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33章 你来我往（三）

“老实交代吧，”元令安打开门，脱下口罩随手扔在鞋柜上，从柜子里掏出一双拖鞋扔到方镜脚边，“怎么个事儿？”

方镜不答，沉默地换鞋，元令安看着面前丧眉耷脸的人矮下去一截，哑然失笑。

“嘶。”他坐到沙发上，甩了甩发痛的手腕。四十分钟前接的那一棍子真够受的，疼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缓解。

方镜拉开茶几的抽屉，翻出瓶红花油拧开。

元令安把手往身后一背，下巴扬了扬：“坐下。”

方镜听话照做，已经倒了些液体在盖里，元令安依旧把手背在身后。

“不想说可以，”元令安平静地看着方镜，“从今天开始你不准踏入网吧半步，和那里的人断绝一切往来。”

方镜立马摇头：“不行。”

“那你就老实交代，”元令安也没指望他能答应，“不然我就告诉你妈，一五一十全说了。”

方镜又低下头不语。元令安维持这个姿势非常压迫手腕，阵痛明显，他有些后悔自己接了那一棍，明明可以直接把对方踹飞。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没受这一下，按方镜这个死脾气，估计得刺他一句多管闲事。

果然，方镜没一会儿就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交代讲清楚了。说来说去就为了游戏装备那点事儿，对方虽然不占理，但方镜也不是完全没有错误，元令安听完，简直哭笑不得。

他尽量克制住笑意，把手伸到方镜面前：“上药。”

方镜仔细把药液倒在腕间，两只手在上面轻轻揉捏，空气弥漫出苦涩的药味。他摸到个鼓起来的小包，停下来问：“是不是肿了？”

元令安疼得咬了咬牙，没好气道：“那么大一棍子砸下来能不肿吗？”

方镜又变成个哑巴，低头继续摆弄他的手。元令安看着他垂落挡住眉眼的刘海，伸出另一只手撇了撇。

方镜立刻抬起脸，语气不善：“干嘛？”

“什么态度啊你，”元令安皱眉道，“你这头发太长了，得剪。”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元令安叫道，食指划到下颌，屈指轻轻一抬，“你妈妈让我看好你，你说关我什么事？”

方镜愣了两秒，往后缩了缩脖子。

“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元令安不知道他这笃定的态度从何而来，“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的，看不出来你小子心里有鬼？她只是没空管你，不代表就不在意你了。”

“……不是。”

元令安莫名其妙：“不是？”

“你别告诉她。”方镜移开视线。

元令安轻哼一声：“那得看你表现。”

方镜忽然起身，把药往茶几上一放，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元令安捂着被他扔开的手腕，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擦药了啊！”

方镜不耐烦说：“我没事！”

元令安追过去：“你要是这态度，我立马就……”

“我饿了！”方镜猝不及防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懵在原地的元令安，“我要煮面！”

元令安好半晌才哦了一声。

他跟着方镜进了厨房，倚门看他熟门熟路地点火烧水，又在橱柜里翻出泡面。元令安顿时也觉得肚子有点饿，方镜只拆了一包就开始敲鸡蛋，他就说我也要吃。

方镜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别吃了。”

元令安只道方镜还在记仇，自己开柜门去拿，被方镜截住手腕。

“你手受伤，不能吃这些。”

“……哦。”元令安重新退回门边。

方镜在灶台上新起了一个锅，水开过后下了把挂面。元令安那份只放了点酱油和醋，清淡至极，两份一起端上桌，飘的香味天差地别。

元令安也不太在意，方镜在厨艺这方面有着超乎凡人的技术，一碗素面也能煮出花儿来。

他吸了几口面，又回到先头的话题。

“不要再去网吧了，”元令安在方镜出声前打断他，“至少降低次数。”

“周末我要去。”

“只能周六去。”

方镜大叫：“那怎么行！”

“你一个马上就要中考的初三生，心思天天都在网吧里就行了？”元令安用更高的声音说，“只能周六去，其他时间，待在家好好学习！”

“这也是我妈要求的？”方镜问。

元令安一噎，方月梅确实没要求到这么细致，她只是让他看着方镜每天晚上回家睡觉，换句话说，他只要晚上见到人就行，至于方镜会不会半夜出家，压根不用他管。

元令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看面前这个小孩儿除了一张脸真是哪都不顺眼，脾气又倔又阴暗，小心思一堆，可他就是见不得方镜成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自甘堕落。

方镜不懂事，本性善良，他的人生不能因为大人的疏忽偏轨。

“你不要拿她当挡箭牌，”元令安把筷子掉了个头，敲着桌面，“你就记住，你妈妈不在家，你就得听我的。”

“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泡吧混社会的事儿都告诉她，还有今天打架。”

“当然，我也不会过分为难你，每周六我不会管你，你爱去哪去哪，”元令安直视方镜的目光，“周一到周四的晚自习你可以不去，这事儿我同样可以帮你瞒着，但你每天都得在我的监督下写作业，对了，还有周五和周日。”

“就这些，没别的了。反正现在四月都过了快一半儿了，六月底你就要中考，顶多两个月，你就彻底自由了。”

