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8章 自作孽

梁母生日过后，梁轩又回到了大哥安排的屋子。

他不再靠近琴晔，但却仍常去那家蛋糕店，把每个口味都试了一遍。又回到家自己尝试复刻，却总没有店里的味道。

这天，梁轩又来到店里选面包，却见门口张贴着招聘单。似乎听前几天听老板说过，做了好几年的阿姨下个月就回老家了。

梁轩一时有些失神，心中隐隐冒出一个不成型的念头。

“梁轩？真的是你呀？感觉你变了好多啊，我差点不敢跟你打招呼。”柳昭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笑盈盈地道。

“嗯…没事。”梁轩抿了抿唇，没过多解释。

“噢，对了！”柳昭突然想起什么，在书包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本有些磨皮的书，红色的牛皮纸包着，封面角落用笔写着一个不显眼的琴字。

“洛川要转学了，我急着订蛋糕回去给他开送别会呢。这本书是学长的，拜托你帮我去书店还给他行吗？”柳昭冲梁轩眨眨眼，满脸期待。

梁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接过书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柳昭冲梁轩挥挥手，“那我先走啦，祝你早日追到学长噢！”

梁轩拿着书，听见柳昭的话怔愣在原地。

-

梁轩还是动身去了书店，年轻的店员却告知他琴晔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中午刚走。梁轩在书店呆了会，又原路折返，往琴晔小区走去。

梁轩一路上走得很慢。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烧得皮肤发烫。

要怎么做才好？

真的做好准备，离开梁家，再也不要出现在琴晔面前吗？让琴晔回家，到底是真的对他好，还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还是说……

梁轩觉得自己被头顶热气困住了，胸口堵闷得难受。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琴晔是真的，希望琴晔过得更好也是真的，可是，真的能做到再也不去见他，像上辈子那样，只能日复一日期待着梦境吗？

脑子像乱麻，梁轩觉得焦躁又恐慌，人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琴晔楼下，梁轩盯着手中那本旧书，却迟迟没有上楼。

楼道向上延伸，梁轩却在此刻想起了那天被警察带走的场景。梁轩攥紧了手。

算了，明天再……他正要转头离去，余光却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卡宴，很像是大哥常开的那辆。直到看清了车牌，梁轩猛地朝楼上冲去。

-

房门半掩着，茶几上堆着梁父梁母让梁遂带来的应季水果，还有一个文件袋。

琴晔给梁遂倒了杯凉茶。

“前段时间，小轩常来找你。”梁遂的声音无波无澜。

琴晔挑了挑眉：“是。”

梁遂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解，“从小到大，没见他刻意讨好过谁，这倒是头一次。”

琴晔不知可否。“大哥来是有什么事吗？”

梁遂眼神示意桌上的文件：“爸妈在你大学附近买了套房子，以后上学方便些。”

琴晔却笑了，靠坐在沙发上，带笑的眼睛看着梁遂，道：“啊，这样，我应该感恩戴德吗？”

梁遂轻微蹙了下眉：“小晔，爸妈最近忙，没照顾到你，过段时间他们会来看你。还是说，你和小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大哥不是都知道吗？”琴晔笑了下，眼神有些冷，“如果只是叔叔阿姨吩咐的，那就更没必要了。不用勉强自己对我好，演着都挺累的。”

“小晔。”梁遂眉间有些不悦。

砰砰——

两声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梁轩在门口听完了全程，吓出一身冷汗。梁遂平时看上去有些冷淡，也很少见他发火，但梁遂对人对事都是极有原则。梁轩大概总结了两条：其一家族利益为先；其二吃软不吃硬。

屋里二人齐齐噤声，朝门口看去。

梁轩硬着头皮推门进去，晃了晃手里的书：“大哥，你怎么也在呀？我来还晔哥书。”

梁轩走进客厅，将书放上茶几，一时无人出声，气氛安静到有些诡异。

梁遂短暂思索，率先开口。

“小晔，房子的事没和你商量，有些欠妥，我会重新安排。”梁遂语气缓和几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梁遂起身，打算要走。

