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 第5章 无木春

王伊没想到边叙把话说得这么突然且直白。

她倒没觉得冒犯，只是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单身的？”

边叙瞄她一眼，反倒觉得她这个问题问得逗趣：“这还用猜？这次来的人里只有你是一个人的，别人都有伴儿。”

他又上下看她一眼，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攻击的情绪，似乎只是审视，就为了得到这个肯定答案：“单身大龄剩女。”

如果此刻是个综艺，大概得往王伊身上做两个插刀的特效。

王伊看着他，嗯了一声。她并不恼怒被人看出自己单身，甚至也不反感——对于这种既定事实，即便真相叫她伤心，她也不会去矫饰。单身和大龄都是事实，所以她承认。

她的平静让边叙稍感意外，也因此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直白。他有点歉意，又补充道：“现在大龄单身这么普遍，不是啥丢人事。”

他这一晚上净是犀利的话，此刻的宽慰让王伊还有点诧异。她笑了一下：“可我并不想单身啊。”

边叙转头看她一眼：“哦？”

他这话似是在接她的话柄让她继续说，王伊并不是精通人情世故的人，按以往的交流习惯她或许就借着边叙这话继续说下去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边叙的回应里敷衍的态度太明显，明显到让王伊听出来了，所以王伊知道，边叙其实并不感兴趣。

她因此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样又沉默着走，因着边叙的敷衍，王伊刚才对他升起的色心似乎也褪去了。

到了定好的宾馆，边叙把房卡给她，他拎这包啤酒拎了一路，虽不觉得累，但这啤酒存在感强烈，边叙掂了掂，看向王伊。

没等他说话，正巧那两个女大学生出来，其中那位长发白瘦，在当初王伊选择跟着边叙白她一眼的那位女孩，看到边叙后明显眼睛亮了，挽着女伴的手过来。

一天了，王伊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她见那俩女孩过来，下意识要走，遥遥听见她同伴说：“哎呀苏旎刚刚还问你去哪了呢……”

边叙朝那边看了一眼，笑了声，没搭话，他注意到王伊要走，哎了一声喊住她。

王伊意识到那两个女孩子要过来，她不太自在，因此被边叙叫住，她有点站立难安。边叙瞄她一眼，格外沉住气地，把给她提了一路的海鲜捞给她。

那两个女生已经走了过来，长发白瘦的苏旎见边叙把一盒东西递给王伊，她诧异的上下打量两人。

王伊不适应这个气氛，她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

她要走，边叙又喊住她，他掂了掂手里的啤酒。

本也是逗她，戏谑地问要不要分她两瓶。不想王伊也是不客气，答应了声好。

边叙无言以对，沉默着送她两瓶啤酒。

王伊在那两个女孩的注视下把酒接过来。

那两个女孩站得很近，就看着他俩的互动。王伊在答应拿两瓶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她觉得今天的境遇有点出乎她意料——今晚之前，王伊同边叙的交谈几乎为零，在越野车里，王伊一直是默默看那两位女大学生同边叙热热闹闹亲亲热热。别说边叙，就是王伊自己也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

万没想到是今晚的光景。

其实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仍旧有些出乎王伊预料。大抵是刚才路上边叙同她说话虽犀利但不生分的原因，王伊在回程路上已经对边叙有些熟悉起来，但因为两个女孩就这样直勾勾盯着，王伊对边叙的熟悉在瞬间消散。

她留下一句看起来客气但实际在边叙听来包括王伊自己都知道的促狭调侃的话。

“这些够你们喝吗？”

边叙闻言眯起眼睛。

但凡王伊少说一个“们”，边叙都不至于变脸色。

偏偏旁边那两个女孩就在那旁观，那神情很像是等着王伊赶紧完事赶紧走。王伊一见边叙脸色不对，心里警铃响起来，当即拎着那两瓶酒和海鲜捞跑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估计那两个女孩是觉得因为王伊太不礼貌，才让边叙脸色那么不好看的。

所以王伊走了没几步，就听到长发白瘦的苏旎同边叙说：“叙哥，丫丫想去吃烧烤，走，我们请你。”

边叙诧异：“你们也吃烧烤？”

想来看这两个女孩这么白瘦，应该不是沾这种不健康饮食的人。

短发女孩丫丫明显更爽朗一些：“叙哥看你说的……”

……

王伊一边跑一边寻思着，你看，显得她怪不会做人的。

边叙怎么回答的，王伊没听见。

这一晚边叙到底有没有跟苏旎和丫丫去吃烧烤，王伊不知道。总之她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吃着海鲜捞喝着啤酒，携带的iPad里放着她喜欢的综艺，肥宅三件套搞得很到位。

