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 第17章 重点班

中午的下课铃声响起，刚考过试的大家都躁动着情绪，叽叽喳喳地想要下课。

商行樾合上书，侧目时看到门口玻璃后路言衡的脸。

“你们怎么还不下课？”他贴着门用口型问道。

商行樾挑了下眉，在草纸上写了几个字。

“不知道。”

路言衡觉得看到这三个字时心情急转直下，本来今天食堂有糖醋鱼的，看来又来不及了。

“安静，”韩春晴拍了拍手掌，“这周末学校会组织大家到野外实习，主要是生物地理这些方面，学校提供一切费用，我主观上是希望大家都可以参加的。”

大家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开始寻找周末一起坐车的伙伴。

“另外，上次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大榜在一楼大厅，纸质成绩单大概下午会分发下去。”她收好了教案打算走。

“老师，”有人举着手高声叫住她，“这次有人成绩变动特别大吗，会不会被踢出重点班？”

这是每次考试都被关注到的话题。

其实高二大部分人的成绩都稳定下来，重点班的人基本不变，普通班偶尔发挥超常能进重点班的学生也有自知之明，不愿意来这里徒增压力，况且要是下次成绩下降太多，岂不是又要灰头土脸地回到原来的班级去。

那简直是自取其辱。

韩春晴停下了脚步，表情变得有些玩味起来，“确实变动蛮大的，我很惊喜。”

“什么变动，老师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有人大着胆子继续追问。

“等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这都下课了，不着急吃饭？”韩春晴推门出了教室。

大家都一股脑儿涌出教室，有几个认识路言衡的人和他打了招呼。

“你们班主任真喜欢拖堂。”路言衡扯着商行樾的袖子，带着他一起快步行走，边走边抱怨。

“每次都要我等你，唉。”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商行樾看了眼二楼的走廊，没看到那个人，漫不经心地回应，“那你努努力到一班，这样就不用等我了。”

路言衡顺着他的话，倒没生气，“我才不要，在二班已经够累了，你们一班都是学习上的变态，不然郑淮舟也不会那么情绪不定。”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闹矛盾，因为很多原因，路言衡很多时候都觉得是因为郑淮舟的情绪波动太大。

原本还好，冷战一两个星期就会和好。

但自从他妹妹转学过来后，这个妹控就一门心思放在郑南毓身上。

他其实也不爽很久了。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再当和事佬。

商行樾原则性又强，所以三个人这次的冷战持续得格外久。

到食堂的时候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稍微好吃一点的菜品也所剩无几。

路言衡端着餐盘走在前面，商行樾单手端着那个聊胜于无的餐盘走在后面。

有女生注意到这次四人组没坐在一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言衡，暗示他可以坐在自己身边。

路言衡假装没看见。

毕竟和自己这个爱说话的花花公子相比，大家更喜欢把注意放在商行樾身上。

他可不想吃饭的时候还瘪着嘴不说话。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张熟悉苍白的脸，路言衡端着餐盘跑过去。

“同学，这里有人吗？”

正在看单词的温清梧抬头，看清了他的脸后摇摇头。

“那谢谢了。”路言衡放下餐盘，又朝身后摆了摆手。

温清梧下意识地把餐盘向后撤了一些，留出桌上一大片空余。

阳光肆意地从磨砂玻璃照进来，刺眼又闷热。

头顶的空调像是坏了零件，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

路言衡咬了口包菜在嘴里，看了眼温清梧，她正垂眸背着单词，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商行樾，他正看着那家救助机构的监控。

怎么感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那个。

他所幸把视线放到餐盘上，温清梧的饭量似乎很小，餐盘里的菜半天也没见少。

他才发现她抢到了糖醋鱼。

虽然食堂里的菜都很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道糖醋鱼比其他菜好吃了不知道好吃了多少个等级。

大概是他紧盯的目光太过灼热。

温清梧合上了手里单词，看向他。

“你要吃吗，我还没动。”她把餐盘朝他推近了一些。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路言衡不迭地点头，“可以吗可以吗？”

“可以。”温清梧小声应着。

她伸手从中间的筒里抽了一次性筷子，从餐盘里夹起那块糖醋鱼。

视线里忽然又多出来一个推近的盘子，她抬头，商行樾还垂着眼，看着手机。

温清梧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先夹给了路言衡，又把剩下的夹给商行樾。

五块，她自己只留了一小块。

“谢谢呀，”路言衡扯起个傻白甜的笑容，夹着嗓子和温清梧说话。

“谢谢呀。”商行樾也摁灭了手机，学着路言衡的语调道谢。

没料到商行樾也会拉长了语调说话，温清梧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

“我才没有你那么恶心呢。”路言衡不满地吐槽道。

商行樾没在意，抬眼去看刚刚偷笑的女生。

温清梧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单词本，仲夏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柔软的头发被染成温暖的金色。

怎么到哪里都能捡到乐子。

“我靠，杀人诛心吧，怎么大榜放到食堂了，老班不是说在一楼大厅？”

“不是，我要走了，我想晚点死。”

……

熙攘的人群攒动，大部分都扔了餐盘凑到前面，看正中间那个显示屏上的成绩排名。

路言衡胆子大，拿了手机打开相机，放大了镜头直接看。

其实这种大榜一般都放的是年级前100名，大家的兴趣一般都在几个风云人物身上，当然，像前十名这种自然也在大家的关注范围之内。

餐盘里仅有的一道肉菜被分了出去。

温清梧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盘，觉得自己的肚子无端地要响起来。

这会大家都着急看成绩，小超市里人少。

她计划去买个面包到教室里慢慢啃。

路言衡总算举高了手机看清那张榜单，这次第一名的成绩可谓碾压。

语文135，数学148，英语143，物理95，化学96，生物100，总分717。

比第二名整整高了二十五分，路言衡感慨地摇了摇头，“总分717，这第一名好牛啊。”

