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5日锦城华蔚中学
解剖教室福尔马林的气味刺得人眼睛发酸,我盯着自己掐在少年纤细脖颈上的手,眼睛慢慢聚焦回神。
少年的校服领口染着冰咖啡渍,脸颊因窒息而覆上一层薄红,他颤着身子,眼睛也漫上丝丝雾气,湿漉漉地抬眼看我,像只无辜求饶的伤鹿。
我一阵恍惚,手上的力气不自觉松了。
“恭喜宿主解锁本世界的主角人物之一——男主受江怜清。”系统刺耳的提示音在大脑响起,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主记忆加载100%,剧情传送进度20%,已加紧传送,请不用担心……”系统最后一个音刚落下,一阵嘈杂的故障电流音突然穿过,激得我拧了拧眉。
很快,它的声音就又响起,“此时距离原世界江怜清莫名身亡还有三个月,还请宿主小心行事。由于我的能量不足,接下来,我只会在关键剧情节点出现,那么祝宿主好运。”话毕,系统就消失不见。
我猛地松开手,江怜清摔倒在解剖台边剧烈咳嗽。
台上的解剖器具伴随着刺耳的哗啦声被他碰落了一地,他伏在桌上,单薄的肩膀急促颤抖着。
我看着他消瘦的背影一时有些愣神,表面看起来高贵冷艳,实则大脑内正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这就穿过来了?
这天杀的系统还能再不靠谱点儿吗,能不能给我留点儿缓冲时间?
感觉脸上的表情要挂不住了……
“捡起来。”过了一会儿,大概有五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开口,一副大小姐命令流浪狗的标准语气。
江怜清身体微僵,他缓缓转头怯懦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含水,脸上薄红未退,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我微眯起眼睛暗含警告地盯着他,下一秒,他便顶着我不容拒绝的眼神,瑟缩着弯下了腰。
他的双腿耗尽力气般瘫跪在地上,我看着他跪下时后颈凸起的骨节,心底涌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书里的那个柔弱易推倒,自卑破碎的美人受吗?
这也太瘦了,看着跟纸折的似的。
趁着他捡东西的时间,我在脑海里快速浏览着此时的剧情事件和原主的记忆。
原主许昭对主角攻萧暝修一见钟情,她向来是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于是死缠烂打追求了他多日,期间她也一直试图融入以萧暝修为首的二代圈子,结果对方却因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的女儿对她不屑一顾,拿她当个笑话取乐。
这让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原主感到十分受挫,本以为是自己不够高贵,出身太低才没能入得了他的眼,然而没想到,学校里的那个穷酸鬼小白脸特招生——江怜清,最近不知怎的,竟攀上了萧暝修,两人每天一同出入,看起来相当亲密。
这无疑给了原主当头一击。
凭什么江怜清这个卑贱的下等人能得到萧暝修的青睐,而自己却被他嗤之以鼻地抛置一边,得不到他的一个正眼?
原主简直眼红心热到发疯。
她认为一定是江怜清自己恬不知耻地纠缠上去的,于是她决定要狠狠的教训江怜清这个不自量力,妄图攀附权贵的烂泥,让他认清楚自己的地位。
烂泥,就该被踩在脚下,怎么胆敢骑在她的头上耀武扬威!
我穿过来的这个时间点,是原主对江怜清第二次施暴的时候。
就在几个小时前,原主又目睹了他跟萧暝修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她当场被气得抓狂,趁着午休时间,她派人直接把江怜清拖来了解剖教室。
之前上解剖课时,她清楚地记得江怜清莫名十分惧怕那些锋利的刀具,那她今天就要划烂江怜清的脸,让他好好地记住教训。
我看向自己手里握着的解剖刀不禁咋舌,如果我没穿过来的话,那这把解剖刀下一秒就会对着江怜清的脸划下去,照着原主那做事不计后果且无法无天的性子,她是奔着要江怜清毁容去的。
……我不想评价,一般古早文里的恶毒配角都是这样既坏又蠢的,行事逻辑十分无脑。
不过原主的行为倒是没有得逞,因为后面并没有写有关江怜清被毁容的事,书中只是寥寥几笔叙述了这次原主掳走江怜清进行欺凌的行为,并没有多费笔墨赘述。
我把手里的解剖刀撇到一边,低头看向地上那个正颤颤巍巍地跪着捡剪刀和镊子的人。
“喂,你别……”我话音未落,江怜清突然身形不稳地晃了几下然后向前倒去,他的额头撞在了解剖台的边沿,发出一声“咚”地一声闷响。
“靠,你装什么死?”我皱眉,边说边踢开脚边的解剖刀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地抬脚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胳膊。
“起来!”不是吧,害怕到晕过去了?
