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8章 南紫高中（二）

元令安的心思仍在宿舍，按方月梅的效率，也许不出三天他能直接拎包入住。

秦嘉升提出带他去班级转转，让他感受一下学校风采，元令安委婉回绝，架不住秦嘉升非得带他去，说离方月梅回来还有些时间，不着急走。

元令安还是点头。

“学校风水挺好的，有靠山，还有植物装点，五颜六色的。”

“我们南紫可是当地最好的高中……”

“……”

秦嘉升带着他在走廊欣赏校园风光，这会儿学生正过困点，高三又是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时候，元令安清楚感受到那些人如火如荼的视线，快要将他背后的汗水灼干。

走廊尽头传出一股臭味，元令安下意识捂住鼻子。

秦嘉升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她差点和一个厕所里出来的男生面对面撞上。

秦嘉升瞪着眼睛：“张泉，上课呢，你又出来接水。”

那男生把水杯藏到背后，挺无赖地笑：“知道了升姐，下次不会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元令安身上，什么也没说，那眼神瞧得元令安十分不爽。

元令安早就偷偷放下了手，盯着男生背在身后的胳膊。

怎么会有人把喝水的杯子带进男厕所？

“屡教不改！”秦嘉升严肃地一挥手：“赶紧回去，高三每分每秒都弥足珍贵，时间就是金钱，学一分钟就能比掉十个人……”

男生一边“欸”一边赔笑着跑走了。

元令安已经想象到这个叫张泉的男生回班之后被围住八卦的盛况。

秦嘉升浑然不觉，拍拍元令安的背：“那孩子挺聪明的，就是不爱学。何砚同学，明天我就在这等你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楼吧。”

元令安鼻子里像有小手指在挠，不自禁抓了抓胳膊。

方月梅已经在校门口了，手里提着车钥匙，元令安这才发现车钥匙下还坠了只小熊。

秦嘉升抬手腕看表：“刚好三十分钟呢。”

方月梅笑而不语。

元令安准备向这位单纯又爱唠叨但好心的新班主任道别，秦嘉升先一步开口。

“我刚刚已经带小砚去看了宿舍，咱们学校三百九十八一年，现在还能分个单间给他。”

元令安：“……”

方月梅嘴角笑意发僵，眼神一动，眉头微微发皱：“住宿？”

“嗯呢，您走得急，孩子之后提的。如果需要……”

方月梅很干脆地打断她：“我们不住宿。”

秦嘉升很明显地愣了：“啊？”

方月梅不欲解释：“今天辛苦您了，明天他就能来上学，麻烦您帮他准备一下。”

元令安也愣了，明天就能来？想想也是，虽然秦嘉升误会了很多，但她话说得不错，高三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秦嘉升搓着手干巴道：“欸那肯定……”

方月梅很迅速地结束话题道别。

元令安非常尴尬，他本来打算回去以后装作一无所知，旁敲侧击住宿的事，探探方月梅的态度，而秦嘉升的“热心”实在是意料之外。车上，元令安不敢和方月梅对视，一直看窗外。

“是觉得家里不好？”

元令安头皮发麻，瞬间直起脊梁，忙否认道：“不是。”

方月梅似乎松了口气，方向盘上的手指波浪似地起伏。

元令安直觉方月梅没有生气，以他对方月梅浅薄的了解，甚至可以说心情不错。

“住在家里，总比住学校好。”

元令安摸了摸鼻子：“嗯……”

“那就好好在家里住着，别的都不用担心，多操心考试的事。练习册教材什么的学校会发，别自己花钱去买。卧室里书柜里面挺多书的，想看就看，觉得占地方就拿出来，客厅有地方放。”

元令安头一次听方月梅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话里话外都是关心，语速有些急。倒是他小人之心，双颊温热一片。

元令安察觉到这一点时也蛮意外，他以前为所欲为，遑论考虑别人的想法，而今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别人的想法。

到家已经是饭点，方月梅在南紫村附近挑了一间装修考究的小餐馆的吃午饭。服务员见到人，瞬间挂起笑容，将二人引到包厢。方月梅先点了一个菜，再把菜单推给元令安。元令安选了一个更低价的素菜，服务员捧着本子边写边问还需要什么，方月梅翻着菜单，添了个丸子汤。

元令安对南方习俗有微弱的了解，吃饭前用茶水烫碗。

从某种角度想，元令安不太懂这壶茶水为什么能身兼二职，于是他没有往杯子里倒水。

他很想喝些冰凉爽口的甜饮，算是一个不好的习惯，吃饭总喜欢喝饮料。

幸好服务员很快便端了汤上来，方月梅给他添了一碗，元令安两三口就喝了个干净。

这些放以前他肯定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竟然品出了味来。

小餐馆人不多，上菜速度快。方月梅点的那道荤菜油度适中，合元令安胃，便多吃了两口。

饭饱他才有心思注意别的，门口放着的特色招牌菜宣传牌底下还有行小字，招收临时工。一小时六块。

元令安又开始浮想联翩，周末总是有空的，十二小时就是七十二块，两天就有一百四十四了……

“怎么了？”方月梅付完钱，身后跟着刚刚引他们去包厢的服务员。

“没事。”元令安飘开视线。

方月梅扫了眼宣传栏，掏出一张二十给他：“帮我去小卖部买瓶可乐好吗？我要挪一下车。”

