若无人掀开易修的衣服。
只见易修后腰上一个清晰的黑手印,张悬黎将喻梵的血抹在那里,就看见那黑印犹如被蒸发了一般化作一道黑烟慢慢消散开来。
罗罗倒吸一口凉气,“鬼手印?!”
霍英忽然顺着绳子下来,一脸担忧地看向几人,问道:“怎么了?”
喻梵皱着眉头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霍英顿时一阵无语。
“我听到你们刚刚说鬼手印?”霍英问道。
“我们几个人在这里,还能不知不觉碰到易修的身体,不被我们的仪器察觉,呵,看来我们遇到硬茬了。”罗罗朝霍英使了个眼色,“你是专家,说说呗。”
霍英看了看地上的石俑和露出土坑的棺材,皱起了眉头,扶了扶眼镜道:“反正是我们惹不起的鬼。看来某些东西想来硬的,我有点相信上头的说辞了。”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向易修。
易修后知后觉,忽然意识到,这几个人从来到这里,看自己的眼神就有些古怪,不光事先就知道他,甚至可能还是带着其他目的来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喻梵真的是因为张悬黎跟自己的事才对他感兴趣,出言挑衅。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你们不会真以为师父到这里来,只是个意外吧。”张悬黎忽然嗤笑一声道。
喻梵挑起一边嘴角微微一笑,“有意思。要是师父他老人家真的是有目的才来的,那地狱道那帮鬼差忽然变得好说话了,似乎也有点说得过去了。”
张悬黎一愣,“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