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寻一夜未眠。
闭上眼,就是裴恙痛苦蜷缩的模样——那个向来游刃有余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能把一切掌控在股掌之间的人,竟然也会有被信息素逼到绝境的时候。他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裴恙。苍白、脆弱、无力,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只能独自承受。
天刚蒙蒙亮,墨寻体内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安分地翻涌。
他知道。裴恙的易感期还没过。
他没有多想,驱车前往。
电梯上行,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却发现门虚掩着。他心里一紧,伸手推开——
客厅一片狼藉。东西散落一地,像是被什么力量席卷过。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气息已经淡了,但依然能想象出昨晚的失控有多剧烈。
隔壁的邻居刚好出门,看见他,叹了口气:“昨天半夜,那人易感期信息素泛滥,整层楼都惊动了。最后晕倒了,被救护车接走了。”
墨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没等电梯,转身冲进楼梯间。下楼,穿过大堂,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指针飞转,窗外的街景变成模糊的光影。
到了医院。
他几乎是跑进大厅的,到护士台时气息还没喘匀。
“昨晚急诊送来的,裴恙,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他一眼,低头查了查:“1020号病房。”
1020。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眼睛一直在追随着门牌号,脚步在病房门口顿住。
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缝。里面有人在说话。
“……裴总,你这次易感期,不能再依赖抑制剂了。”是周教授的声音,语气凝重,“用得太多,不仅影响腺体恢复,对身体机能的损伤也很大。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受体对你进行安抚信息素治疗。这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
墨寻站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是裴恙的声音——虚弱,沙哑,却很平静:
“我没脸见他,这本就是该我承受的代价,我甘之如饴!”
墨寻的手握着门把,没有动。
良久,他轻轻松开。
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墙很凉,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皮肤。他闭上眼,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
他没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脚步声,周教授推门出来,看见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径直离开。
墨寻等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重新站直。
他轻轻推开门。
裴恙睡着了。
苍白,安静,眉头紧锁。枕边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抑制剂空瓶。曾经那么骄傲的人,此刻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收拢了所有锋芒的困兽。
墨寻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放任体内的安抚信息素倾泻而出。
温柔,克制,无声无息。
信息素像一层极轻的薄雾,缓缓笼罩住床上的人。裴恙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安稳。
墨寻看着他。
看着这张他曾那么熟悉的脸,看着他终于沉沉睡去的模样。
良久,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