“昭姐。”这时后面传来一道谄媚的女声,“我看这个贱货不长记性还会继续觊觎萧少爷的,把他拖到器材室去怎么样?就像上次,咱们玩儿……”
“闭嘴!”我回头,目光凛冽地盯住声音的主人,随后我的脑海里便自动浮现出了她的身份信息。
“陈露,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我冷声警告。
名叫陈露的女生面色一僵,下一秒便讨好地赔上笑脸,“那是那是,您说把他怎么办就怎么办,听您的。”
“你去,给我买包烟,至于他……”我低头看着江怜清,“我要留着自己慢慢玩儿,你懂我的意思。”
陈露殷勤地应了一声,似乎很高兴我能吩咐她做事一样,“放心昭姐,您随便玩儿,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来打扰您。”说完,她就招呼着其他跟班离开了这里。
等她们走远,我擦了擦额头悄然淌过的一滴冷汗,随即慌忙蹲下身查看江怜清的情况。
他的额头已经磕肿了,并且洇出了一块血迹,眉头拧紧着,脸色异常苍白还出了一层虚汗。
我叹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得罪,然后伸手掐住了他的下颌,手指触碰到的温度烫得吓人,是因为“我”早上泼的那杯冰咖啡再加上刚刚心悸受惊所以诱发了高烧吗?
“装可怜给谁看呢?”我开口,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
江怜清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也不知道是否听见了我的话,他的嘴唇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我心里一紧,手上小心控制着力道放开了他的脸,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正好午休时间刚过,是下午第一节课前的课间休息,虽然系统的意思是要我做一个旁观者,但是主角受要是现在就折了那怎么办,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现在关键剧情还未上线,本次事件在书中微不足道,应该还不到能影响世界线的程度吧?唉,要做到见死不救可真难。
我略思索了下,翻到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十分钟内来实验楼三层解剖教室,顺便叫上一辆救护车,让车在侧门等着,别被人发现。”
手机那头的人干脆利落地应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六分二十三秒时,我站在实验楼楼下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一小片黑压压的人,不禁皱了皱眉。
原主的爸爸许青山是个无脑的女儿控,他极度溺爱原主,在他眼里女儿的那些娇纵跋扈,任性妄为都只是青春期天真无邪和调皮的表现。
但他也怕原主“活泼”的性格不小心得罪人,被人报复,所以为了保护她在校的安全就给她配了一支专业的保镖团队,随叫随到,无事发生时就在暗处待命的那种。
当那十个身穿黑色制服且高大威猛的男子整齐划一地跑到我面前,并气势磅礴地喊出“小姐!”时,我整个人跟触电一样抖了一下。
……要命,从来没装过这么大的,我的余光瞥到远处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这边,并开始窃窃私语。
算了,目的达成,我默默顺了口气。
“上去几个人把地上那个昏迷的男孩儿抬下来带走,记得看着别叫他死了。”我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下次不许这么多人高调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丢不起这人。
为首的那个叫林诚的保镖队长皱着他的刀疤眉,冷峻凌厉的脸上布满疑惑,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敬地向我鞠了个躬,“好的小姐!”
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明明之前是我强烈要求的嘛,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必须全体出动,不管是否兴师动众,重要的是排场一定要到位!
唉,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原主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都搞得像个□□大小姐出街,偏她还没那个霸气侧漏的气质。
一身logo堆砌的名牌硬凹着上流做派装腔作势,把学校的走道当成秀场,洋洋自得地享受着她自以为的来自周围人崇拜的注目礼,殊不知她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笑话。
过了会儿,我看着他们把江怜清从楼上抬了下来,他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的样子成功地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把林诚叫到一边对着他小声叮嘱,“告诉医生,别让那个男孩儿知道是我安排把他送到医院的,如果他追问的话,就说是一个好心人在街边捡到昏迷的他并送他来的,那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还帮他支付了医药费,然后就离开了,记住了吗?”
林诚听了冲我点了点头。
很好!我喜欢他这个凡事不多问的性子,省得我还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转性帮助受伤的同学去医院,虽然说他受伤是“我”造成的。
我摆摆手,“去吧,医药费回头我给你报销。”
“小姐。”林诚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我,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我一样东西,“我在离解剖教室不远的地方捡到了这枚袖扣,看起来很贵重,不知道是不是您落下的。”
“袖扣?”我接过来一看,“啊,先给我拿着,你去忙吧。”
打发走林诚,我好奇打量着手里的袖扣。
袖扣铂金色的底座上镶嵌着一颗黑色玛瑙,玛瑙内部有像水墨画般的天然纹理。
它的做工看起来十分考究,但原谅我不识货无法辨别它的价值,不过能看出来袖扣主人的身份很不一般。
这种东西女士一般不会佩戴,也不可能是原主的。
我不禁陷入沉思,午休时的解剖教室照理说只有我跟江怜清还有原主的几个跟班,江怜清的莫名身亡目前为止还疑云重重,这枚偶然出现的袖扣会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