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柑城外,乱石荒谷。
沉闷的马蹄声碾碎了荒道上的落叶,一队伪装成寻常镖局的马车正押送着沉重的木箱徐徐前行。林弛月伏于高崖巨石之后,黑袍在猎猎山风中微微翻卷,那双冷静敏锐的凤眸紧紧锁定着下方的动静。
按计划,这批精炼玄铁与火药不挂朝堂号,亦无大镖护送,明面上只有十二名好手。
林弛月眼神一沉,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穿崖而下!
“蹭——!”
利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她身法快如鬼魅,剑锋过处,寒芒如破空惊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十二名黑衣人皆已被她一剑封喉,轰然倒地。
林弛月收剑入鞘,微微喘息。连日来的神识虽有所恢复,可适才全力催动内力,依然让她的气血一阵翻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然而,未等她走向马车——
“刺啦!”
周遭死寂的灌木丛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暗处竟然追来另一队人!
十道矫健如猛兽的身影瞬间破雾而出,黑衣死士手持长刃,招招狠辣,身形迅捷得几乎拉出残影,直逼林弛月周身死穴!
林弛月瞳孔骤缩。这绝非普通的□□亡命之徒,而是训练有素、专走影杀路线的死士!
她压下胸口翻涌的滞涩感,定心凝神,指尖死死扣住剑柄。漫天杀意倾泻而下,林弛月将周身残存的内力催动至极致,轻灵剑光如泼墨银瀑,舞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森冷屏障。
一招、两招……鲜血飞溅!
她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凭借常年随七位顶级高手淬炼出的绝顶剑意,硬生生斩杀八人!
林弛月拖着透支的身躯,与最后两个死士缠斗。其中一人凭着凶悍招式直逼至她身前,凌厉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的咽喉切过!
电光石火间,林弛月脑中流光一闪,手臂微抬,扣响了手腕上凝思赠予的乌木袖弩——
“嗖、嗖、嗖!”
瞬息之间,三枚精巧箭矢破空飞出,精准无误地扎在敌人面门之上!
“噗通。”第九名死士轰然倒地。
然而,林弛月的手臂已然剧烈颤抖,脱力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最后一名黑衣杀手眼露凶光,看准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手中毒刃破空直刺她的心口!
林弛月咬牙欲横剑抵挡,可掌中剑却沉如千钧——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山谷间骤然刮过一阵狂暴的风。一道修长如松的墨色身影以惊人之速划破死寂,几乎是在肉眼无法捕捉的瞬息之间闪至林弛月身前!
“铮——!”
来人枪如出水蛟龙,一点寒芒先到,干净利落地直接挑断了杀手的脚筋!
“啊——!”惨叫声刚发出半声,那墨色身影已然凌空侧踢,重重一脚踩在杀手的胸膛上。
“砰!”骨骼碎裂声传来,杀手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当场昏死过去。
男子长枪带起的霸道罡风徐徐散尽,一切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风息停歇,空气里只剩下林弛月因剧烈透支而沉重起伏的呼吸声。
林弛月脱力地单膝跪地,一手以剑撑地,冰冷纤长的手指轻微颤抖。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晨光穿透荒谷的薄雾,打在来人的脸颊上。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尊贵的面庞。剑眉星目,悬胆英鼻,唇形端正饱满,带着一股沉稳内敛的力量。这几处五官单独看皆是英气逼人,凑在一起,更是浑然天成地散发着一种威严与男子的阳刚本色。
他虽身着一袭便于行路的墨色劲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沉稳定力。可极为难得的是,他俯视着力竭的林弛月,眼中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睥睨,亦无居高临下的施舍,唯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坦荡。
这人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极具安全感、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气场,却又因那份天然的贵气,保持着分寸得当的距离感。
林弛月美眸微微一亮。
刚才那一道闪现如电、迅捷如雷的身法……
——那是惊蛰门的寻龙绝技?!
四目相对,两人皆未开口。
荒谷中只有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赵承安收起长枪,微微侧身,目光在林弛月脱力的冰冷指尖上扫过,却极有礼貌地退后半步,没有贸然伸手相扶,给予了这位女子最大程度的尊重。
林弛月压□□内的血气,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喉间依旧发不出声音,她只得轻轻向他颔首,算是谢了这救命之恩。
随后,她走到镖车前,将整捆的精炼玄铁与火药箱连同散落的兵刃全部清点收拢。
赵承安静静立在原地,并未阻拦,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精炼玄铁一眼。待林弛月收拾妥当,他才缓步走向那个尚有一口气在、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名死士。
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将彼此的身影拢得有些虚化。赵承安微微侧过面庞,那双沉稳深邃的眼眸穿透薄雾,深深地落在林弛月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确认,这位傲骨凌霜的女子,是否能独自撑起接下来的风浪。
林弛月立于满地狼藉与寒铁之中,墨发随微风轻扬。她抬起那双如深潭般平静的凤眸,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出现,造就出荒谷清晨的偶遇,亦成为绝境里的一抹微光。
赵承安率先收回了视线,微微颔首,提着杀手瘫软的身躯,转身踏入林中,身形转瞬消失在浓雾深处。
荒谷中重归宁静,只余下满地狼藉,以及被林弛月牢牢握在手中的重型火器与精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