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西市初遇
林俏俏只觉得身子颠簸起伏,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缰绳,而自己正骑在一匹烈马背上。马蹄声急,耳边传来喧闹的喊声。
“快看呀,有胡商入城了!”
随着声音传来,街上的人们纷纷向西城门望去。
远处一道红影策马而来。红衫白袖,在长安街上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
来到长安西市,她将马匹拴在墙后的双马桩上,借着马鞍纵身一跃,跳上了墙垣,她抬手遮住西陲的落日,只见得一列长长的胡商队伍骑着骆驼浩浩荡荡而来。
放眼望去铺着青石的街道宽阔而平整,两侧的酒肆、商铺鳞次栉比,胡商的摊位摆满各式的物品,琉璃珠、西域的香料、皮毛琳琅满目,胡人的叫卖声与胡乐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身着胡服的客商,梳着双髻的侍女、佩刀的侠客往来穿梭,各色旗帜迎风招展,空气中弥漫着酒肆传出的酒香、奶香与香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环顾一圈后,目光落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她从墙垣上跳下,走至那人身前,伸手拍了一下那人肩膀。
那人身子本能一颤,回过头见到来人,神色顿时缓和了下来,含笑说道,“鸾娘,你又偷偷跑出来了?”
说罢,便转过身去继续看向那队胡商。
“阿兄,听闻西域胡商大队骑着骆驼而来,场面极其浩大,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说罢,阿鸾把一只胳膊搭在堂兄李承的肩膀上,望向远处的胡商队伍。
堂兄李承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朱红色腰牌。
“我可没你这般清闲,司天监职责在身,要保护长安居民平安,特来此处巡查。”
阿鸾了然点头,口中却嘀咕着,“原来不是来看热闹的啊,可这胡商队伍中会有邪祟吗?”
“尚未可知,总归要防患于未然,生乱的贼子自有金吾卫处置,可若真有邪祟入城,便只能靠我们司天监了!”
李承回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正色,神色郑重,说着话李承眼里闪过一丝不解,随即转过身看向阿鸾,“你不是与唐家公子早有婚约吗?怎么这般不顾闺阁礼仪,独自来这西市?”
阿鸾闻言,脑海里浮现出唐轩那日在湖边被她砸破头后,捂着脸哭鼻子的模样,一个大男人,哭得比她当年摔下马还难看。嘴角一撇,瞬间没了兴致,却还是辩解说道,“那不过是父亲与唐伯伯的戏言,怎能作数?我的意中人,定是慷慨仗义、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至少……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缓缓行进的胡商队伍中的一人,再也移不开。
只见队伍中一人脊背挺直,骑在骆驼背上,裹着头巾,戴着斗笠,将整个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可依然有一缕金色的发丝从头巾的缝隙处露了出来,在夕阳的照耀下格外显眼,而一双湛蓝色的眸子在四处打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那道目光落在阿鸾身上,他瞳孔骤然放大,阿鸾心头猛地一跳。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微微侧身,像是要从骆驼上下来,可眼角瞥向李承眼角的朱红色腰牌,那腰牌悄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他身子顿时僵住,随即又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目视前方,缓缓离去。
蓦地,阿鸾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湛蓝色眼眸,默默地望着自己,眼神里充满温柔。
李承见阿鸾看得出神,随即打趣道:“鸾娘,你心中的大英雄莫不是这般异域男子?”
“才不是!”阿鸾眼神闪躲,脸颊微红,强自辩解,“我是看那人□□骆驼怎的生的这般雄壮!”
李承笑着摇了摇头,手不经意地按了按腰间的朱红腰牌,那腰牌上的红光已经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在看到阿鸾后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话来,“鸾……娘子,不好了……”
阿鸾心下一紧,眉头皱起,双手叉腰间朗声说道,“翠娥你慌什么,是不是阿爹让你来喊我回去,不就是偷偷溜出来吗,回去大不了挨一顿打骂便是。”
翠娥连忙摇头,喘了好一阵才急声说道:“不是这个,是唐老爷带着唐公子,来府里兴师问罪了,老爷正大发雷霆呢!”
“什么?这厮居然还敢告状!”
阿鸾心头火直冒,随即挽起袖子。
李承听得真切,微微蹙眉:“鸾娘,到底怎么回事?”
阿鸾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昨夜他非要拉着我去湖边赏月,我拗不过便去了,结果他竟贸然拉我的手,还说什么芳心暗许,待他考取功名便要娶我,我一时火大,捡起岸边的石头,就砸了一下。”
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若是被伯父知道你与我在一起,必然动怒,说不得我也要受责备!”
