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栾靠在岩石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短短片刻,原本数十人的队伍折损大半。
有人缩在雾里不敢动,等别人找上门,有人满场狩猎,专挑落单的下手,结果自己钻进别人布好的圈套。
何栾盘了盘:主动出击,翻车概率高,一味躲藏,也只是缓期执行,这片荒原不给旁观席。
结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先斗,自己趁空睡一觉。
好吧,自己有病,说了一大堆,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这危险的地方睡觉的理由更充分一些。
因为这一块地方有好多的落叶,感觉很好躺的样子,比那个泥巴坑里好多了。
何栾安详的躺在地上,安详的笑着,疑似死去……
这时,雾里传来脚步声。
何栾睁眼,比起睡觉,命还是重要一点。
一个瘦弱青年走出白雾,掌心跳着橙红火苗,四处张望找藏身的人。
他看见岩石阴影里的何栾,脚步一顿,犹豫几秒,举起手慢慢靠近。
“出来。”声音发颤,眼底却烧着杀意,“对不住了,我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做饭。”
控火?高级的东西。何栾没动,后背贴着岩石。
没武器,正面对拼零胜算。她指尖悄悄催动感知,锁着对方的生命波动,随时可以预订。
青年一步步走近:“我不想动手,但规则摆在那里。只有一个人能活,我必须赢。”
他猛地抬手,一簇火直扑何栾面门。
何栾侧身,火擦着肩头过去,何栾低声骂道:“有病吧,话这么多。”
青年男子没有回答,第二道火舌紧跟着甩过来,卷住她的衣袖,布料冒烟。
自己的衣服真是多灾多难,刚刚在泥地里滚了一圈,现在又被火。何栾拍了两下,指尖烫得一缩。
“你跑不掉的。”青年喘着气追上来。
可是何栾压根没跑过啊。
她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游荡的灰影,当即改变方向,往灰影侧面绕。
青年追得急,视线全锁在她身上,没注意旁边的亡魂,直直穿了过去。
他的动作骤停,脸色惨白。亡魂不伤人,但那一下刺骨寒意足够他缓两秒。
何栾没浪费这两秒,她拉开距离,站稳,回头看青年缓过来重新燃起火苗追上前,才慢慢往后退,边退边观察他的呼吸和掌心火势。
火苗越来越小,催动异能是要烧体力的,追了这么久,他脸色已经发白。
何栾停下脚步。
青年咬牙冲锋,挥出一道火浪。何栾矮身避开,同时调动异能,标记对方灵魂。
火浪擦着肩膀过去,皮肉灼痛,她没管,顺势撞向青年胸口。
对方正在维持火焰,重心不稳,向后踉跄,重重摔倒,掌心火苗熄灭。
后脑磕在凸起的土块上,血顺着额头淌下来,身体一点点变透明。
【预订生效。】
一缕浅灰灵魂脱离躯体,穿过雾气,又从何栾的嘴里钻了进去。
心脏里的两道亡魂同时嘶吼,撞击着牢笼壁。
不算难受,何栾自认为这种感觉就像是夏天吃了100根冰棍,吃坏肚子了。
青年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新的游荡灰影,慢悠悠汇入亡魂群。
何栾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那道背影说:“幸福者退让原则不懂吗?你都有孩子了,我还没结婚呢。”
白雾流动,远处又传来打斗声,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
何栾心疼的抬手擦了擦肩膀灼伤渗出的血,疼疼疼疼……
视线再一次被手臂上的纹身吸引。
这纹身除了香,就没有任何用处了,还容易暴露位置,这是那人带给自己除了不能考公的第二个麻烦。
啊啊啊!现在不光肩膀疼,肚子疼,头也开始疼了。
何栾重新靠回巨石后方,目光望向白雾深处那些还在厮杀的人影。
规则很清晰:要么杀到最后成王,要么变成雾里飘的亡魂,没有折中选项。
她低声自语:“我要活下去,回家当人民的资本家,专门赚人民的钱,发大财,发大财,还是发大财。”
对的,这就是她坚持了一生的梦想梦想——当万恶的资本家赚大钱。
风卷起尘土,厮杀声在雾里绵延不绝。
何栾挑了一处凹陷土坑,坑壁正好挡住侧面视线,弯腰收拢枯黄碎叶往身上堆。
用碎叶裹住躯干,远远看去和土坡荒草融为一体。小臂纹身的香气容易暴露位置,她扯几片宽大枯叶盖住手臂。
意识里两人戾气来回冲撞。何栾早就习惯了,吵归吵,钻不出来揍自己,问题不大。
“你们几个消停会儿,别吵我午休。”她在意识里随口嘟囔一句。
亡魂嘶吼得更凶,何栾直接无视,闭眼。
……
睡了将近五小时,脑畔传来声响。
【系统提示:当前存活人数:8人。】
何栾眼皮颤了颤,慢悠悠掀开眼,午觉被强行打断,她默默给系统打了个差评。
“午休推送通知,有没有公德心。”她打了个哈欠,活动肩膀。灼伤的伤口一动就刺痛,疼归疼,死不掉就不算大事。
八个人,不出意外她一个都打不过,那还不如继续睡呢……
百物另一端的高地上。
四人站着,属于中立派。
