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辛夷拿着猎物返回木屋。
推开木门的一瞬间,诡异的寂静让她不由得环顾四周,还是出门前的样子,除了那只床上的白狐正盖着她的被子鬼鬼祟祟的露出一个头来。
辛夷将木门关上,她先去里间将新捉的山雀处理干净放进陶釜里炖上,转身走到白狐跟前摸着它的头说道:“怕冷?”
白狐摇摇头,辛夷仔细瞧着它的脸色并没有萎靡之态,想着应该不是身体的问题。
不是身体,那闲的没事儿盖着棉被定是事出有因。
白狐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的神色,辛夷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探身去看锁链,白狐的尾巴瞬间炸开挡在辛夷脸前,辛夷愣了愣,就见白狐扑在她的怀里用头顶着她的下巴。
什么情况?
辛夷被它拱得有些痒,白狐摸着自己肚子呜呜叫了两声。
“饿了?”
白狐猛地点点头。
辛夷的注意力暂时从它的尾巴落下来,她起身去里间看山雀有没有煮熟。
白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将棉被往下移了移将那磨得有些发亮的关节处盖住。
辛夷将山雀肉撕碎放在白狐面前,见它还盖着棉被,不禁问道:“这么冷吗?”
白狐生怕辛夷觉得反常,摇了摇头,整个身子从棉被出来,棉被自然而然的滑下盖住了锁链。
辛夷看了一眼没说话。
白狐如平常一般将碗里的肉丝一扫而空,辛夷却吃得有些乏味,不知是累了一天的缘故还是吃腻了的缘故。
改天还是得精进下做饭的手艺,自己还要在断云崖这停留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都炖汤喝。
她打了个哈欠,看着它大快朵颐的样子,寻思着明日把剩下的山雀烤着吃。
今日她用“弹弓”猎得了两三只山雀,加上还剩下了一点鹿肉,应该够吃一段时间。
最好明日去林子里看看有没有适合调味的草叶或者野果,这样烤肉还不腻。
白狐磨了一天锁链自然饿得厉害,它吃完抬头看着辛夷里面的半碗肉,不禁有些疑惑。
她这是不吃了?
“还想吃吗?”
辛夷试探的问了句,她没指望着白狐能吃她剩下的东西,毕竟这家伙连沾灰的熟肉都不肯看一眼的。
白狐翻了个白眼,它怎么可能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但随着精气慢慢恢复,它进食会变得比之前更多,如今吃了一碗肉肚子确实没填饱。
辛夷见它不愿意也没强求,大不了明日她留着再吃一顿就是了,或者喂给林子里的其他野兽,反正也浪费不了。
正要收拾碗筷,白狐紧张的唤了一声,辛夷闻声望去,见白狐用前掌抵住碗沿,傲娇的拍了拍示意添肉。
既然她都求自己了,那便勉为其难的吃点儿吧。
辛夷起身将那半碗肉汤倒进白狐的碗里,看着白狐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禁抚摸着它的背部道:“你是不是快要恢复了?”
它今日的食量比之前要大上许多,看来离放走它的日子也不算远了。
白狐吃完最后一口肉汤怔住,抬起头来见辛夷目不转睛的盯着拷住后腿的镣铐。
难道被发现了?
“吃饱了就躺好,我看看伤口。”
白狐害怕她注意力一直停留在镣铐上,话音刚落就忙不迭的听话躺下露出肚皮。
辛夷拿完药膏看见床上躺着的白狐歪着头乖巧看她的样子,若有所思地与它清澈晶亮的眼睛对视。
这么乖吗?
甚至都不用哄骗了。
辛夷上前检查它腹部的伤口,撕伤又渗出几道浅浅的血痕,她不动声色的将药膏涂抹在伤口处,白狐已经习惯了她的触碰,此时冰凉的药膏熨贴着灼烫的伤口,忍不住嘤嘤了两声。
它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累了一天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它在黑暗中猛然惊醒。
木屋里寂静无声,偶有寒风敲击着竹帘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响,白狐先瞄向矮案发现并没有辛夷的身影,直到看见床榻边侧睡的女子,忍不住凑上前去端详她。
今日都在躲着她,都没仔细瞧瞧她怎么样,如今再看辛夷的脸,确实有着浓浓倦意。
她睡得不安稳,眼睫在空中轻轻颤动,紧绷着唇线好似在梦里很紧张的样子。
梦见什么了?
