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易安 第6章 第六章 李桃花入翰林院

六月初八，天朗气清，白云悠悠。郡王殿下为李桃花之子取名文松，还特意命人在琦雪斋庭院栽种一棵小松树。李桃

花抱着孩儿望向窗外青松，心中思绪万千，未曾想自己年仅十六，已然为人母。她对这孩儿十分疼爱，望着孩儿，竟有似

曾相识之感。

此后，李桃花坐了三个多月月子，在琦雪斋静心休养，身体日渐康复。天气凉爽便在院中散步，天气炎热便在廊下树荫

小憩。孩儿有乳母照料，她不必过多操劳。孩儿满月酒由郡王与王妃一手操持，她也未曾费心。妹妹桃朵经郡王提议，送入

梧桐书院读书，琦雪斋一时冷清不少，少了相伴说话之人。

九月十二，乃是文彬一周岁生辰，郡王府内十分热闹。郡王妃赐文彬一柄玉如意，郡王赐《三字经》，王妃赐宝砚两方，

李桃花则将此前在珍缘阁定做的长命锁赠予文彬。烟侧妃顺手为文彬戴上，孩儿欢喜不已，笑个不停，众人见了也满心愉悦。

依照郡王府旧例为文彬抓周，床前陈设大案，上置印章、儒释道三教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铜钱、金元宝、银

元宝、账册、首饰、胭脂、玩具、寿桃等物。郡王命文彬端坐，不许旁人诱导，任其自选。文彬在无人干扰之下，先抓了金元宝，后抓了账册，众人见状笑而不语。随后众人共吃长寿面，哄逗文彬片刻，便各自散去。

此后日子，李桃花依旧上午学琴，下午习字作画，晚间读书。如此约莫过了两个月。

十一月初五，酉时六刻，李桃花正卧床看书，郡王殿下前来。她欲起身行礼，郡王摆手示意不必，又让朱香、妩香等人退下。李桃花心下疑惑，郡王却面带笑意道：“乌贵仪再度怀有龙裔，昨日传旨晋封为淑妃。” 李桃花听后淡淡一笑。郡王一边脱衣一边又道：“还有你昔日照拂过的幽美人，因得陛下喜爱，今日晋封为婕妤。” 李桃花点头，真心为二人欢喜。郡王忽然停下手，李桃花问道：“怎么了？” 郡王神色凝重道：“有一事令我不寒而栗 ―― 陛下前日赐死了钟侍郎之女钟美人，所幸未曾牵连其家人。” 李桃花本想问缘由，话到嘴边终究未出口。郡王似是知晓她心意，转头道：“听闻是因她不守本分，妄议朝政，还牵涉谋害皇嗣。” 李桃花大为震惊，问道：“此事可牵连到你？” 郡王道：“并未牵连于我，钟美人本是承顺郡王的人。” 他轻叹一声又道：“桃儿，后宫之中，总得有自己人才是。” 郡王目光直视于她，李桃花疑惑道：“莫非你要我入后宫？我已与你成婚，且生了文松，如何能入？我也不愿！” 她生气地双手叉腰，把头扭向一旁。郡王见她这般模样，轻笑一声道：“我并未要你入后宫为妃，入宫未必就是嫔妃，女官亦可。不知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不等李桃花开口，郡王已坐在她身旁，续道：“我打听得知，明年五月有一场女官考试，时日无多，最好有现成、知根知底，且与郡王府关联不深之人。” 李桃花也笑了笑，握住郡王的手道：“我倒有一人选，我在外

买下的婢女静姗，如今就在皇后娘娘赏赐的宅院中。” 郡王闻言眉头舒展，问道：“有几成把握？” 李桃花道：“至少六七成。” 郡王又问：“容貌如何？” 李桃花答：“尚可。” 郡王当即道：

