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荔 第14章 第十四章

暮色四合，晚饭过后，楼下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散步，对面的楼层大部分都亮着客厅和房间的灯，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客厅电视的亮光，视力好的话，或许连猜带蒙能猜出此时正在播放的电视频道。

闻清荔趴在阳台的栏杆上，任由微风拂过脸颊，心里只觉得惬意。

阳台边还放着她的画架，画纸上是一幅完成的浩瀚星空。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闻清荔转过来，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含着笑，她走到阳台门口，双手抱着，姿态散漫，散发着一种慵懒的美。

姜杞年推门进来，看到闻清荔，不知道是不是有灯光的缘故，眉眼霎时间变得极为柔和。

他反手关上门，弯腰换鞋。

“我刚刚看着你在楼下。”闻清荔道，“本来想给你打声招呼的，但是周围有人，怕你不好意思，就没出声。”

姜杞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里顿时浮起一股热气。

“下次你可以试试。”姜杞年巴不得有这样的好事，半开玩笑道，“我的脸皮比你想象的厚多了。”

闻清荔被他的话给逗笑了，随口答应下来，“那行，你等着吧，哪天我搞个突袭，让你防不胜防。”

姜杞年微微挑了挑眉，“乐意恭候。”

闻清荔大声笑出来。

忽然，她注意到姜杞年身上的衬衣有些不对劲。

“我记得你早上穿的不是这一件吧。”闻清荔奇怪，“怎么换了？”

“说起这个。”姜杞年无奈，“林风的饭可不好吃，今天中午他请客，结果饭还没吃上，等餐的时候，被经过的学生给泼了一身。”

“我换下来送去干洗了。”他耸了耸肩。

“好吧。”闻清荔听着觉得挺倒霉的，“那中午的饭吃的怎么样？”

“还行吧。”姜杞年看着闻清荔的时候，总是一脸温柔的笑意，“他一来就说你已经警告过他了，必须请我吃点好的。”

“那就行。”闻清荔不觉得有什么，单纯只是为姜杞年的身体着想。

她把画具收起来，用拖把把阳台拖干净。差不多到点的时候，她抱着一堆零食坐到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调到每周必看的综艺频道，然后拆开零食，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闻清荔将头发松松垮垮地扎起来团成一坨，几缕发丝自发团间滑落下来，随性又自在。

而姜杞年这会儿正在书房忙着自己的事。

中途他出来接水，看到沙发上的闻清荔在玩脚，他面不改色地走近两步，才发现闻清荔是在涂指甲油。

“欸，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闻清荔感觉有一团黑影覆盖，抬头看见姜杞年。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手却一点也不抖。

“我出来接个水。”姜杞年看了一眼茶几，默默将目光收回，落在闻清荔的脚上，“你要喝点水吗？”

“冰箱里有橘子汽水。”闻清荔在给指甲油调色，两只手都没空，“帮我拿一瓶，顺便帮我打开一下，谢谢。”

“好。”

姜杞年去冰箱，回来给闻清荔把盖拧开。

过了一会儿，姜杞年还没走，就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清荔涂指甲油。

“你要试试吗？”闻清荔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故意道，“我给你涂啊。”

姜杞年回过神，摇了摇头，“你涂的好看，我不合适。”

“没关系，我们在家偷偷涂。”闻清荔继续诱哄他，觉得有时候逗逗姜杞年也挺有意思的，“可以卸掉的，反正你只要不是穿拖鞋，没人看得到。”

姜杞年一脸抗拒，头摇得更厉害了。

闻清荔哈哈大笑，“行了行了，我说笑的。”

她埋头，继续给自己涂指甲油。

晶莹剔透的杏色指甲油在闻清荔的脚趾甲上成型，相较于之前的草莓粉，多了抹素雅温柔，简单勾勒出的月亮图案，仿佛偷抓了几分月光。

涂完指甲油后，闻清荔张着脚趾，扭动了几下，小幅度地挥动手掌，试图以人为制造的风将其吹干成膜。

姜杞年还在客厅，说是出来接水，结果看到现在，一直没回去。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闻清荔是一直知道他通常在书房干什么的，而且一般都会忙到很晚。

“不着急。”姜杞年低头喝了一口水，“已经差不多了，就剩一个收尾，赶在截止期前弄完就行。”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闻清荔也不懂这些，只当真如姜杞年所说。

到了睡觉的时间，两人又进行了一次深入交流，只是今天稍微克制了一点，因为明天还要去看姜杞年的爷爷。

第二天一早，姜杞年开车导航到清园，在办理了探望登记手续后，和闻清荔一起到爷爷居住的地方。

两人到时，姜杞年的爷爷刚起床没多久，这会儿正在吃早饭。

餐桌上放着一碟包子和泡菜，姜杞年的爷爷手里拿了一碗小米粥，握着勺子搅合搅合两下，半碗下肚。

“爷爷。”姜杞年将带的桑葚酒放到一边。

“嗯，你们来了。”姜杞年的爷爷头发乌黑，根本看不出已经七十了，他的脸上神色威严，不苟言笑，目光随着姜杞年的动作一瞥，而后又自然地收回来。

闻清荔跟在后面，栗色的卷发被扎成了马尾，乖巧道：“爷爷。”

