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 第4章 第 4 章

一股清淡却无孔不入的香薰味，霸道地占据了她的呼吸。

简初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

此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

她猛地坐起身，这个动作牵扯到空荡荡的胃，传来一阵隐秘的抽痛。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慌乱地去摸枕下的手机，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那个陪了她五年的旧手机，已经彻底被她摔报废了。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一瞥，看见床头柜上，静静地放着一个崭新的手机。最新款的，连外面的保护膜都还没撕。

简初拿起来，她划开屏幕，没有锁，她点开电话簿，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着三个字：沈砚舟。

昨晚那些夹杂着剧痛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她又看了看不远处沙发上搭着的那件纯手工男士大衣，不用想也知道，是沈砚舟送自己来的。

他总是这样，用最最不容置喙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然后，留下一笔让她还不清的债。

她用新手机登陆邮箱，又登陆了微信。消息接踵而来，最上面的，是霍斯庭发来的。

【听说你生病了，那就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骁岳的项目，我暂时交给Jessica跟进了。】

简初的眼神冷了下来，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忍不住低声嘟囔：“多管闲事，谁用你帮我请假。”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却不达眼底。她对简初微微颔首：“你好，简律师。这是沈总让我去金融街帮您选的一套衣服，他说您醒来后应该需要。”

简初看着她手里那个印着连卡佛logo的袋子，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那个女人没有留下姓名，只是将衣服袋子放在沙发上，便转身离去了，一点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简初换好衣服，意外的合身，这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此刻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把沈砚舟那件昂贵的大衣叠好，放进购物袋里，准备出院。

刚走出医院大门，她正准备下载一个打车软件，一个带笑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嘿，姑娘。”

简初回头，一脸疑惑地看着那个站在身后的男人。

他眉眼干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一双眼清亮得像是初夏天光，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明朗。

简初问：“你是？”

那男人笑得更开朗了：“我叫陆也。前几天在三里屯，你差点把我裤子扒了，忘了？”

简初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男人。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假笑。

陆也倒是不跟她见外，主动问道：“要去哪儿？开车了吗？”

简初苦笑一下：“我在国内没驾照，我要去国贸。”

“我送你吧，”陆也说道，“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儿。”

简初还没来得及拒绝，陆也已经指了指前面的停车场：“我车就在那边，这个点儿这边不好打车，咱俩顺路，甭客气了。”

简初点了点头，跟着他朝停车场走去。陆也按了下车钥匙，前方一辆蓝色的布加迪轻轻闪了下灯，像是在和简初打招呼。

简初看着那辆跑车，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车不错啊。”

其实她有些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翻上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仇富了。

她弯腰上车，手里的购物袋太大，塞在脚边略显别扭。陆也瞥了一眼，笑着伸出手：“我来吧，放前面去。”

语气轻快自然，没有一点做作。

他走到车头，熟练地拉开前备厢，把袋子安稳放进去，又回头朝她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两人一路从东四环往国贸开，车的推背感很强，简初一时间没适应，手习惯性的撑了一下车顶，陆也似是察觉，不经意间放慢车速，二人一路沉默。

陆也先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简初。”她言简意赅，没有多余寒暄。

他有点话密，顺势接了一句：“你生病了吗？看你是从医院出来的。”

“急性肠胃炎。”

“哦，那得注意点儿。”他语气认真了些，“我姐以前也这样，老犯，后来找了个老中医调了几个月，才慢慢好。那大夫现在特别难约，哪天我带你去，一定给你治好了。”

简初侧过脸，看着他。对方一脸诚恳，甚至带着点殷勤的少年气。

她只当是场客套，点了点头：“好啊。”

话音刚落，陆也便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微信的二维码。

“我还没你微信呢，”他笑着说，“留一个吧，回头我找好了大夫通知你。”

简初接过手机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带着一点克制的讽意。

这些年在国外，她见过太多这种玩世不恭的富二代，用类似的桥段，用一顿饭，一句关心，换一串号码，换来的不是对方的心，很可能会被做PPT。

她没拒绝，毕竟此刻人在他的车上，不合适撕破面子，她默默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了好友。