“好，便是她了。” 当夜，郡王歇在琦雪斋。

次日，静姗便开始为女官考试准备，郡王特意请来三位曾在宫中任职的女官，到雪云寒舍教导她。此后静姗每日研习琴

棋书画、女红、宫廷礼仪与历史掌故。李桃花则依旧在郡王府学琴、画没骨画、练习欧楷。

如此过了两个多月，因除夕与春节将至，课业暂时停歇。

正月二十一，除夕。白日里，郡王妃嫌喧闹不愿出门，郡王忙于公务，王妃、烟侧妃与李桃花三人一同前往庙会，孩儿

皆由乳母照料。夜里，众人逛完市集，一同守岁。

正月二十二，春节。因各自都有孩儿，众人吃完团圆饭，怕惊扰孩儿，便未燃放鞭炮烟花，轻声闲谈几句家常，便各自

散去

正月二十三至二月二十三，这一个月间，外面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所幸房内烧着灰花炭，不甚寒冷。李桃花基本待在

房内，或抚琴、或练字、或读书，极少外出。文松有乳母悉心照料，平安无事。

二月二十四起，李桃花恢复课业，女师傅皆说她进步极大，所留功课完成得极好。

寒气逼人的二月过去，转眼便是三月，天气依旧微凉。李桃花特意向女师傅告假一日，一早便前往珍缘阁，挑选上等玉

料定做两枚平安扣，预备等王妃的孩儿周岁时赠送。随后她前往雪云寒舍，见静姗正专心跟随三位女官学习，满意点头，在

旁听了片刻，便返回郡王府。后文暂且不表。

四月，天气渐暖。一日，李桃花趁午休，领着朱香、粉香、妩香，提着食盒，装着桃朵最爱吃的菜肴，前往梧桐书院探望。恰逢桃朵在食堂用饭，李桃花一眼便认出角落里的妹妹，悄悄走到她身旁，将食盒放在她面前。桃朵莫名抬头，一见是她，惊喜叫道：“姐姐！” 李桃花笑道：“妹妹。” 桃朵疑惑道：“姐姐怎么来了，可是想我了？还是我功课不好，先生叫你来的？” 李桃花道：“我只是想你了。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白切鸡、白灼虾与蘑菇炒肉。” 说罢坐在她身旁，缓缓打开食盒。桃朵见皆是自己爱吃的食物，欢喜不已。李桃花将菜肴一一取出，桃朵迫不及待地举筷品尝。吃完后，桃朵领着李桃花在书院闲逛，边走边聊约莫半个时辰，李桃花便告辞回府。离去之时，桃朵十分不舍。

五月初一，李桃花再次向女师傅告假，带着朱香、妩香前往珍缘阁，取回定做的两枚平安扣，并挑选新到的玉器，共计

花费二百余两，购得玉佩三枚、扇坠两个、玉簪一对。随后三人在附近酒楼用饭，稍作改善。中午，在客栈开了两间房歇息。下午，众人在茶楼小坐，恰听邻桌闲谈，说陛下有意裁撤郡王。李桃花听过便罢，未曾放在心上，可心中终究生出一丝危机感。她问朱香、妩香：“若是我被贬为庶人，你们还愿跟随我吗？” 朱香道：“那些人皆是道听途说，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即便真有那日，我也愿追随夫人。” 妩香也道：“我亦是。” 李桃花点头，继续吃茶用点。随后众人逛了闹市，便返回郡王府。傍晚用膳，她食不知味，只喝了些汤。夜里卧床，辗转难眠。

次日，李桃花又向女师傅告假，带着妩香、朱香前往杉子坊，耗时一个时辰，挑选十几套百姓四季衣物，亲自送往云雪寒舍。妩香不解道：“昨日茶楼之人不过随口一说，裁撤郡王之事真假未知，即便为真，也未必是咱们郡王，何需如此？” 李桃花道：“以防万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妩香点头，看了看身旁朱香，不再多言。到了云雪寒舍，李桃花见到三位租客，听梦琀说，三人是去年搬来，正为会试备考。李桃花与他们点头示意，并未多谈，便转身离去。下午，她又在茶楼坐了两个时辰，未再听闻裁撤郡王的言论，心中方才渐渐安定。