白狐想用爪子碰一下她的脸,但又蓦地顿了顿,没有摸下去。
视线顺着侧脸滑到纤细的脖颈,白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薄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只要它用尖牙刺入,这具温热的身体就会慢慢冷掉,最后被它抛下山崖。
从此之后,这世间便不会再出现辛夷。
也不会有人再用镣铐束缚着它。
白狐露出尖牙,琥珀色瞳孔竖起之时,它听见辛夷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
“别抛下我……”
白狐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后面的梦话已听不分明,但听那语气全都是些哀求的呓语。
它冷静下来,回想着她之前做过的种种,也没有什么理由让它杀掉她。
即使用镣铐限制住自己的自由,白狐打心眼里也觉得辛夷并不会如之前那些人一样想要伤害它。
因为她看自己伤口的次数可比单纯看它的次数多多了。
夜凉如水,白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它尚且还有皮毛,她不盖被子怕是会更冷。
白狐叹了口气,将旁边的棉被叼起盖在辛夷的身上,正要再接着睡,一只修长有劲的手将它拢进怀里。
白狐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它抬头悄悄望着辛夷想看她有没有醒,就听睡梦中辛夷不耐烦的语气,“痒…”
说完,又将怀里的狐狸紧了紧,下巴抵在它的额头上。
白狐不高兴地甩了甩尾巴,怎么在梦里对她师父和对自己的态度这般两模两样?
难不成真当自己是个好欺负的?
均匀的呼吸声在头顶响起,白狐感受着她心脏平稳有力的跳动,好似它也拥有了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它不该有人族的心脏,有了心脏就有了七情六欲,会伤心,会嫉妒,会失望…
但人族却不同,那心脏在他们身上扎下根来,他们便不再珍惜,变得无情,冷血,残暴。
她也会这样吗?
白狐迷迷糊糊进入到睡梦中,罢了,无论如何她此刻在抱着它不是吗?
一觉睡醒到天亮,在木屋睡得每一次都很舒服,这一次睡得尤其深,深得白狐一睁开眼都已经临近晌午。
白狐迷迷瞪瞪地想要下床,锁链瞬间将它拉了回来,白狐这才清醒,它环顾四周,辛夷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旁边放着的山雀肉汤。
例行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自己骨折的后腿不对劲,一转头发现原本被自己弄得松垮的木板又重新固定住,且比之前更结实了。
白狐赶忙去看锁链,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知道关节处原本的小断口重新接上,自己昨日的成果功亏一篑。
果然她已经发现了!
白狐回想着昨晚辛夷一直盯着镣铐,想来在那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事,后面拉它入睡不过就是让自己放下戒备罢了!
它气得走到碗边将肉汤一扫而光,直到又看见碗底的雪莲花瓣,不禁怔愣出神。
怎么还有?
若自己再连吃三日的雪莲,就算不挣脱锁链,这锁链也定然困不住它了。
白狐没想把希望寄托给辛夷,雪莲难遇且崖顶难登,就连自己都能失足跌落下山崖,何况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故它以为也就最多吃两次便不再可能吃到。
但没想到,她竟真的每日都不间断给自己送上雪莲。
白狐望着脚上的镣铐,回想起辛夷夜里的梦话。
再陪几日,也未尝不可。
辛夷没想到这山上还有傻兔子。
她将机槛里的两只兔子拽出来后,准备返回木屋,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早回去。
也不知道白狐此刻在干什么。
恐怕正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修好的镣铐,整条尾巴都在空中烦躁的拍打。
辛夷笑了笑,恰好经过白狐的山洞,她走进去瞧了瞧,它的伤快好了,也该在这之前给山洞打扫一番,多准备些干草猎物,这样它回来也舒服些。
打定主意后,她决定再去抓一些。
白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它忍不住快要闭眼之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白狐瞬间醒来,就见着辛夷满载而归。
怎么打了这么多猎物?
她不是很怕血腥味引来野兽的吗?
