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途 第3章 无木春

王伊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最边上看窗外的风景，耳边是年轻女孩的笑声。

两个小女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拿着手机不时地互相交流一下想法，间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们活泼外向且健谈，又因为坐在前排，一直和领队与边叙聊天。

那领队显然有八面玲珑的本事，脾气很好地同两个女生说了很多在这里玩儿的注意事项。反倒是边叙话和表情都不多，他开着车不好分心。

王伊本来就困，耳边的两个女生的声音让她脑袋嗡嗡地响。但她在昏昏欲睡的同时也忍不住想，年轻就是好。

有如此肆意的精力和本钱。这车厢都仿佛被两个女生的青春感染到有了朝气。

领队先是带她们到了宾馆暂居，下午再带她们出去玩儿。到了宾馆，边叙从车里出来，一个一个帮她们把行礼拖出来。尤其两个女生的和王伊的。

王伊在最后面，接到箱子后说了声谢谢。

她早起赶到车站，一路都在懊悔为什么昨晚不跟领队提出来让他们半路接着她，还得花这一趟赶路的力气。因此这声谢谢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有气无力。

边叙很好说话的样子，语气还带着点儿热情开朗：“不客气！”

但除了这点开朗，他也并没有同王伊多言。两个小女生拖着箱子仿佛特意在等他。等他盖上后备箱车盖，其中一个穿奶蓝色卫衣的女孩子问他：“我们接下来去哪？”

边叙拿着车钥匙，越过王伊往前走，边走边回复那个女生：“看看宋队怎么安排吧。”

说完看两个女生拖着箱子到了台阶前，边叙顺手帮她俩提上去。两个女生巧笑倩兮地道谢。

王伊双手往前推着行礼，拐了一个弯儿从旁边的斜坡上去。正好就比这仨个人慢了一步，只好跟在后面。

边叙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推着箱子好像也不需要人帮忙，也就罢了。

过一会集合吃饭，王伊依然沉默寡言。因为是午饭时间，大家第一次聚首彼此还是了解阶段，也尽量表现出随和的模样，于是那对情侣也加入聊天，互相问着彼此的情况。

也是这顿午饭，领队跟他们商量的时候，才道了实情。

边叙刚刚加入领队这个团队不久，带队经验并不多。等下午还会有四位游客加入。领队问他们几个人，有没有人愿意由边叙领队由他带着玩儿，如果都不愿意，那就等下午新游客来了再安排。

王伊知道，这宋队一般最多带六个人，下午还是来四个，那肯定是三个人跟着边叙，六个人跟着宋队。

两个女生立刻响应说愿意跟着边叙，还笑嘻嘻地说拜托了叙哥。边叙看她们一眼，笑笑说行啊。宋队也笑，又问情侣和王伊，还有没有愿意让边叙带着玩儿的。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长得像史策一样好看的女方开口了：“我们不着急玩儿，下午先休息休息，到时候跟着宋队你吧。”

宋队痛快地答应，又看向王伊。

一直一直没有说话的王伊。

王伊愣了一下。

其实她不太想跟着边叙，虽然他长得确实挺好看。

吃饭这个时候王伊不是没偷偷打量边叙。

刚才在车站，她看得出来他身材不错，是练过的身材，先天身高也好。但他潦草的衣着和没怎么打理的头发让王伊没再多观察下去。好吧王伊承认，她刚才在车站没再多观察边叙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那两个女生和边叙走得很近。

而眼下在包厢里吃饭，兴许也是因为边叙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软榻榻的头发被他拢上去露出眉眼，王伊这才看出他眉眼生得好，剑眉星目的，好得很古典。

他适合露额头，不适合厚刘海儿。这刘海一撩，仿佛丑小鸭变装一样，把他的英俊给露出了出来。原本那两个小姑娘在领队和边叙之间就更愿意亲近边叙，眼下看边叙这相貌，那自是更起劲了。

吃饭的时候王伊就在想，这个叫边叙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干这个活，有点反常。

王伊是擅长在人多的时候反而发呆想自己的事的。她被领队一点名，人先愣了一下，目光从四面聚集到她身上，王伊不适，心里也有点慌张。

“行啊，我跟……”

她的眼神落在边叙身上随即滑走：“我跟这位……这位……领队一起。”