五月初十，乃是王妃一双儿女一周岁生辰，郡王府格外热闹。烟侧妃与李桃花身为侧妃，不得参与正宴，只听闻皇亲贵

族与文武百官往来不绝，赠予孩儿无数奇珍异宝与祝福。府内，郡王妃赐文彬金如意两柄，郡王赐玉佩两枚，烟侧妃赐金项圈两个，李桃花则送上两枚平安扣。抓周之时，公子文柏先抓印章，后抓算盘；小姐文林先抓金元宝，后抓寿桃。在场之人见了，皆满心欢喜。后文暂且不表。

十日之后，便是静姗参加女官考试之日，李桃花亲自前往送考。当日考场人数适中，静姗见到她，十分激动。李桃花轻

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静姗坚定答道：“准备好了。” 李桃花点头道：“不必紧张，稳重应考。考中自然最好，即便不中也无妨，考完放平心态。我会派妩香接你回雪云寒舍，三位女官会继续教你，今年不中，明年再考，实在不行，便作罢。” 话未说完，静姗已感动得眼眶泛红，李桃花便不再多言，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忽闻锣响，二人目光皆望向考场，李桃花看着静姗步入考场。静姗走到门口，转身向她行礼，李桃花点头回应。这场考试连考四天，第一日考琴棋书画，第二日考女红，第三日考宫廷礼仪与历史掌故，第四日考仪态。后文暂且不表。

又过十日，女官录取名单张贴在城墙公告处，静姗榜上有名，授尚宫局女史一职。消息传来，郡王与李桃花皆十分欣喜。李桃花立刻拿出不少银两，让静姗送回家中补贴家人。同日，更是文松一周岁抓周之期。文松端坐案前，面前摆满物件，他先抓了小银元宝，后抓了笔。随后，郡王妃赐文松玉如意一柄，郡王赐宝墨二匣，王妃赐绸缎十匹，烟侧妃赐长命锁一个。李桃花紧紧抱着文松，为他戴上长命锁，孩儿已然熟睡。望着他熟睡的模样，李桃花心中满是疼爱，无论孩儿抓到何物，只愿他平安康健、茁壮成长。随后众人共吃长寿面，闲谈家常，便各自散去。

六月初十，辰时，李桃花亲自送静姗入宫。二人同乘一车，静姗神色平静，话语甚少。李桃花不禁想起前一夜，她乘马车前往雪云寒舍与静姗促膝长谈，将内情告知。原以为静姗会犹豫，不料静姗直言愿意入宫，也愿意帮忙留意郡王在朝中的动向。李桃花满意点头，当即赐她白银二百两，道：“入宫之后，或许用得上。” 静姗行礼，双手收下。当夜，李桃花便歇在雪云寒舍，未曾返回郡王府。

两个月后，宫中传来喜讯，淑妃娘娘诞下公主。没过几日，淑妃传召李桃花入宫。淑妃刚生产数日，神色较上次憔悴不少。李桃花带去亲手做的红糖糕，二人边吃边聊孩儿琐事，不觉时辰已到。离去之时，淑妃将入宫令牌赐予她，方便她随时入宫相聚，还说想见见文松

出宫途中，李桃花遇见静姗，二人相□□头示意。因静姗身旁有人，不便交谈，李桃花便点头离去。

此后一月，一切如常。

九月十一，李桃花持入宫令牌，抱着文松，带着朱香、妩香入宫，前往临初殿拜见淑妃。淑妃正在看书，见她到来，便

放下书本。李桃花上前行礼，淑妃扶起她，看着她怀中孩儿，知是文松，便轻声哄逗。随后二人落座闲谈，李桃花道：“淑

妃娘娘近日气色愈发红润，真是福泽深厚。” 淑妃笑道：“皆是陛下赏赐补品的缘故。” 她又道：“文松生得像你，性情也如你一般安静。” 李桃花笑了笑，回道：“他只是在娘娘面前乖巧，在府中也是爱哭爱闹的。” 话音刚落，淑妃笑了起来。二人正聊得尽兴，陛下忽然驾临，李桃花连忙退到一旁，准备告退。本以为陛下不会留意，不料陛下还是注意到了她，问道：“你是何人？怀中所抱是谁？” 李桃花从容回道：“回陛下，妾乃承泽郡王侧妃，抱的是妾的孩儿。” 陛下道：“嗯，退下吧。” 李桃花行礼告退。