尽管早就知道姜杞年的爷爷不笑时就是这样，并不是心情不好，但她每次看到他的表情时，心里面还是杵杵的。

姜杞年的爷爷淡淡的“嗯”了一声。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姜杞年自然地坐在爷爷的对面，说话时看了眼闻清荔，示意她快坐下，生怕她站着累。

“这话该我问你。”姜杞年的爷爷剩下半碗粥下肚，白煮蛋一口去掉大半个，只留下小口蛋白，下一秒就被解决掉。

“你身体还好吧，这个月去体检了吗？”

“已经约好了下周三的。”姜杞年如实道。

闻清荔在一边发呆，和爷爷的食量比，确实姜杞年看着更像是应该注意身体的。

“小闻最近工作怎么样？”姜杞年的爷爷适当关心一下。

闻清荔端正坐着，在这个曾经是军人的长辈面前，根本不敢撒野，“都挺好的。”

“好就行。”

和孙媳妇的对话就此终止。

姜杞年的爷爷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晚辈相处，对于他刚才的表现，和上一次见面相比，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就关心工作的这句话还是他参考隔壁老头对孙辈说的。

饭后，姜杞年的爷爷踱步到客厅，打开电视，准时收看今天的新闻，顺便和姜杞年聊了起来。

闻清荔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聊条内容，实在是枯燥乏味，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人家拉家常都是闲聊，为什么这俩人尽聊些学术性的话题。

当着姜杞年爷爷的面，闻清荔又不好明目张胆的玩手机，最后无聊到数茶几上装桑葚酒的玻璃桶里的桑葚。

中途，姜杞年的爷爷去洗手间。

姜杞年拍了拍闻清荔的腿，偏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要觉得无聊，就去外面玩儿，有事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可是爷爷……”闻清荔听到可以出去，整个人清醒了许多，有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没事，待会儿我会给他解释。”姜杞年的手撑在沙发上。

闻清荔微微侧了点头，耳廓擦过姜杞年的唇，一双漂亮的眸子由于刚刚打过哈欠，水润地看着姜杞年，“你别说我是觉得无聊才溜出去的。”

姜杞年压着喉间，低声笑了笑，“放心好了。”

“那我先出去了。”闻清荔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担心爷爷下一秒出来，迫不及待地想溜号走人。

边往外走时，她边回头看，朝姜杞年挥了挥手，上扬的嘴角难以抑制，如同一个奔向自由的快乐小狗。

跑向室外后，闻清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迟钝的大脑顿时活跃起来。

她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悠哉悠哉地走着。

不远处的凉亭有一个老奶奶，满头银丝，一身宋制改良后的衣服，气质优雅，手臂抬在半空，捻指比划，咿咿呀呀。

看着模样，应该是在唱戏。

闻清荔寻着声过去了，走近才发现，凉亭的角落里同坐着两个老奶奶，气质截然不同，但身上或多或少地都带着点戏曲家的韵味。

待银发老奶奶唱完，闻清荔鼓掌道：“奶奶，您唱得真好。”

“谢谢夸奖。”银发老奶奶收势，手掌拂了拂下衣摆，优雅至极，“小姑娘，你是来看谁的？”

“我来看爷爷。”闻清荔道，“屋子里有点闷，我出来溜达一会儿。”

“碰巧听到您在唱戏，觉得特别好听，所以厚着脸皮过来打扰了。”

闻清荔说话时，一句带捧，一句自贬的，顿时破了她那张看着不太好接近的脸给人带来的错觉。

“不打扰，不打扰。”原本坐着的老奶奶站起来，“说实话，我们仨平时也就自己唱一个，免得久时间不唱，都忘了要怎么唱了。”

“有人当我们的听众，那再好不过。”

“奶奶你们是以前就认识，还是来了这才认识的？”闻清荔好奇道。

三位老奶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负责回答。

“我和她是以前就认识，她嘛，是来了这以后才认识的。”

闻清荔看了眼银发老奶奶，哦的一声。

三个老奶奶似乎对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格外喜欢，自来熟地聊着天。

不到半个小时，闻清荔连人底细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家里几口人，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来清园住等等。

眼看到了饭点，三个老奶奶热情地邀请闻清荔到食堂吃饭。

“不了，我还得回去呢。”闻清荔委婉拒绝，“下次吧，下次一定。”

一早就听说人是来看爷爷的，三个老奶奶也不勉强，不过眼前的姑娘确实讨喜。

“诶，老钟，你孙子不还没有对象吗？”一个老奶奶道，“这姑娘不挺好的。”

闻清荔绷紧神经，嗯？

“荔荔啊，你现在有对象了吗？”被叫做老钟的就是银发老奶奶，“我把我孙子介绍给你啊，我孙子一米八，华大博士，现在在研究所上班呢。”

“你给他个机会。”

闻清荔摇头，“不好意思啊，奶奶，我已经结婚了。”

“啊？”钟老太不相信，“不会吧，你看着这么年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闻清荔的手，“而且你也没戴结婚戒指啊。”

“这个……”闻清荔抬手，想解释，“这个是因为我出门忘带了。”

三个老奶奶不信，或者是不想相信，毕竟难得遇上一个这么合心意的孙媳妇人选。

“清清。”

从屋里出来的姜杞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赶过来，将闻清荔拉到自己身边，他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身旁的人，“怎么了？”

“奶奶，我和你们介绍一下。”闻清荔一把搂住姜杞年的手臂，“这是我老公。”

姜杞年心头一跳，仿佛漏了半拍，随后很快调整过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手上的结婚戒指闪过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