“不必了，大哥。”琴晔却突然开口，叫住梁遂，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梁轩。

琴晔语气带笑，漫不经心地开口：“大哥，你不是好奇我和小轩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不直接问问本人？”

梁遂微愣，目光移向琴晔，又落在梁轩身上，眼神有些迟疑。

梁轩却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连指尖都不自觉微微发抖。

琴晔是故意的。

梁轩痛苦地闭上了眼。

-

那天是梁轩和琴晔的十九岁生日。

琴晔送了梁轩一本相册，里面是二人相识一年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全家人去海边，第一张二人合照，第一次牵手，随手一拍的背影……都被琴晔精心打印，装订成册，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扉页写了简简单单的“生日快乐”。

啪——

相册被狠狠摔在地上，二人暧昧的照片散了一地。

“大哥，你说我们关系好？”梁轩声音有些扭曲，“那你猜猜我们什么关系？”

哗啦——

又一堆照片洒在地上，盖住了二人以往的亲密。

琴晔正亲密地搂着一个男生，睡得香甜。

“那你猜猜他又是怎么对我的？”梁轩几乎是吼出来的，却仍掩饰不住地颤抖。

梁父梁母闻声赶来书房，地上的照片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琴晔是最后来的，梁轩那时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

过往张开血淋淋的大口，将梁轩一口吞吃。所有勇气、委屈，还有那可悲的自尊，顷刻间尸骨无存。

“大哥…”梁轩声音低哑得可怕。

梁遂看着梁轩身上莫名悲哀的气息，有种不安：“小轩，这是你的**，你不愿说，大哥不会多问。”

梁轩回头，看向琴晔，后者随意坐在沙发上，表情淡淡，甚至带着笑，唯有那双如墨般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梁轩就这样看了许久。

梁遂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想要岔开话题。

梁轩却慢慢移开目光，看向梁遂。与此同时，双手不动声色背在身后，在梁遂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绞紧了手腕。梁轩吐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有赴死一般的决绝。

“大哥...因为...我喜欢晔哥，他才不愿意回家…我对晔哥造成了困扰，是我的错。”梁轩一字一句，像是割在自己心口，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同时，也割开了缠绕在心中无法直视的疑问，让梁轩正视自己不愿离开琴晔的答案。

梁遂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没听清，又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是我们的亲人，你喜欢他是很正常的。”梁遂试着纠正，却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梁轩毫不掩饰的偏袒，搬出梁家，开始学做甜点。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不是，我跟晔哥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人，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琴晔看着梁轩攥得发白得骨节，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霎时间，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梁遂周身气压低了下去，再开口，语调中带着隐隐的愤怒。

“梁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梁遂沉声，一字一句质问梁轩，眼神却落向琴晔，像是锋利的冰，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剜出真相。

梁轩不知道怎么解释，上前一步，替琴晔挡住梁遂的目光。

“大哥，一切都是我的错。”梁轩低着头，低声重复着。

梁遂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跟我回家。”

“不…我…”

“梁轩，回家。”

“大哥…我…”

梁遂不再废话，一把扯过梁轩的手臂，将他往门外一拖，梁轩手臂一阵钝痛，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琴晔隔岸观火，看着这场闹剧，一言不发。

……

梁轩被塞进车里，整个人像是失了力，蜷缩在后座。

不知何种原因，梁轩心口莫名发热发烫，针刺一样，尖锐地疼。

太疼了。

曾经，琴晔也这样疼吗？

不，不，自己这次，比琴晔要体面得多。

“你搬出去是因为喜欢他？”

“嗯。”梁轩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轩，是不是家里太由着你了？”梁遂情绪再次掩入眼底，沉声命令，“这件事我暂时不告诉爸妈，开学前这一个月你别想出去了，自己好好想清楚。”

梁轩安静了好一会，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谢谢大哥。”

梁遂眼皮一跳，目光复杂，却没再多言。

梁轩突然想通了。大哥也好，父母也好，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犯错，不做任何干预。

是梁轩上辈子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拒绝沟通，不留情面，不留后路。他毁了琴晔，也毁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