阿鸾无奈,只好牵马与翠娥离去。
走进大堂,就见父亲李书之正端坐于堂上,满脸怒容。侧位坐着唐老爷唐傅纪和头缠纱布,正垂着头的唐轩。
李书之见阿鸾进门,急忙起身拿起一旁的戒尺气冲冲地向阿鸾走来。
“我让你整日给我惹祸,现在还敢打破唐公子的头,你还有什么不敢?”
唐傅纪见状急忙伸手去拦,口中说着。
“书之兄,莫要动怒,是我这儿子没出息。”
说着,竟然又在他的头上狠狠敲了一记,唐轩嘴角一咧,却没敢发出声音。
阿鸾看着父亲动怒,随即跪在堂前,灵动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强挤出一滴眼泪咧嘴哭道:“阿爹,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戒尺打在阿鸾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声音虽大,力度却并不重。
阿鸾借势向一侧栽倒,口中大喊,“阿爹,女儿再也不敢了!”
说着微扬手臂,做抵挡状。
堂内的唐轩见状急忙起身,竟也跪倒在地大喊道:“伯父,是我鲁莽,冲撞了阿鸾,您不要再打了!”
唐傅纪见儿子跪倒,脸色瞬间铁青,一巴掌拍在唐轩后背上。
“你这个窝囊废!”
说罢,急忙上前去夺戒尺。李书之顺势松开戒尺,小跑着去扶唐轩。
“贤侄,快起来,”扶起唐轩又转身看向唐傅纪,“是我教女无方,这孩子幼年时还算端庄,不知怎的,这几年性子愈发骄纵,都是我宠坏了!”
说罢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阿鸾,只见此时的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面色幽怨。
“还不快回屋子里去,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跑出去厮混,看我我不打断你的腿!明日便禁你的足。”
阿鸾缓缓起身轻声抽泣一声,转身回到院子里。
听着堂前父亲与唐傅纪聊得正欢,于是走到墙垣处踩在一辆废旧的马车上,爬到屋顶,抬眼望去,一窝雏燕正张小嘴,吱吱地叫着。
她托起下巴,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便听得前堂传来唐傅纪告辞的声音。她快速翻下,冲进闺房,在铜盆里蘸了水抹在眼角。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即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娘啊,你走得早,爹爹他不疼我,就知道骂我,现在他还打我!”
李书之推门而入,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奈地怒斥:“行了,别装了,人都走远了,听不见了!”
阿鸾见小心思被识破,急忙收声,露出讪笑,蹭到父亲身后,乖巧地给他捏肩,小声试探着问:“阿爹,鸾娘真的知错了,你看也被您责罚了,禁足的事是不是能商量商量?”
李书之推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鸾娘啊,你可知咱们从西域吐火罗流亡至此,能在长安立足,全靠圣人恩典,又赐了国姓,再就是靠蒙唐家的照拂,我们在长安无亲无故,没有根基。他们唐家不仅仅是我们家族的依仗,那唐家公子也是我为你寻的安稳归处啊!”
“爹爹莫要再提唐轩了!”阿鸾撇着嘴,满脸不情愿,“你今日也见了,他那般懦弱,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才不想嫁给他!”
李书之脑海闪过唐轩的模样,长叹一声,便仍是开口说道,“即便你不中意这门亲事,日后也不能再这般肆意妄为,禁足之事,没得商量!”
说罢李书之转身离开了房间,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她紧绷的身子顿时松了下来。
此时清晨,阳光洒在飞檐之上,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唤醒了沉睡的长安城。
阿鸾早早起身,简单梳洗,先是爬上了屋顶,看了看那窝雏燕,随后踩着墙垣向墙外的马匹缓缓走去,口中嘀咕着:“还好昨日我便把马匹拴在此处。”
走到马匹上方,她当即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墙外的青石街上。
刚站稳身子,却瞥见墙根阴影处正有一个身影扶着墙壁,捂着起伏的胸口,气息不稳。
阿鸾走近几步,定睛一看,惊呼出声,“是你?”
此人正是昨日在西市上撞见的蓝眼男子。
男子见阿鸾上前,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释然,刚要开口说话,阿鸾伸出纤细的玉手,猝不及防地扯下男子裹在脸上的头巾。
金色的发丝瞬间散落,白皙的面庞映入眼帘,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犹如幽深的湖水漾起一丝涟漪。
阿鸾看得出神,口中喃喃说道:“你……怎么生的这般好看……”
男子瞬间慌了神,急忙夺回头巾遮在脸上,同时还警惕地看着着东方的太阳。
就在此时,街道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喊:“人在那边,快抓住他!”
阿鸾回身望去,只见两个身穿金吾卫服饰的男子,手持长刀,正朝这边快步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