陛下疑惑问道：“爱妃方才与何人交谈，这般高兴？” 淑妃行礼回道：“回陛下，臣妾与桃侧妃在聊孩儿。” 陛下笑道：“原来如此。爱妃高兴便好，日后让她常来便是。” 淑妃恭敬道：“臣妾谢陛下。”

此后三个多月，郡王府并无特别之事。唯有一事值得庆贺，静姗在宫中表现出色，晋升为正八品掌簿。李桃花先后四次入宫拜见淑妃，一次机缘之下再度遇见陛下。陛下正为南方可能发生水灾而忧心，李桃花不知何来勇气，本已准备退下，却上前大礼参拜，向陛下进言：“回陛下，不妨修筑堤坝防洪治水，组织百姓植树造林以防水土流失，并定期疏浚河道，或有成效。” 陛下听后似有不满，问道：“你从何得知？” 李桃花道：“回陛下，妾从一本古书中所见。” 随后，她与陛下闲谈半个时辰时政。所幸陛下并未怪罪，还夸赞她，说她若是男子，必能入朝为官。李桃花笑了笑，行礼告退。

十二月的一日，李桃花正在练字，忽然想去梧桐书院探望桃朵，许久未见，不知她在书院过得如何。次日一早，她便带

着桃朵爱吃的糕点、新制衣物与被褥前往书院。抵达时已是巳时，在妩香等人引路下，很快来到桃朵上课之处。先生正在讲

课，李桃花见桃朵听课十分认真，情不自禁在窗外静静聆听。一盏茶功夫，先生下课，李桃花在窗外轻唤：“桃朵。” 桃朵

似未听见，仍在认真看书标注。李桃花知此时不宜打扰，便吩咐妩香、粉香留下，等桃朵出教室时，将糕点、衣物、被褥转交，并传话告知过段时间再来看她。随后，她带着朱香返回郡王府，只要知晓妹妹安好，她便放心了。

桃朵看完书收拾好书箧，走出教室，见妩香、粉香站在门外，十分欢喜，跑过来连连问道：“姐姐呢？姐姐在哪里？她来了吗？” 妩香笑道：“小姐，夫人本是来了，见你认真读书，不忍打扰，便先回去了，还说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桃朵闻言，脸上露出失落之色。妩香连忙打开食盒道：“快看，都是小姐爱吃的。” 桃朵这才展露笑颜，抱着食盒转了一圈。殊不知，她身后有一位身形瘦弱的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回到府中，李桃花写了一封家书寄往雍州，大意是说郡王身体康健，桃朵在梧桐书院读书认真，自己顺利生下文松，望

