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声近,山门大开,听雨楼七个气场强大、名震江湖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奇怪,怎么后头还跟了一辆?”四叔息川纳闷地嘟囔了一句。
然而,话音刚落,第一辆马车车帘拉开——
下来了一个周身药香、气质温婉贵气的陌生姑娘。
车帘再掀,又下来了一个抱着木盒、文静清雅的陌生姑娘。
随后车帘再起,又探出一个一袭红衣、美艳动人的陌生姑娘。
七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言语。
还没等七个男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软嫩嫩的小团子从车厢里被抱了下来。
小怀书脚丫一落地,跌跌撞撞不等站稳,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到那七个玉树临风的长辈,竟然一点都不认生,奶声奶气地伸着小胖手就冲了过去:
“外公!”
这一声“外公”登时让七弦之首——林弛月的亲爹红了眼眶,他一把将飞奔过来的小团子高高抱入怀中。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孙子,这个掌风造极、横扫武林的男人声音沙哑得哽咽:
“好……好!回来就好!”
最后从马车上缓缓下来的,才是林弛月。
她面色苍白,喉咙上隐约还带着未能痊愈的伤痕残留,眼神里挂着日夜兼程的疲惫。看到闺女憔悴至此的模样,七个阿爹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七叔星衡。
七叔不过也二十多岁,是七弦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当年林弛月出嫁前最爱粘着的小叔。两人年纪最为接近,常年亦师亦友地混在一处。
他一言不发,大步上前,长臂一展,径直将消瘦的林弛月紧紧拥入了怀中!
“丫头……受委屈了。”
七叔的手掌宽厚温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满是克制的心疼。
在陆府受尽背叛、携子求生、被迫哑言、千里奔波……所有的忍耐、克制与坚强,在被七叔抱住、嗅到听雨楼熟悉木香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
林弛月死死扣着七叔的衣角,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像个受尽了千般委屈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女孩一样,失声痛哭!
那哭声沙哑低沉,带着残破咽喉的呜咽,却哭碎了七弦楼漫天的风雨,也哭湿了七尊豪杰的眼眶。
这一刻,过往尽去,至亲在前——
七弦听雨楼的离巢雏凤,彻底回家了。
随着林弛月的归来,伴着三位姑娘的入住和小怀书这个小霸王的折腾,寂静已久的七弦楼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林弛月虽然回到了最安全的家里,不必再时刻拔剑防备,但过往的背叛、失声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让她的笑容总带着一丝落寞。亲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只是看破不说破——这日子,终归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陆尘芊防备着帝京陆家寻着踪迹找上门来纠缠。每天一边坐账房里帮七位叔伯清算七弦楼的账目家底,一边调动七弦楼暗线紧盯帝京方向的动静。
刚脱离生父魔掌与地狱暗巷的江凝思,即便在楼里好吃好喝,也依旧像一只受过伤的小鼠,时刻紧绷着神经。她夜里睡不着觉,便在房门、窗台甚至后山的树干上布满了小巧机括,各种微型连弩与响铃绊线层出不穷。六叔岳容一日断弦归来,翻墙入楼,险些被她的爆破机关炸翻,然六叔不仅不气,反而笑道:“好巧的机括!咱楼里来了个机关巧匠啊!”
要说在楼里最如鱼得水的,当属薇薇。她每日自在地研制各种药膳与养颜香膏,仿佛这天下间就没有一件事值得她放在心上。
月余后的一个午后,金辉洒满了七弦听雨楼的前院。
陆尘芊破天荒地出了账房,静坐在院中石桌旁品茶;江凝思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用小刀打磨着一枚精巧的榫卯;院中薇薇追着小怀书喊:“书哥儿快把这丸健脾丹吃了!”小团子嘻嘻哈哈地躲在刚跨出门的七叔身后,扯着七叔的袍角不肯松手。
林弛月靠在回廊的朱漆柱旁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流露出回楼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舒展笑容。
远处的亲爹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这满院烟火收进眼里,眼神沉稳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