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江月儿在家当缩头乌龟,思绪却总是飘到谢则远那,一想到两人牵手的场景她就脸红,更何况再去找他。
他怎么就不害羞呢?
收拾妥当,江月儿带着江海和江枝去学校,她则在老树下等车。初中和小学临近寒假,江枝和江海上完这几天的课,再也不用顶着寒风去上学。寒风刺骨,来来往往的小学生中学生都瑟缩着脖子,有的手里提一个火盆,盆里放了炭石,可以带进教室取暖,这是被允许的。
昨天,解春花再一次找杨瑛借钱,解春花改变了许多,不过依旧健谈,不管什么话题她都能接上。
在江月儿的推波助澜下,杨瑛自然同意,借的也不多,倒也不会影响自家人的正常生活。这不多的钱对江明德来说是件好事,他寒假不用干农活,可以专心复习,准备明年的考学。
江月儿很是心疼这个和妹妹差不多大的邻居弟弟,有什么多余的学习用品、书籍就送给他,既不贵重,又能使他安心学习。现在江明德见了她,还会主动打招呼,上来说几句话。
江明德背着一个洗的很干净的军绿色挎包,正往初中走,看到江月儿,没有以往的害羞。
“月儿姐姐,你去赶集吗?”他一双眼睛干净明亮,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好奇。
“对呀,在这里等车。”江月儿看着面前穿着靛蓝色袄子的少年,“冷不冷?”
“不冷的,姐姐。”他双手抓着书包带子,明显还是有点胆怯。
“外面太冷了,快去上课吧,马上打铃了。”
江明德道别后往初中走去,他背影隐隐有成年人模样,肩变宽了、人也长高了不少,在寒风中步子坚定又从容。
今天是江月儿去公社的日子,她已经接过杨瑛每月去公社买菜的任务,杨瑛乐得自由,每个月给了她钱和粮票,要她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去公社主要是为了监督江北,虽然江北信誓旦旦保证不辞职、不喝酒,江月儿还是信不过,得过了明年才能使她彻底放下心来。
她到小学门口等牛车,目光不自觉地望着小学的二层建筑,耳边有学生嬉戏打闹的声音,她看见谢则远出了办公室,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匆匆下楼。
江月儿知道他要来找她了,立即转过身背对小学,不看那边。
谢则远走到她跟前:“这几天怎么都不来问题?”
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和他疑惑的表情,江月儿那点害羞和尴尬又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奇妙的心思。
周围人不多,冬天有条件的人家在村里买猪肉,没条件的就吃囤下来过冬的菜,鲜有人去公社,要去也是过年前几天买点鞭炮、糖之类的哄孩子。
江月儿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外人听不到两人的对话,才上前一步回答:“我忙着呢,没空来找你。”
“我过几天要回上海了,我请了探亲假,过了年就回来。”
江月儿替他高兴:“真好呀,你都两年多没回去了,要是我早就忍不住了。”
她上高中那几天就想家想的不得了,闭眼睁眼都在想家,连吃饭也忍不住想到家里的饭菜,夜里偷偷在床上哭,把被子都哭湿了一角。
谢则远认真的说:“我回去主要是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我这个月写信给我父母关于我的婚事,他们很高兴,所以我要去上海再仔细准备一下,年后就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咳咳——”江月儿脸突然爆红。
“怎么了?”谢则远想上前捧住她的脸,可惜这样影响不好,只能作罢,他还是靠近一点,为她遮挡寒风。
“我……那个,车来了,我先走了,你快回去上课吧。”江月儿眼尖的瞧着江刚平赶着牛过来,跳开了。
谢则远也没有再说,看着江月儿上了牛车便进了学校,他知道她很容易害羞,可是当他那天听到她也喜欢他时,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和她结婚。
在他看来,婚姻是两人之间关系变紧密的纽带,能将两个本来毫不相干的人捆在一起,成为最亲密的人。他隐隐担心,要是不尽早结婚,江月儿会和别人结婚……
于是想好措辞之后,他把这件事写进家书寄给远在上海的父母。
江月儿这边坐上了牛车,大红脸就遮不住了。这几月经常坐牛车,和江刚平也混熟,江刚平打趣道:“月儿脸咋那么红,跟红辣椒似的。”
“被风吹的,叔叔。”车上还有其他人,江月儿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膝盖。
“今天风是有点大。”江刚平乐呵呵地说。
江月儿低头回想刚刚的场景,和谢则远结婚简直只有利没有弊,她确实很希望和他结婚,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
到了河田,江月儿直奔公社,公社外头是一条大马路,路边停着一辆货车,看样子是拉矿石的,车厢周围覆满了泥巴。
江月儿暗道不好,不会是刘伟也来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现在想从她爸入手?大队也不是没有父亲强迫女儿嫁人的事,收了别人的钱,也不管女儿愿不愿意,就将女儿嫁出去了。
她嫌恶地看了眼货车,踏进公社大门。
江北却不在办公室,问了办公室的叔叔才知道有人找他,和那年轻人去食堂说话了。
江月儿狠狠地踏着步子,朝食堂走去,心里止不住的嫌弃刘伟。
还没到午饭时间,食堂没有开灯,冬日的白天本就昏暗,食堂里的人也看的不甚清楚。
“伯伯,我刚从外地回来,专门给你买了点好东西,这带来带去多麻烦,你就收下吧。”刘伟的声音带着恶心的笑意,难怪她爸说他会来事,敢情装的这么好。
“哎哟,不用你大老远带过来,不用了,月儿心意你也很清楚了,整这些多麻烦呢,你说是不是?”