商行樾挑了下眉，确实蛮牛的。

屏幕最前方的黑屏总算被修好，第一排的名字完完全全地显露出来。

路言衡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看向正在收拾餐盘的女生。

“你叫温清梧，对吗，清水清，梧桐梧。”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女生，她正把那些鱼骨头都收到盘里。

“嗯。”女生应了声。

“你是年级第一欸，怎么这么牛。”路言衡伸手搭上商行樾的肩膀，“人家生物也是满分，以后你的特权没有了哦。”他又贱兮兮地调侃。

第一名。

717 。

生物满分。

这几个消息聚集到一起，可真是不小的震撼。

明明在校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却还是咬着牙努力学习，就连在医院的时候还要赶着复习。

他原本以为她的困倦只是单纯的嗜睡，现在看来，不知道要熬到凌晨几点才能拿到这样的成绩。

他的视线落在女生清瘦的肩颈，她眼下的乌青原来那样清晰。

一种夹杂着酸涩的敬佩蔓延到心绪。

商行樾开口想说些什么。

再抬眼时早就没了她的身影。

“刚才被她班主任叫走了，下午就要转到你们班去了。”路言衡看出他的疑惑，“不过她真牛，刚转过来就拿下年级第一，一般人可没有这样强大的内心。”

商行樾没再说话。

重点班每次考试后都会按照成绩优先选座位。

原本到高二已经没有太大变动。

只是这次郑淮舟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带着郑南毓搬到靠墙第二排了。

商行樾倒是没换，依旧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前排座位换了人，他没在意。

“商行樾，以后就是前后桌了，多多关照。”宋洛把一盒巧克力递过去，笑容灿烂。

靠在窗边的少年正侧目看着窗外。

盛夏燥热的风吹在他的侧脸，他略有倦怠垂着眼，下巴的线条被明亮的光晕笼着，凌厉却柔和。

宋洛看呆了神，伸手拽了拽唐浅的衣角。

腼腆的女生回过头来，看到她用口型说“给我们拍张照。”

但是商行樾已经转过身来，冷淡的眸子有了几分温度，“谢谢，但是我不吃巧克力，抱歉。”

宋洛知道追人这事不能急于求成，于是转过身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大课间紧接着就是体育课。

大家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出去。

温清梧背着书包踏上五楼。

韩雪晴说班级里只剩下两个空位了，让她先选一个，等下次月考再自己选座位。

她没反驳，反正坐在哪里对她都没太大差别。

一班的教室门正敞开着。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埋在桌子上学习。

温清梧的脚步很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有人从题海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有两个空座，一个靠着窗，一个靠着墙。

她提着书包朝窗边的那个位置走过去。

有个男生趴在靠里的位置。

他侧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蓬松的发顶被阳光染成耀眼的金色，微风吹起时像是摇曳的太阳花。

但温清梧总觉得这个后脑勺格外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座位，想把书包先放在座位上。

趴着的男生忽然动了下胳膊，迷蒙地睁开眼睛，撑着脑袋看她。

他睫毛迅速地轻颤了一下，眼里还有没散尽的困倦，雾蒙蒙的透着...乖巧。

或许该用这个形容词。

看清了商行樾的脸后，温清梧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握着书包袋子的指节下意识地收紧。

“抱歉，我找错了座位。”她低头道了歉，伸手把放好的书包又放到背上。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她不想靠太近。

况且要是节节课都要挂着虚伪的笑，那或许比学习还要累。

她迈开脚想走，背后莫名地产生一种阻力，她回头去看，商行樾修长的手指缠绕着书包带，正歪头看她。

“去哪？”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带了点哑。

“那边的座位。”温清梧伸手指了下那个靠墙的座位。

“那人脾气不太好，上课总是撕东西。”商行樾淡淡地解释道。

温清梧垂着眼，没说话。

见她没反应，商行樾又补充道。

“白女士下达了命令，让我照顾你一点，别坐得太远。”他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地看向窗外。

温清梧垂眸思考了一会，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做推脱。

况且白阿姨对自己那么好，总不能让她失望。

她认命地放下了书包，坐在座位上整理课本。

商行樾无声地扯了下嘴角，起了身，路过温清梧身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一个菠萝派出在桌面上。

温清梧有些疑惑地仰头，商行樾站在她身后，正垂眸看她。

微风吹动，桌面上的卷子被吹得沙沙作响，有几张掉落在地面。

“你的东西，落下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出声提醒。

商行樾才发现她的眼睛很浅的棕色，在阳光下像是剔透的琥珀。

他看到自己的倒影。

“商行樾，快上体育课了。”路言衡站在后门拉长音调叫他。

“中午不是没吃饱。”商行樾弯身去捡那几张卷子，放到她桌面上。

温清梧点了下头，头顶传来很低的一声轻笑。

像是在认可她的坦诚。

“走了。”

商行樾从座椅上抽走外套，侧过身走了。

温清梧垂眸看了那个菠萝派一会，拆了包装咬在嘴里。

酸甜的菠萝肉充盈味蕾，她难得地没有再啃面包。

她侧目看着商行樾的书桌，最上方是一张生物卷子，上面贴了张便利贴。

——上节课的卷子，画了重难点，老师让我补给你。

她扯过那张卷子，发现一些重点的内容都用红笔做了标注，字迹工整清峻。

她垂眸浅笑。

这人除了说话难听一点，其实人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