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 第23章 圣物

水下的攻势还没有停。

第五个、第六个鲛人从水中钻出来，一个抓向凌玉川的右腿，另一个则向苏挽月的脚踝上扫去。与此同时，之前被逼退的几只也已经在船周围重新排列好阵型，竖瞳在水中快速游动，每次停顿都是在选择下一步的攻击角度。

凌玉川一剑格开抓向自己右腿的爪子。“看样子，它们传讯不需要发声的。”

苏挽月纵身一跃避开攻来的鲛人，鲛人钻入船另一侧的水中。她低头扫了一眼水下的人影，剩余几只鲛人的位置不是随意排列的，它们分了三组，两组佯攻船舷两侧吸引注意，一组从船尾水下突破她的防御死角，这一轮攻击不过是试探，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两只鲛人从船尾跳出水面，向她后背扑来。

“水下有......！”程小年话还没喊完，凌玉川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剑背拍开第一只爪锋之后，转身肘击撞偏第二只的落点，两个人的后背几乎要靠在一起了。

程小年用紫竹竿挡住侧面扫过来的尾鳍，竹竿被劈成了两半，程小年直接把断口当作短刺用，狠狠插向鲛人手臂内侧。鲛人手臂一缩，躲了过去。

他朝苏挽月喊：“你尽管打前面，后面我跟凌玉川守。”

苏挽月已经一刀撩起，刀刃逆着鳞片削入面前那只鲛人的肩胛，刀锋顺势横拉，逼退了另一侧扑上来的鲛人，整片船舷被她一个人死死封住。

甲板上到处都是水渍和拖行的湿痕，船舷也出现了几处裂痕。八只鲛人中有三只受了伤，有两只被逼退了出去，另外三只则在不断地试探着船尾的防线。

它们不再正面进攻了，转而用游斗战术。一只浮出水面引起注意的同时，另一只则趁机从侧面窜了出去，它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但水下的位置改变非常之快。

云璃忽然从程小年和凌玉川之间跑出去，趴在船舷上，朝水里探出身子。

青碧色的微光从她掌心渗出来。

“它们并不是来攻击我们的，而是在保护什么东西。”

“保护什么？”程小年喊道。

“我看不清......水下好像......”

一只鲛人的尾鳍忽然从水面扫来，朝云璃的后脑劈下。

“找死！”凌玉川游龙步使出，一眨眼已闪到云璃身旁，长剑横在了云璃的头顶上。他反手一削，一道剑气飞出，稳稳地落在鲛人胸口，鲛人被打入水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凌玉川把云璃整个都包在了怀里。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低下头看了一眼云璃，确定她并没有受伤之后，又把手中的剑举了起来，对准水中正在转圈的鲛人。

就在这一刹那，整个海面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船边溅起的浪沫子开始在甲板上结成一层薄霜，被打散的八只鲛人同时也停止了攻击。

它们漂浮在水面上，身体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环形礁石圈中心最深、最暗的那片水域，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海底缓缓浮现，比之前那八只大了近一倍的深青色鳞片，墨绿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和大片的海藻缠绕在一起。

它闭上眼睛，胸口有一道柔和的蓝色光芒，和海底的蓝色光芒同步闪烁，一亮一暗。

“首领来了，圣地已经打开了！”那只之前开口过的鲛人浮在水面上，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它看着初空，一字一字地说，“你胸口有东西，在回应圣物。”

初空诧异地看了一下胸口，在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和那头巨大的鲛人首领胸口的蓝光完全同步。

他不知道胸口为什么每次海底的蓝光亮起来它就会发热。

原来是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个东西藏在他身体里很久很久了，直到今天才被另一个同源的力量唤醒。

鲛人首领的眼睛已经睁开，露出巨大的瞳孔，它将右掌按在自己胸口，低头行了一个礼。

“数千年前，圣物从天而降，它落在哪里，哪里的海就开始发光，守护它是鲛人的使命，也是我们存在的缘由。我守了三百年，我的祖父守了九百年。”它看向另外一头鲛人，“它曾祖父守了一千三百年，再往上，鲛人的记忆只存于鳞纹，无法计数。我们祖先说过，鲛人的寿命本来不是这样的。”它目光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像是在眺望很遥远的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不过是一群海鱼，没有灵智，没有语言，活不过三十个潮汐，是圣物落在我们游经的那片海底，我们被它的力量浸染，才开始改变。我们学会了语言，学会把圣物的记忆刻在鳞片上代代相传，等我们终于能够跪在礁石上仰望它时，已经过去了数千年。我们守在这里，是等它回家。”

云璃盯着鲛人首领胸口那道脉动的蓝光。“它的光......”她想了想，“和阿爹的很像。感觉，它认识阿爹。”

鲛人首领的竖瞳转向云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丫头，你身上怎么也有圣物的气息？”

云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一块记忆始终被锁在深处，触碰不到。“我不知道，但靠近你们很舒服，胸口不闷。”

初空把手按在云璃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头看向鲛人首领。

“你们守护的圣物，叫什么名字？”

“我们没有给它起名字，我们没有资格。”鲛人首领的竖瞳微微收缩，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它守护了太久的记忆，“但我们都认得它的光。”它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的鳞片上，似乎是在抚摸一份传了无数代的遗训。

凌玉川听到这段叙述时忽然想起无量派的剑冢，那是历代优秀弟子的最终归宿。他父亲的剑意也在里面，也许......父亲一直在等他去找到那个答案。

思绪拉回来，他问道：“你们守了数千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等带圣物回来的人。”鲛人首领转身面向环形水域中央，抬起右臂，数十只鲛人同时退向礁石两侧，整齐地为他们在水面上让出一条水道。

环形水域中央的水面缓缓分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底部，一道极亮的蓝光正在脉动。

那道光的颜色和鲛人首领胸口的蓝光一模一样，但更亮、更纯，像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

“它就在这里，从第一代守护者起，它不曾被移动过分毫，从圣物降临那一年起，它就在等。今天它亮了三次，比过去一千年间任何一次都亮。”

所有鲛人同时低头，右掌按在胸口。它们胸口的鳞片下也泛着淡淡的蓝光，每一道的脉动频率都和圣物同步。

云璃忽然从船舷边伸出手，朝水下的蓝光张开了五指。

她掌心里沁出青碧色光晕，和水下的蓝光遥遥呼应。

“它和阿爹的东西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她不假思索地说道，“它们以前在一起！”然后她按住自己的心口，青碧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茫然。

初空看着那道正在水面下沉静的蓝光。他不记得过去，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和这个圣物相关的东西，但他体内有一部分记忆正在缓慢浮现，那些画面太碎，太远，他还拼不起来。

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事。他抬头看向鲛人首领。

“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鲛人首领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颤动，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句话。

“带它走，我们没有资格碰它，但你可以！”

它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胸口，鳞片下的蓝光缓缓渗出来。

“从很久以前起，我们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化，我们的胸口开始长出骨头，这让我们变得强大，我守了三百年，只做一件事，等能够带走它的人出现，你......能不能带它走？”

它语声稍滞，竖瞳看着初空：“圣物的力量在我们身上延续了数千年，早已改变了我们的血脉与身体构造，就算你拿走它，我们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只是......仅此而已，我们不会再进化了。”

初空沉默片刻，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说：“好，我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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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