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送的囚车果然如薇薇料想一般,星夜启程,沿着官道北上进京。
负责赶路押送的官差们自以为那只是两个娇滴滴的女子,却不知队伍后方的崇山峻岭间,七弦楼的一众姐妹早已如影随形。
尤其霄可儿,仗着一身如鬼魅般的绝顶轻功,这一路上几乎把押送队伍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夜宿驿馆,可儿从库房顶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而入,蹲在囚室木栏外,自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阿弛姐,芊芊姐,快尝尝!叫花鸡,热乎着呢!”
陆尘芊被锁着链子,哭笑不得地接过鸡腿咬了一口,从袖子里摸出三个沉甸甸、泛着乌光的铁筒。
她临被捕前走得匆忙,身上金银细软一概没带,唯独袖底揣着百修分别时送给她的保命底牌。
“可儿,这个你拿回去给薇薇。”尘芊压低嗓门,神情严肃:
“‘破晓白芒’调百家暗卫,‘凌霄贯日’动江南驻防,‘千机散花’可差遣春风阁。你们在外头便宜行事,万一遇到硬茬,不要硬拼,直接放令。”
可儿麻利地将三个铁筒往怀里一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们明天想吃啥?官道前面就是淮安地界了,听说那里的蟹粉小笼是一绝,明晚我给你们送来!”
坐在草席上的林弛月眉眼微弯,无声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可儿的脑袋,示意她路上小心。
夜里,两人就着微弱月色,暗自盘算陆老爷下的这盘棋局。
当年七弦楼死士将那二人尸首深沉废井、乱石封顶,整整一年风吹雨淋,残井周围早已爬满荒蔓野草。
官府若想掘地三尺找出尸骨,无异于大海捞针;纵然真有万一被翻了出来,只要她咬死不认,手里还攥着当年陆老爷亲笔画押的断绝手书。公堂之上,全凭主审信谁。
半月颠簸,押送队伍终于踏入了那座城墙巍峨的帝京城。
由于此案尚未正式升堂定罪,两人被暂时收押在巡城按察使署大牢。
高墙森严,铁锁重重。
照理说,落入这等暗无天日的帝京牢房,不死也得脱层皮。然而牢里这几日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狭窄的过道外,几个牢头差役围在破木桌前,长吁短叹地吸溜着粗茶,就着糙米馒头,苦哈哈地嚼着干瘪咸菜,一边嚼一边酸溜溜地往天字号牢房里瞄。
而那间宽敞干净的单间女牢内——
桌案上铺着厚实的素色软垫,青花瓷碟摆得满满当当。那是全帝京最富盛名的百年老字号“稻香斋”的上乘糕点!
软糯细腻的枣泥山药糕、酥得掉渣的玫瑰酥酪、还温热着的龙井茶酥。
陆尘芊捏着一块枣泥山药糕,惬意地倚在铺了崭新被褥的稻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牢头们眼珠子都要绿了,却愣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弛月和陆尘芊虽不知薇薇在京里具体如何做了安排,牢头心里却雪亮——
百少君发了话,谁敢拦着外头往里送席面?
“吱呀——”
高处的铁窗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霄可儿像片轻飘飘的落叶般倒挂在窗外,两颊鼓鼓,悄眯眯地顺着绳子吊下来两个油纸包,顺带压低了嗓音通风报信:
“阿弛姐,芊芊姐!大消息!”
陆尘芊直起身子:“外头怎么说了?”
“陆老爷今儿在按察司衙门前敲碎了登闻鼓,哭天抢地要重判。结果折子刚递上去,当朝陆太傅就亲自入了宫,说是远亲避嫌,上本力荐,请二皇子亲自出面主理此案!天子准奏了,如今案子已经全权转交到了二皇子与秋官府手中!”
陆尘芊微怔。太傅陆子怀是清流之首,为何会为了区区偏支的命案横插一脚?更要命的是——
二皇子。啸天狼首。那是大黎掌管禁卫暗部、杀伐果决的活阎王。
“竟然是这位主儿……”陆尘芊神色凝重地看向林弛月,“阿弛,看来这趟公堂,比我们预想的要难啃得多。”
林弛月眸光微沉,指尖在案上无声蜷紧。
倒挂在窗棂上的霄可儿眨巴着大眼睛,瞧着牢里二人骤然发冷的脸色,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奇了怪了,方才在外头,怎么薇薇一听说是二皇子主审,不仅半分不急,反倒笑得眉飞色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