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霄留下两枚千机散花令,辞别七弦楼后并未直接折返,而是策马疾驰,径直赶往城中春风阁分舵。
果不其然,仅一刻钟后,薇薇便踏着轻快的步子,轻车熟路地跨进了阁楼。
“长姊的大婚之期定下了,十一月初八。”百里霄神色温和,将一封盖着帝京火漆的密信递过去,“钦天监合了八字,宜婚宜嫁。太傅过两日便会颁发昭告天下的檄文。”
薇薇展颜一笑,眼底瞬间泛起亮晶晶的光彩。长姊与景和哥自幼青梅竹马,总算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告天大典:
“好歹让我等到了一条天大的好消息!我这就回去告诉大家一声,随你一同回京。”
“慢些无妨。”百里霄看着她眼底飞扬的神采,眼中浮起几分兄长的纵容笑意,“我在山下备好了车马,等你。”
薇薇一路小跑着折回七弦楼。
百里霄原本以为少说也得等上半个时辰,毕竟要解释为何离楼赴京、为何与他同行,少不得还要挨个儿依依惜别一番。谁知前后不过数十息,山道石阶上便一阵风卷过,自家妹妹像只出笼的欢雀,一路蹦跳着飞扑下山来。
百里霄仰头深深看了一眼隐在云烟深处的七弦听雨楼,心中微澜顿生。那座飞檐斗拱的古阁在秋日长天下巍然矗立,不见半点张扬的盛气,骨子里却盛满了吞吐山河、经纬天地的泼天底蕴。
此时的后堂之中,秋风穿堂掠过案几,掀动着那卷详尽的京畿舆图。朱砂点染之处,正是盘踞在帝京郊野险峻黑水河畔的“黑水坞”。
商议既定,楼中定下息川、景鸣、星衡;与林弛月、江凝思、班弱水下山断弦。六人成阵,兼具辨谱、突袭、破阵、机括、易容与统驭之长,各司其职,严丝合缝!
诸事安排停当,众人各自回房收拾行囊,整装待发。
回廊之下,江凝思步履微急,快步追上正欲拾级而上的星衡。
秋风渐劲,吹得男人墨色斗篷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渊、萧疏轩举。江凝思耳根微烫,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半拍。
“七叔。”她垂下长睫,掩住眼底那些不敢见光的隐秘心事,声音细软。深吸一口气后,她飞快从袖底摸出今晨方才打磨得温润平整的新木卯,快步上前,一把按进了星衡宽厚微凉的掌心里。
星衡极自然地将木卯纳回腰间。荷包微晃,“哗啦”一声清响,又添一枚。
“此去京郊路途凶险,到了地头切莫乱跑,跟紧我。”星衡抬手,克制地在她发顶轻轻抚了抚,语气沉敛如水。
水榭旁,行风抱臂靠着廊柱,看着寻玉手持折扇,悠哉游哉地为弱水出谋划策:
“三哥还没见过你那手神鬼莫测的易容绝活吧?这一趟,索性让他瞧个真切——咱们弱水,是何等惊才绝艳、翻云覆雨的通天人物。”
班弱水眼波横流,含笑郑重颔首,三人默契碰拳,随即各自散去。
转过回廊,她正与迎面而来的江凝思撞个正着。四目相对,二人极轻地挑眉一笑,心事同源,各陷一关。
一个心悦绑不牢的浪子,一个倾心捂不化的仙人。
“娘亲,这是书哥儿跟云来哥哥学着缝的护身符,书哥儿给你戴上!”小怀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费劲地将一枚歪歪扭扭的红绸三角小荷包,悉悉索索地系在了林弛月的腰间束带上。系完,小家伙挺起胸脯,扬起一张满是期待的小胖脸,眼巴巴地等着娘亲夸赞。
林弛月心下一片柔软温热。她俯下身,怜爱地揉了揉儿子的脑瓜,将他紧紧揽入怀中;松开手前,还在他泛着奶香的肉脸上用力亲了一记。随后她取出随身小笺,提笔落字:
【多谢书哥儿的平安符,娘亲此行定然顺遂。书哥儿在楼中莫要担忧,莫要贪玩乱跑,更要替娘亲看顾好楼中亲人。】
小怀书两手捧着小笺仔细看毕,仰头灿然一笑:“知道啦娘亲!”
山门下马蹄长嘶,六人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六骑裹挟着滚滚秋风与微尘,如离弦之箭般破开烟峦,直奔京郊黑水坞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