家人不必挂念，同时询问家中情况。约莫半月，收到回信，得知雍州家人一切安好，哥哥已考取秀才，免除赋税徭役。家人

希望她为桃朵觅一位如意郎君，不求富贵权势，只求真心相待，最好能让桃朵留在永州生活。李桃花看完，只觉肩上担子重了不少。

同年十二月的一日，郡王来到琦雪斋。不等李桃花行礼请安，郡王神色严肃，忽然紧紧抱住她，哽咽道：“桃儿，你去考科举吧。” 李桃花震惊不已，手足无措问道：“这是为何？” 郡王神色沮丧，回道：“我在朝中被人针对了。” 说罢，他流下眼泪，这是李桃花从未见过的模样，她的心瞬间软了。“可我是女儿身，如何能考科举？” 郡王道：“这不是问题，我帮你敲定户籍，你女扮男装应考。况且前朝也出过女官，即便事发，我也会拼命护你！只愿你日后在朝中，能为我说几句话。” 郡王说完，哭得更为伤心。李桃花犹豫片刻，抱住郡王道：“那文松怎么办？他还这般小。” 郡王轻叹一声道：“是啊，该如何是好？” 李桃花看得出郡王遇到了难事，哭得撕心裂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去考科举，文松便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他是我们的孩儿。”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想入朝为官，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郡王十分惊讶，问道：“你愿意为我这么做？我以为你会拒绝，此事太过艰难。” 李桃花望着他道：“为你，为孩子，也为我自己。” 说罢，她用手帕轻轻拭去郡王的泪水，柔声安慰。郡王渐渐止住哭泣，言语间透露有人故意为难，只是牵涉甚广，李桃花不敢多问。后文暂且不表。

正月，李桃花女扮男装，化名桃轶，到县署礼房报名参加县试。二月应考，一举得中。随后她报名四月府试，轻松通过。接下来便是八月院试，她心中没底，郡王便为她安排三位老师傅，一位教经义，一位教史书，一位教诗赋。七月，李桃花再度怀孕，所幸身形尚未显怀。八月，院试连考三日。一月后放榜，桃轶成功考中秀才。郡王赏赐三位老师傅不少银两。李桃花选择继续攻读，白日听三位老师傅讲课，夜晚温习功课，为次年八月乡试做准备。

过了一段时间，宫中传来消息，幽婕妤晋位充容，赐封号悦。

次年五月，李桃花十九岁，生下文松的妹妹，取名文树。八月，她参加乡试。九月放榜，桃轶榜上有名，成为举人，虽名次靠后，郡王与她已然十分知足，随后便为来年春闱做准备。

一日，郡王来到琦雪斋与她商议。为避嫌，她不能再住在郡王府，郡王赐她银票二千两，让她在外购置宅院居住。并约定，她穿女装便是桃侧妃，可随时回府；穿男装便是桃轶，不得入郡王府，且要与郡王保持距离。李桃花深思熟虑后，应允下来。只是文松与文树尚且年幼，离不开母亲。几番商议，最终决定让两个孩子跟随她在外居住，只带两位乳母、朱香、妩香、粉香随行，三位老师傅待新宅修好后，便前往新宅授课。

与郡王商议完毕次日，李桃花便带着朱香、妩香乔装成百姓，前往房牙处，花费九百七十两银子，买下落桦街一座宅院。此宅有中堂一间、卧房六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客座两间、下房八间、大厨房一间、梢间两间，另有庭院一座。步行约一炷香便可抵达闹市，距茶楼不远，离落墨书院也近，地段甚好，只是年久失修，屋顶漏雨、门窗破损、庭院杂草丛生，需要花费功夫修葺。