“什么意思？”方镜放下筷子，“六月底你就走了，是这样吗？”

元令安被他兴奋的眼神刺到，冷冷道：“你只需要知道中考之后你就自由了。”

方镜顿了顿，发疯似的把筷子用力往碗里一扔，汤汁溅得满桌都是，又一把收走元令安还没吃完的碗，元令安还没反应过来，两副碗筷已经被扔进了水槽。

他气得不行，回屋拿了睡衣洗澡，早早地熄灯睡觉。半夜他听到门外有动静，打了个哈欠去到客厅，朝方镜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告诉方镜门被他锁了。

方镜怒不可遏，他的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元令安摸了去。

元令安打完架浑身酸痛，懒得和他扯皮，又趴回床上睡到天亮，和方镜一块儿出了门。

公交车上就一个位置，方镜把元令安按上去了。元令安吃痛地摸了摸肩膀，瞪了他一眼。年纪小就是扛揍，睡一觉就生龙活虎，他摸了摸手腕，忍不住怀疑像昨晚那样的恶劣事件究竟在方镜身上发生过几次。

两人下了车，附近全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方镜把书包挎到背后，拦住了元令安：“你以后天天都要这么跟着我？”

元令安呛他：“少自恋了。”

方镜翻了个白眼，往学校方向走。元令安始终跟在他身后，看着人进了校门，上课铃响起，值日老师在门口登记迟到名单，元令安才放心回到面包店。

彭贞眼尖，发现了他手臂上缠的绷带，没让他干重活儿，元令安睡了一晚，手不像昨晚那样火辣辣的痛，刚好橱窗的玻璃很久没擦，他就跑边刮窗去了。

中午吃饭，彭贞去隔壁饭店买了碗骨头汤，逼着他喝。元令安倒了一半，正喝着，店门被一个年轻男孩推开，问有没有蛋糕卖。

彭贞忘了翻牌了，只好到收银台那儿接客。

元令安越看那男孩儿的背影越觉眼熟，男孩漏出半边侧脸时，猛然想起这孩子是成天拉着方镜鬼混的那个。

他端起碗试图盖住自己的脸，可店里就俩人，自己手上的白绷带实在太显眼了，那男孩轻松发现了他。

“哎！你你你你是……”男孩眼珠子溜圆，“你是昨晚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

彭贞愣了：“什么？”

元令安认命地说了个你好。

昨天晚上他在网吧里看出事情走向不对，管老板要了个口罩，先是放了几个小杂碎，才替方镜挡下了那一棍。那领头看着凶悍，实际大脑空空。元令安好歹也是职业手底下出来的，没花多大功夫就把人撂倒了。

没想到老板给的口罩质量太差，元令安起身后脸上一凉，口罩转眼掉到地上。是方镜冲出来，往他头上罩了件卫衣，元令安反应过来，抓住方镜的胳膊，拔腿就跑。

当时离他最近的，除去方镜，就是这个男孩。

“我去，真是你啊，”男孩激动的一巴掌拍在玻璃柜上，“恩人，你昨天那两招太帅了，那傻帽儿给你打懵了都。”

“我昨晚问我兄弟是不是认识你，他说就是一路过的。高手你放心，我知道你们这类人都是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我绝对不会和别人乱说的。”

元令安尴尬地笑了笑。

“除了蛋糕还需要什么？”他问。

“恩人的店，我必要捧场，”男孩指着柜子，指尖一划，“这一排我都要了。”

彭贞：“诶诶诶！诶？！”

元令安拿了袋子挨个仔细装好，男孩从校服口袋里拿出张银行卡，他刚想说这边结款，彭贞嘴快，要给他打个八五折。元令安也不好再说什么，按折后价刷了卡。

送走男孩，彭贞翻了门口的休息挂牌，抓着元令安完好的那只手，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何同学，你挺行呀，江湖上都有你的传说了。”

这事儿元令安并不理亏，说起来也算本分，挑拣着和他坦白了。

彭贞不认可他的所作所为，她说应该报警。

网吧一条街早就被元令安摸透，表面上全是正经饭馆发廊KTV，多看两眼就会发现摄像头都没插电，大晚上的，人都看不清，等几公里外的警察赶过来，夜市都关门了。

元令安还答应了方镜不告诉方月梅，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彭贞大约是真的生气了：“再有下次，姐姐我要扣你工资了，严重耽误面包店工作效率！”

元令安竖起食指：“保证没有下次！”

“最好是，”彭贞哼道，“那孩子也真是有钱，说买一排就买一排，刷卡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今天可以提早关门下班了。”

元令安没说出来，男孩穿得低调，收钱时他认出了人脖子上挂的项链，是欧洲某个牌子的累消礼，看着像地摊货，盘十个彭贞的面包店，绰绰有余。

他调侃道：“你不给他打折，明天早上还能多睡俩钟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彭贞搭上他的肩，“这是姐姐的生意经，多学着点。”

元令安浅笑着点了点头，眼神瞥向男孩离开的方向。

云城还能隐藏这号人物，也不知道方镜怎么和他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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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来我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