元令安双手接过。

南紫村就一家小卖部，方月梅提过，养金毛的女人开的。早上在车里他看见了，店面中等规模，门口牌匾大大的五个字“家合美超市”。

上次见这女人还是直发，现在满头小卷，显得人挺和善。

“梅家小仔，来买什么呀？”女人正在磕瓜子，见着他笑咪咪的。

“……可乐。”元令安把二十块放在柜台。

女人食指指向冷柜：“瓶装三块。”

元令安循着她手指方向看，先看到了一个用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大粗字的告示牌。

【诚招临时工，一小时四块，周结】

元令安眼前一亮，开柜门的速度都快了些。

学习用具和饮料柜隔壁挨着，他想起来自己手上连只笔都没有，算着价格买了全套文具。

“喏，找你的钱，”女人把散钱给他，“小心硬币喔。”

元令安把零钱分成两沓，硬币叠在厚的票子中间，小心揣进兜里。

方月梅已经挪完车，在朝小卖部走，她左手拎着两个塑料袋，怀里抱着文件夹。

元令安走近才看清袋子里装着鸡翅，菜市场离这可有点距离。

“碰到朋友了，送的。”方月梅很顺手地把塑料袋递给他，“文件不能沾水。”

元令安两只手分别拎着，跟着方月梅往回走。

方镜不在家，方月梅让他把鸡翅放进冰箱下面第一层，他洗完手从厨房出来，方月梅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元令安记得她早上说过下午有事，但方月梅丝毫没有出门的架势，甚至很悠闲地泡了茶。

他回客房收拾明天去学校的东西，发现自己除了要带上一套文具，压根没别的要带，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有了方月梅的允许，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打开书柜。书的日期都很古老，本体缺斤少两。

元令安挑了本生物相关，躺在床上翻。

他看书总是很投入，直到月明星稀，饭香飘进屋里。

方月梅一个下午都没有出去，方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浑身脏兮兮的，他皮肤太黑，更显得像只小黑狗子。

方镜全程没看元令安一眼，元令安觉得这小子还在气头上，也不理他。

方月梅端着菜，不轻不重地在方镜背后拍了一巴掌：“把自己弄干净。”

方镜已经坐在桌子旁了，他瞥了眼元令安，嘴角忽瘪，两秒后“哦”了一声。

饭桌上安静得只能听见咀嚼声，三个人吃着同一盘菜，却互为陌生人似的。元令安早早吃完溜回房间，数着时间去浴室洗澡。

晚上，方月梅仍旧送了热牛奶。元令安喝完顺手放在桌上，防止碰到还往中间推了推。

旅行包自带一个小书包，装几本书肯定足够，这倒是又给他省了笔钱。房间里的衣柜元令安没动过，那天他把衣服翻出来，又照原样塞了回去。他费力地把小书包从厚衣物下抽出来，把文具和证件放了进去。

这一晚他睡得不踏实，总是梦到原来的高中，原来的班主任和同学，甚至学校的八百米操场，他就没做过这么离奇的梦，梦里的他甚至还在教室写作业，为了个月考焦头烂额。

第二天早上元令安起床，方月梅都还没醒。

方月梅起床看到餐桌上的人挺惊讶的，她应该是有事，说去楼下买早餐，让元令安带去学校吃，随即又塞给他钱，让他买双人份的。

元令安想起昨个的找零还没还她，但方月梅已经进了卫生间了。他只好攥着钱下楼，挑了方月梅买过的早餐。

车上，元令安带着早餐的找零和昨天下午买可乐的钱，一并将早餐给她，方月梅看都没看，说在打方向盘，现在没手。

元令安把早餐放稳，明白了她的意思。

“晚上我来接你。”方月梅说。

元令安以为她是顺嘴说错了，没多在意，点了点头。

六点半，南紫校门口学生进入频繁，元令安穿着自己的衣服，在来往学生之间穿梭，引得频频回头，显得像个另类。

他确实是忘了校服这回事儿了，秦嘉升也没提。

到了教室，秦嘉升在走廊点人，见到他没穿校服，一拍大腿，说她早读结束就跟上面要校服去，又问他带钱了没。

元令安僵硬地点头，他手里只有买早餐剩的毛票，以及一天饭钱。

教室里静得出奇，众目睽睽下，秦嘉升很热情地把他带进班，她说有几个孩子休学了，中间正好有个座位，离讲台近，让他坐那儿。

桌上摆着一摞教材和练习册，秦嘉升搂着他的肩，自认为小声道：“这个不用。”

元令安没开腔，脑子里疯狂构思逃校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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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南紫高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