她们请来泥瓦匠十人、木匠三十人、雕花匠二十人、漆匠十人、花匠四人，耗时约莫两个月，方才将宅院修葺完毕，李

桃花取名为白翠园。待一切收拾妥当，她在郡王府整理好行李，依次向郡王妃、郡王、王妃、烟侧妃告别。众人只当她与郡王产生嫌隙，故而分府别住，其余内情一概不知。

搬入白翠园后，李桃花为朱香、妩香、粉香重新取名，改为念杏、念叶、念芳。清算账目，手中尚有白银二千一百六十两、黄金一百两及些许碎银。

次日，李桃花将头发盘成高髻，以雕花玉簪固定，髻边插一朵鲜花，身着浅绿色丝绸直裰，领口袖口以绿线绣简单花卉，下着同色系长裙，系浅绿色丝绦，佩戴玉质耳环、玉镯，脚穿平底丝履，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前往后宫。在临初殿，她与淑妃依旧闲谈孩儿之事，有欢喜，有担忧，更多的是期盼。二人正谈及孩儿未来，殊不知陛下已在殿外。陛下轻声问贴身太监：“殿内何人？” 太监拱手回道：“想必是承泽郡王的桃侧妃。” 陛下退后两步，在门外静听。只听淑妃道：“不求我儿名垂青史，只求他们康健成长，日后能为父皇分忧。” 李桃花则道：“我只愿他们将来能保家卫国，不求建功立业。” 二人坐得有些疲惫，便手拉手走到床榻边坐下。忽闻太监高声道：“陛下驾到！” 二人惊起，连忙行礼。李桃花见气氛异样，赶忙行礼告退，陛下并未多言，点头应允，她便退下。

陛下问道：“爱妃觉得咱们的孩儿如何？” 淑妃从容回道：“回陛下，孩儿尚年幼，长大之后，必有陛下英姿。” 陛下笑了笑，走到她身旁，搂住她的腰道：“我们已有两个孩儿，不妨再添一个。” 淑妃笑而不语，羞涩低头，任由陛下抱上床榻。后文暂且不表。

没过几日，便听闻陛下擢升淑妃父亲为左谏议大夫，册封淑妃母亲为诰命恭人。

除入宫与淑妃相聚外，李桃花等人皆以百姓装扮出行。起初她不习惯女扮男装，久而久之便渐渐适应。念杏、念叶、念芳则以灰色粗布头巾裹头，身着灰色短衣、深色长裙，系素色腰带，脚穿平底布鞋，与在郡王府时判若两人，所幸她们很快适应，在外皆称她为 “公子”。

天气晴好之时，李桃花时常女扮男装，独自前往附近茶楼饮茶，借机结交文人雅士。傅永与萧炎便是她在茶楼结识的好

友，二人不知她是女子。傅永乃东州人士，祖上两代为官；萧炎来自西州，曾祖父曾任骠骑将军。三人相谈甚欢，数次相约

在酒楼饮酒用饭。听闻二人也在为春闱备考，除谈诗论赋外，更多的便是谈论考试。一次，二人邀她前往青楼，她身为女子

本不习惯，却不忍拂了好友好意，只得一同前往。众人把酒言欢，尽兴而归。其间发生一段插曲，萧炎对一位青楼女子一见钟情。此女虽无倾国之色，却清丽脱俗，舞姿婀娜曼妙。萧炎当即花费白银二百两买下她初夜，又花八百两为她赎身，取名雁凡，纳为侍妾。雁凡言语间，也对萧炎有意。傅永与李桃花纷纷祝福。此后相聚，雁凡总与萧炎形影不离，他为她作诗，她为他斟酒起舞助兴。谈笑之间，傅永与李桃花笑称沾了萧炎的光，得以多次欣赏曼妙舞姿。春闱的压力，在好友相伴之下，减轻不少。她内心时常暗想：“若我是男儿身，该有多好。” 同时也担忧，若有朝一日二人知晓她是女子，这段友谊是否会烟消云散。想到此处，她心中满是愧疚，毕竟是她先欺骗了二人。

这一年，李桃花二十岁。三月，她通过春闱，成为贡士，虽排名靠后，傅永与萧炎却名列前茅，她对二人愈发敬佩。紧

接着，她参加四月殿试，结果令她大为惊喜，顺利考中进士，傅永与萧炎也一同登科。更让她意外的是，殿上面圣之时，陛

下一眼便认出她，却并未拆穿，只淡淡提点两句，随后册封她为正七品待补，入翰林院供职。

后来她从老师傅口中得知，进士入翰林院后，还需由翰林院掌院学士在保和殿进行二次考核，考核日期在一月之后。

这无形中又给她增添许多压力。她放松两日，便继续白日跟随老师傅学习，夜晚温习功课，有空便预习次日课程。

考核结束十日之后，结果公布，李桃花顺利通过，只是排名靠后，需等候吏部铨选。她隐约觉得，自己或许要离开永州了。傅永与萧炎则成绩优异，留任翰林院，授翰林院编修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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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李桃花入翰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