辛夷望着睡得极潦草的白狐,忍住想要摸它脑袋的手说道:“等会儿给你烤肉吃。”
白狐却盯着她手上的猎物,眼睛里在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辛夷看出它心中所想,本来寻思着直接跟它说这是为它准备的,但后来一想这白狐肯定会拒绝她,故随便编了个瞎话道:“恰好看到,就捉来了。”
那万一引来野兽呢?
白狐歪头看向她。
辛夷见它担忧的眼神,了然道:“我的伤没有大碍,就算来了也能抵挡得住。”
她本以为自己还得恢复一段时日,但这段时间因着给白狐寻雪莲,自己也会在崖顶上碰见玄霜蕊,吃了两朵内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加上这次宋时微应该是下了血本,药膏比过往的都要好用,今日早上腹部已经结了厚厚一层痂,要不了几日就能恢复如常。
辛夷可惜的叹了口气,亏得她受伤那几日还想着做弓箭打猎,要是早知道恢复的这般快,自己还费那些事干什么。
白狐见辛夷进了里间,翘在空中的尾巴垂了下来。
她在骗自己。
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捉到猎物的,它在断云崖生活了近十年,怎么不知道这个时节能有这么多猎物。
况且若是恰好看到,能半夜回家?
辛夷熟练的将皮肉扒掉,她没再如往常一般将这些皮毛扔掉,而是放在旁边想着冲洗一番。
到时候就可以代替干草,睡得也更暖和些。
辛夷一边将肉放在火上炙烤,一边寻思着还要给白狐临走前准备些什么。
白狐烦躁不安地在床上走来走去,直到看到辛夷端着肉从里间出来,它装作不在意地躺在床上望着竹帘,看起来完全不想搭理辛夷。
辛夷将碗放在旁边,白狐嗅了嗅,没移步。
一只手从它的头顶一路摸到尾巴,辛夷在一旁诱哄道:“狐君不尝尝我的手艺?”
手艺?
白狐不得不说,辛夷做的饭只能说是能吃。
很大程度它不挑食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些肉是熟的,熟的总比生的要好吃许多。
“今日是我回来晚了,饿了吧,”辛夷递过去一个兔腿放在它面前,“吃吧,这次淋上了野果的汁水,比之前要解腻一些。”
白狐望着没被烧焦的兔腿,没忍住诱惑尝了一口。
呃……
怎么说呢?
它就说不该相信她!根本没烤熟好不好!
辛夷见白狐面露难色,疑惑道:“不好吃?”
白狐没点头没摇头,只是在空中无奈的摇晃着尾巴。
一片尴尬的寂静后,辛夷咬了一口兔腿。
白狐听见了辛夷惊讶的声音。
“竟然没熟吗?”
它叹了口气,心想着还不如吃焦糊的呢。
第二次拿来的兔腿,果然又烤成了一块黑炭。
辛夷试探着问他:“不然,我再去做个汤?”
白狐生怕她又去浪费肉,当即将“黑炭”叼走一只狐闷头吃起来。
看着它大快朵颐的样子,辛夷灵光一现。
它喜欢吃烤焦的肉,之前在山洞里给它留的当时也是一点不剩。
那后面给它准备离开时的猎物便烤焦了送过去吧。
辛夷也没顾着烤焦的糊味吃起来,今日忙了一天也确实有些饿了。
吃完之后,白狐便再也没见到辛夷的身影,只是听着里间剁肉和不知在洗什么的声响。
白狐垂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好像确实不用再抹药了。
但不该过来看看吗?
就这么确定已经不用抹药了?
辛夷重新洗了个澡出来,又换上之前的黑衣,头发也都是湿漉漉的,她将洗净的毛皮拿出去晒,白狐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见辛夷没搭理自己,有些气愤的想用爪子磨床。
但这是辛夷的床,白狐有些犹豫,回想起她拽住自己后脖颈教训自己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敢磨。
辛夷利索地将毛皮晒到院子,进来木屋就见白狐乖巧地趴在床上假寐,她走上前去摸了摸白狐的头,正当它以为辛夷今晚还会跟它一起睡时,辛夷拿起旁边的棉被走到矮案旁。
烛火被吹灭,辛夷盖着被子在黑暗中进入了梦乡。
这就睡了?
不过来睡吗?
那里睡着舒服吗?
是不想和它一起睡吗?
白狐气得将头埋进尾巴里,它再也不要理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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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