“这是我的心意,伯伯就收下吧。我特意在省城里买的,都说这个是好货,花了不少钱呢。”
江月儿在门外偷听两人的对话,心道她爸还是懂理的,刘伟的穷追不舍令她心头烦躁不已。
“爸。”江月儿长叹一口气,走进食堂,到她爸跟前,“爸爸,妈叫你买点菜给我带回去,走吧。”
她看到桌上的包装,是酒。江月儿更加气愤,看也不看刘伟,只想带她爸离开。
“诶,好。”江北笑着站起身,把那瓶包装精美的酒往他那边推,“年轻人,这些东西还是留给自家人吧。”
“伯伯,这是专门带你没给你的,来都来了,怎么好意思带走。”他看向江月儿,“月儿同志,你说是不是?我特意给伯父带来的,我从隔壁省里开过来还没休息,刚好顺路就在这停了车。”
江月儿不理他,先一步跨出食堂的大门。
父女两人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江月儿惴惴不安,总感觉喘不过气。
“爸爸,那个刘伟也太没分寸了,怎么能带着东西来找你,这要是被人误会了怎么办?”
“下回他来我保证不见他了,他这不是在公社喊着要找我吗,我怕他乱说话,才跟他私底下聊。”
“哼。”江月儿讨厌死那个刘伟了,说的这么清楚,怎么还来纠缠。
那头的刘伟悻悻地把酒装进包里,开着货车走了,他以前觉着只要坚持不懈,总能使他们态度软化,如今看来不是这样。
他又羞又气,仔细掂量自己的条件,哪样不必她江月儿好。有稳定工作,父母只他一个儿子,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刚刚竟然无视他。
这边江月儿再次警告江北在工作上不能马虎,更不能喝酒,江北点头答应,女儿长大了,自然要听她的意见。
“你先买点糖回去,等我放假,我称肉回去。”江北跟在江月儿后边等她挑东西。
“好。”江月儿点点头,选着柜子里的糖,临近过年,供销社售卖的种类多了不少,简直要挑花了眼。
她选着选着看到一款上海来的梨膏糖,许是上海到他们这的知青最多,因此供销社售卖不少上海来的东西。
梨膏糖被黄纸包着,江月儿买了不少,想着送给谢则远吃。
如今大队只剩下他一个知青,其他知青报名后,通过了选拔,到县里读职校去了,职校毕业就能分配工作,这是省里特意给知青办下来的政策。
告别了江北,江月儿又坐上了牛车,经过一上午的消化,紧张害羞的情绪过去,她思索着谢则远提出结婚的话。
过了年就结婚,她二十岁。二十岁在这里来说是适婚的年龄,有孩子的家庭早早的开始相亲,甚至有的二十岁已经当上了母亲。
如果两人结婚,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上海,她明年入学,恰好能赶上回城那年高考。高考再考一个上海的大学,到时候也不会念家,再生出一些其他的阻碍她上学的牵挂。
而且上海机会多,她大学毕业后说不定能分配一个好工作,给弟弟妹妹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