综艺笑点到了，她也会跟着哈哈两声，但也在笑过之后的某一个片刻，她也会想到边叙和那两个青春貌美的女孩，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或许现在他们正在某个大排档吃着烧烤喝着啤酒，想想边叙那外貌，三个人坐一块还怪养眼的。

总之第二天，他们还是在酒店门口集合，一起去下一个景点。

王伊依旧寡言，坐在越野车最后面的边边上假寐，即便是睁着眼，她也只是倾听。王伊其实后来是想参与的，因为她听到了苏旎其实跟她是同一个地级市的老乡。但王伊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应该是因为错过了时机。原本昨天甚至更早的集合的前天应该是她们熟悉的最好时候，但王伊不管是不是主动都已经把自己置身事外，导致如今她再想融入已经晚了。

所以王伊只有静听以及自娱自乐。让她意外的是，她竟然一直没有听出来昨晚他仨有没有去吃烧烤。

好藏得住话啊这仨人。

王伊这样想着，看边叙又给那两个女孩拍照，这处大坝也是一处旅游胜景，西伯利亚红嘴鸥在这里漫天飞舞，很出片。

当然，人也漂亮。

王伊看了几眼，抬头拿自己的手机拍天际的红嘴鸥，她自己一个人做什么事都快，拍几张后她就沿着大坝走。

3.3公里的大坝上人来人往满是人，大家成群结队，显得落单的王伊格格不入。王伊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动漫，济世的大侠同众人相向而行。她想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自己又不是大仁大爱的侠客，偏偏活成这般踽踽独行的模样。

她边走边看，看景也看人。

现在是白日，相较昨晚的黄昏，显然人更多一些。

天气正好，游客有老有少。有导游举着小旗带着旅游团过来，团里一水六十岁左右的阿姨，有的头发烫成精致的小卷穿着修身简便的运动装，并不惧怕露出自己中年后臃肿的身材，有的染着橘黄的发戴着防晒帽着一身贴身碎花裙，经年后仍旧体态苗条轻盈。

王伊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看这些老姐妹从她眼前走过去。她们说笑的声音大而开朗，透着谁都不怕的劲儿。

也是，这个年纪出来玩的阿姨们，大多嫁得不错，丈夫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自己也工作体面，一辈子即便不是养尊处优也是清闲富足，也大多有一个在姐妹间能夸耀和自谦的儿女。自己和丈夫的退休金不低，儿女工作好薪水高，才能在现在，不惧怕老去，从容地谈笑。

真让人羡慕啊，像是上海到拉萨的飞机，见过风光，平安落地。

也有年轻的小两口带着孩子，年轻的父亲推着婴儿车，里面坐着个昏昏欲睡的小宝宝，苗条纤细的妻子长发飘逸，牵着个大点的蹦蹦跳跳的儿子。

经济水平越来越高，医疗事业越来越发达，年轻女性生下孩子后绝大多数会找专门的机构产后恢复，很少会像上一代人一样身材走样。生下孩子后仍旧是美丽的少女体态。

所以这样年轻的家庭养眼又登对，即为国家生育做了贡献，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美丽。

仿佛是那些阿姨骄傲的孩子们。

也有很多看起来更年轻的情侣，不加掩饰的带着爱意的脸和不肯分开的紧贴的身体，相爱又正派，充满未来无限可能属于他们的年轻朝气。

景点看人就是这样，总是美好。

因为苦哈哈讨生活的人没有来这里游玩的闲情逸致。

王伊揉了揉脸，这里的氛围太好，她觉得自己灰扑扑的身体都稍微明亮了些。

是的，她觉得自己灰扑扑的。

灰扑扑的心态和灰扑扑的状态，跟着一群洋溢着微笑的脸显得格格不入。来这里游玩的都是有情致的人，好像偏偏她不是。

她是来散心的，想要抛开在那个小地方生活的烦恼，想要暂时忘却对未来困境的恐惧，想要暂时摆脱束手束脚的牵绊。

可是来到这，她还是孑然一人，仿佛温暖留不到心里去，冰冷在太阳下无法融化。她只能靠在这大坝的护墙上边，看着别人的繁华和热闹。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国家昌盛，繁荣富强。

也算不错了，这么大的格局。

王伊自嘲，偶然一抬头，隔着来往的人，看见边叙朝她走过来。

面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