不主动狩猎,只有受到攻击才反击,遇到落单受伤的也愿意搭把手。不是圣母,只是不想毫无意义地夺人性命。但这块地最终只能诞生唯一的王,中立派在别人眼里就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苏湄,异能回声,能捕捉空气震动、呼吸心跳,甚至微弱的精神震颤。
可她之前没发现何栾,只能说何栾睡得太死了点,并且毫无威胁。
“我们四个,能确认的对手三个。”苏湄侧耳探查,“四加三,该是七个。系统报八个。”
几人沉默,雾里藏着一个没人察觉的陌生人,从头到尾没参与任何打斗,藏得极好。
中立派简单商议,有人想找到对方试着邀约同行,有人顾虑未知异能暗藏风险。
直至最后,苏湄敲定:全员散开搜寻第八人,优先沟通,对方无恶意就结伴,一旦感受到杀意立刻撤退。
荒原另另一侧,巨石旁聚着三人小队,程满,还有两名外籍幸存者。
“对面有四人,我们三人,合计七人。多出来那个藏在雾里。”程满低声说到。
外籍男人皱着眉,用生硬的通用语表达相同想法:可以试着拉拢这名隐藏者。
外籍女人站在侧后方没出声,观察白雾动静。
“联手先解决对面的人。”程满继续说,“就算谈不拢,至少摸清底细,不能放任一个未知的人躲在暗处。”
三人散开,踏入浓雾。
两拨人理念不同,目标却重合。
搜寻方向都在朝何栾藏身的土坑收拢。
何栾还埋在枯叶底下,脑子里畅想睡醒之后去哪摸鱼,忽然一股凉意顺着后背爬上来。
她感觉自己被无数道视线锁定。
不对!
何栾掀开脸上的枯叶,抬眼。
雾气向两侧散开。七个身影站在土坑外围,围成一个完整的圈。左边四人气息收敛,右边三人周身紧绷。
何栾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被包围了。
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何栾没起身,枯叶还挂在头发和肩膀上,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既然能好心等到自己醒来,中间没有出声打扰,那应该不是坏人吧?
应该吧?
但愿吧?
可能吗?
苏湄率先开口:“你就是系统提示里,第八位存活者?”
程满跟着往前一步:“过来跟我们一起。联手解决他们,多一份胜算。”
苏湄看向程满,两边积怨已久,
“你们一次次救下对手,只会让所有人继续困在无休止缠斗里。”程满声音沉下来,“我们只是想活着出去,有错?”
“活着不代表一定要掠夺他人性命。”苏湄回应。
外籍男人摇了摇头,眼神疲惫:“道理好听,但这片荒原不认道理。对决一旦开启,没人会手下留情。”
……
意识深处两道亡魂躁动起来,意念往她脑子里灌:放我们出去,杀光他们。
何栾默默压下,放出去打赢七个人,亡魂转头咬自己,血亏。
她挠了挠头,枯叶顺着发丝滑落,语气懒散:“等等,大家先别吵,冷静一点。”
“我就单纯找个土坑睡午觉,没想掺和你们两边的矛盾。能不能商量下,各位继续忙,我接着躺?”
程满眉头一沉,他道:“躲不掉的,这片荒原没人能置身事外,你必须做出选择。”
苏湄观察她:“听你的语气,你并不想参与厮杀?”
何栾摊开双手,身上的枯叶往下落:“打架太累,精神消耗大,还要应付脑子里两个吵个不停的家伙。能躺平摸鱼,谁愿意天天拼命。”
她顿了顿,看看左边四人,又看看右边三人,很认真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们这个局,配置有问题。”
苏湄眉梢微动:“什么问题?”
“你们七个人围我一个,阵型太密了。”何栾伸手指了指,“左边四个右边三个,中间连条撤退路线都没留。万一我同意加入某一边,另一边第一反应肯定是先动手。你们这个站位,等于逼我当场选边,选完立刻开打。谈判桌都没摆好就让人签字,这流程不正规。”
七个人沉默了一瞬。
程满身侧的外籍男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条缝。
何栾点点头:“对,就这个意思。谢谢配合。”
苏湄没接这个茬,回声异能还在她身上扫:“你藏了五个小时,没有参与任何打斗。你在等什么?”
“等你们打完。”何栾答得坦荡,“我又不赶时间。”
程满盯着她:“等我们打完,剩下的人只会更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
“那是睡醒之后的我该操心的事。”何栾说,“现在的我还没睡醒,不归我管。”
外籍女人忽然开口,通用语顿挫但清晰:“你的异能是什么?”
何栾想了想:“不太好描述。大概属于……收破烂的。”
“收破烂?”
“对。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收。收了之后它们不太高兴,但东西已经在我这儿了,不高兴也得待着。”何栾摊手,“所以你们别靠近我,我这儿库存挺满的,再收就爆仓了。”
七个人又沉默了一瞬。
苏湄和程满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何栾满意地点点头:“你看,沟通很有效。”
心底吐槽不停,原本计划一觉睡到天黑,悄悄继续苟着,万万没想到,睡一觉直接站到风暴正中心C位。
命运好像永远不打算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