她潜意识里觉得叫边叙领队不太恰当，毕竟还有一个宋领队，但又找不到别的称呼，叫完她心里有些后悔。

不过没人在乎她的称呼，甚至连她跟着边叙游玩都没人在乎。只有两个年轻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长发白瘦的女孩移开目光时眼白微微露了出来，是青春蓬勃的不屑。

王伊看出来了，就是因为看出来了，她才在此行的最初心里就乌云密布，总觉得连笑都是悲伤牵起唇角，笑不起来。

王伊坐在长椅上，看边叙给那两个女孩拍照。

王伊虽然话少，但能听，已经从她俩跟边叙的聊天中拼凑出更多的信息，两个女孩子都是外语系专业的学生，趁着假期又请了几天假，特意来西南几个地方好好玩玩。两个女孩极外向，应该也是极投缘的好友，即便不和边叙说话，她俩坐一处也有很多话说。

两个女孩在日落中的剪影削瘦窈窕，稍微凹一下造型就是凹凸有致的曲线。王伊第一百次感慨着青春无敌。

但她想想自己也是走过这般年龄，似乎没有如这两个女孩这般光耀过。

她想到这，只觉得自己花钱雇了领队，在这长椅上白坐着很亏。就给边叙发了个信息，说自己出去逛逛，一定按规定时间回来。

这里是一个靠湖的村落，仗着湖景和日落，把村落改造成了度假村。他们一行人今天是一定在这里歇脚的，宾馆也已经找好了，其实就算没有“按规定时间回来”这句话，王伊也是能找到大部队的。

边叙只回了个“好”。

王伊再次觉得边叙不太适合干导游，这服务态度如此简洁，拉客全靠那张脸吗？

王伊这样想着，心里依然丧。她在湖边走，明明知道自己没办法把这偌大的湖走一遍，但还是让自己一直走一直走，不考虑回头。

要是她这一辈子也能如此行进就好了。

王伊这样想着，有人从她对面陆陆续续擦肩而过，大多是情侣，牵手或搂抱着，黏黏糊糊走在一处。大抵是因为两个人不好协调，有几次路过的情侣都撞到了王伊的一侧，又仿佛浑然不觉地离开。

王伊有点恼火，但没发出来。

不仅如此，她身后也有情侣，王伊就听到身后俩人在说话。

女孩：“这湖好大啊，不知道能走到哪里。”

男孩：“能走到哪就到哪，等我们老了再来这里走。”

女孩娇笑：“等老了以后你不一定走得比我远，毕竟你比我大。”

男孩也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认真解释：“我可能年龄比你大点，但我身体年龄应该是跟你一样大的。”

这样说着，两人经过王伊，男的身上挂着的水壶打了一下王伊的手腕。

王伊疼得嘶了一声，她摸着被磕疼的手腕瞪了那俩人一眼，但聊得忘我的俩人全然没有察觉，自顾自搂着抱着往前走。

王伊怀疑自己仿佛是一道影子，好像人们都看不见她一样。

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男孩个子挺高，挺结实的瘦。旁边的女孩倒是蛮肉感的身材，腿不细，腰也不细，个子只到男孩的肩膀，头发胡乱扎了一下。女孩穿了件菱格外套，大概是玩了一天了，外套皱皱巴巴。但她身上没有负任何东西，水壶书包全是男的背着。

王伊看看那女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她心情低郁，也不想回去，只闷头往前走，又给边叙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玩得怠晚了，她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边叙倒也回得挺快，就一个字：好。

王伊没了心事，信步往前，走了大概一小时，走得腿疼，她看了看周围人烟都稀少了，心里突然害怕。

好在这时候湖边还有个卖烤肠的，王伊买了根烤肠歇歇脚，又开始返程。

此时天色已晚，人也渐少，湖边虽然有灯，但旁边的湖黑黢黢一片，水位又高。王伊望着湖上卷起的白浪有点害怕，走得很快。

王伊是在快进村的湖边路上看到边叙的。这时候已经晚上快十点了，王伊也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放松——累的，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了。

边叙自村子出口出现，两手插兜，走得晃晃荡荡，到了湖边就先往两边看，像是在找人。

起先他没有认出十米开外的人是王伊，所以王伊也没想到他是来找她的。她以为边叙是跟那俩女大走散了，经过边叙时还很放松的举手跟他打招呼：“边领队。”

打完招呼她就想回宾馆——她这时候还是没有把边叙的出现和自己联系起来。

结果身后传来边叙的声音：“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