验证通过的那一刻，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觉得疲惫，像是刚完成一场无关紧要的社交任务。

陆也听她说要去银泰，没说什么，方向盘一打，车就顺势驶进了银泰中心的地下车库。

车停稳后，他跟着简初一起下了车。

刚出电梯口，简初偏头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你不用送我上去。”

陆也撇撇嘴，声音里带着点天生的轻松劲儿：“我送你？您可太客气了，我也住这儿。”

简初一愣，一时没接上话。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她这才想起，自己没拿电梯卡。电梯等着刷卡启动，她垂眸翻口袋，还没等她动作落下，陆也已经伸手刷了。

“谢谢。”她语气简短。

“客气啥啊。”他笑着摆摆手。

简初按下58，陆也紧跟着按了个56。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巧了吗不是，咱俩还真挺有缘分。”

简初敷衍地笑了两声，没接话。

电梯缓缓上行，安静了几秒，气氛不至于尴尬，但也谈不上熟络。

直到56层亮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陆也往外走，临出门前回头冲她扬了扬下巴：“以后见着别太生分啊，邻里关系，该打招呼就打招呼。你有事儿招呼一声，我准在。”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是真诚的，像个大男孩。

简初点了点头，礼貌地回以一声“好”。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落下的，是他那句“招呼一声就行”的尾音，还有那双笑得坦荡的眼睛。

她回到五十八层，开门时屋里静悄悄的，像没人来过。但她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的电脑已经被合上了，而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也整整齐齐地放在了电脑前面。

沈砚舟回来过。

动作克制得体，像他的为人，连出现都不留一点多余痕迹。

简初没多想，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拿出新手机，既然他愿意给，那她就收着，她不稀罕施舍这两个字，但也不拒绝必要的工具。

工作还没处理完，她坐到电脑前，翻出未读邮件，把几个急件先处理了。视线不经意掠过桌面右上角的图标，她点开那个租房网站，页面冷冷弹了出来。

她开始一条条筛。

住在这里，不合适，再舒服也是别人的地方。

等下个月发工资，她就能搬出去。

她想给自己找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

晚上，简初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腿曲着搁在茶几边缘，手里拿着遥控器，懒洋洋地刷剧。茶几上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葡萄酒，杯子搁在一叠杂志旁。

门锁滴的一声响，熟悉的密码音传来。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瞬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目光警觉地望向玄关。

沈砚舟又回来了，简初已经无所谓了，毕竟这里是人家，她一寄人篱下的，总不能给屋主赶出去吧。

沈砚舟推门进来，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拎着一份打包盒。

他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刚开口想说点什么，门铃却忽然响了。

简初蹙眉，转头看他。他也皱了皱眉，声音淡淡：“我没朋友会拜访这里。”

简初低头一看，手机刚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陆也：【我在你门口，你的东西忘拿了。】

简初站起身，语气平静：“是我的。”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陆也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给她：“你落我那儿的。”

她接过。

陆也没走，又从另一只手里拎出一个保温盒，说道：“我家那厨子是广东人，羹汤做得特棒，刚炖出来的，养胃，你不是还没好利索么？喝点。”

简初刚张嘴要拒绝，那盒子已经被塞到她怀里。

“我先走了。”他笑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多想，转身按下电梯，步伐干脆。

简初关上门，手里提着那份羹汤走回客厅，将纸袋随手丢到沙发一角，然后走到餐台前，撕开保温盒的封口。

热气扑面，汤香温润。她喝了一口，像是才想起什么，随口道：“哦对，你那件大衣，在那个袋子里。”

她没抬头，只低着头慢吞吞地喝汤，仿佛刚才门口那一幕根本无足轻重。

沈砚舟站在原地，脸色早已冷了下来。他像是把刚才那一幕重放了一遍，连对话都能一字不差地回想起来。

他盯着她，嗓音低沉：“所以，你是穿着我的衣服出去和人约会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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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