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狐 第1章 第 1 章

白狐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白狐耳尖一缕翘着的毛发动了动，它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因为刚睡醒，眼神中还有些许懒散的倦意。

断云崖的疾风总是时断时续，肚子的咕噜声因为没有风的掩盖而愈响愈烈，它踌躇了许久，终是忍着饿意离开洞口走进山林，但内心却并不觉得自己这次会有所收获。

在断云崖住了近十年，十年的雪景每日都是如出一辙，白得刺眼也静得磨人，除了连绵不绝的山峰和枝干在自己的眼前跳动，便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物。

白狐从白天找到黑夜，除了掏出一个蛇窝外便再找不到任何可口的东西。

它嫌弃地将捉来的小蛇用雪水洗了洗，这才梗着脖子吞吃入腹。

但并没有缓解任何饿意，相反肚子因为吃了一点东西反而叫嚣起来。

空中突然传来一股混着木炭味的肉香，白狐停下动作耸动鼻翼，警惕地望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即使肚子已经被肉香勾得响声大作，但白狐却在冷风中不曾上前一步。

有火光就代表有人，断云崖险峻陡峭，人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肉香味越来越浓郁，似是要将整个山林都笼罩起来。

白狐穿梭在山林的缝隙中却并没有和之前一般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而是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接近着那片火光。

女子坐在一截已经干枯的树根上，手中正不时转动着用树枝串起的有些微黄发焦的山雀。

山雀随着她的动作转动了一圈，它这才回过神来，又把目光重新放回女子身上。

女子一身黑色劲衣勾勒出她纤细腰身和挺直身板，腰侧佩戴一把长剑用皮革包裹住，长发束起马尾在风中飘扬，剑眉丹凤，眼尾狭长，透着冷淡。

她好似没有注意白狐的到来，只是继续盯着眼前的山雀，寂静的夜里，只有干枯树枝在火中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白狐把身体伏得更低，它绝不能小看面前的女子。

大雪封山她独自一人爬上断云崖不说，如今天寒饶是它一身厚长皮毛尚且冻得瑟瑟发抖，面前女子穿着单薄的衣裳连牙都不颤一下。

冷风呼啸，枯叶败草狂风乱舞之间白狐听见了女子的声音。

“出来。”

白狐耳朵竖起，正迟疑这女子是不是在叫自己时，只见眼前的灌木丛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拂开。

女子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它看，白狐吓得被迫弓起了身。

“呜……”

听见白狐发出警告的低吼声，女子并没有离开而只是盯着它额前红痣。

极红极艳，像是一抹精血滴落在它的额前。

白狐一边低吼一边后退，女子感觉耳边有一团毛风扫过，她略微侧了下身子，白狐从耳边擦过只将她的碎发掀飞。

白狐落地时听见了女子微不可察的轻哼声。

辛夷站起身来，从火堆上面的木架上拿起那只被串起的焦黄山雀，她望着离自己不远处的白狐将手上的山雀晃了晃，“吃吗？”

白狐没有后退亦没有发起进攻，只是又重新隐在灌木丛里紧盯着女子的动作。

辛夷能看出它眼中漫出的杀意。

她从衣襟里掏出匕首，白狐又重新弓起身子，但却见女子利索的用匕首割下来一块肉含在嘴里咀嚼。

白狐咽了咽口水。

女子仿佛听见般又再次往它的方向走来，白狐依旧发出警告的低吼。

她只好停住脚步，再次用匕首割下一块肉扔在了白狐的身旁。

白狐后退几步盯着那块焦黄的山雀肉，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琥珀色的瞳仁慢慢变得清明。

辛夷正想再割下一块肉，却见它琥珀色的兽瞳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垂下头舔舐着胸前的毛发。

不饿？

辛夷走上前去，白狐倒没有像之前那样跑开，只是躺倒在旁边一动不动。

寂静的夜里白狐听见女子开口。

“挺挑。”

乱草摇曳，混着雪粒子的风沙在空中飞舞，白狐看都没看那块粘着零星沙土的山雀肉，自顾自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正等着女子接下来的动作，却见她又重新坐到火堆前将手上的山雀放回木架上。

白狐愣了愣，伸出前掌摇晃了下眼前的枯枝试图发出窸窣的声响，但她仿佛听不见只是盯着远处一言不发。

它循着女子的视线望了一眼，除了枯树就是枯树，与这十年间它所看到的景象没什么不同。

白狐失望的转过视线，却发现火堆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四周又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凛冽狂风之中依稀辨认出在枝干上脚尖轻点的声音。

没有太多迟疑，它立马朝那声音的方向跑去。

纷扬大雪在漆黑夜幕中瞬间将白狐的身影淹没，它随着那翻飞的黑色衣角穿过层叠树影，但到底是没吃多少东西，身上的力气就要消失殆尽，白狐只好停下脚步任由女子在雪夜离去。

她来断云崖干什么？

白狐不知道。

白狐只知道凡是来找它的，无一例外，不得善终。

人的尸骨很重，但白狐大多时候还是会花些气力将尸骨拖到悬崖边扔下去。

它不喜欢断云崖有腐烂的尸臭味。

白狐不由得想起那女子瘦削的肩膀和纤细的腰身，应该在她靠近自己时把她杀掉的，拖拽她到崖边时想来会比旁人轻松一些。

但为什么没有杀掉她呢。

大概是闻到被山雀肉香掩盖掉的铁锈血气。

伤得极重，若是换做旁人估计都走不动道了，偏偏她还有兴致给自己投食。

也不知该说她迟钝还是痴笨。

眼睫覆上一层白雪，白狐将其抖落下来，却不巧落在自己的鼻尖，它嗅闻着雪花的淡淡冷味试图压下萦绕在鼻翼的血腥气息。

刚才她动用轻功，想来伤口应该是彻底崩开了。

白狐觉得下完这一夜雪后，明日应该会是个晴好的天气。

到时再去找她的尸首也不迟。

它并没有赶回山洞，而是原路返回到和女子相遇的地方。

那女子选的地方不错，不远处正好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山洞，虽然比不上它选得那处，还有干燥柔软的杂草铺在身下，但勉强能支撑一夜。

白狐往前走着，又闻到了血腥味，这次的血腥味更重，哪怕再多的积雪覆在它的鼻尖也遮盖不住。

它压低身子耸动鼻翼，突然看见雪地里隐匿的鞋印，鞋印盖在它的爪印上像是比它先原路返回。

白狐不禁疑惑，那女子难道又回来了？

但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竟还有命回来，难不成是旁人的鞋印？

它凑近仔细辨认着，鞋印比它之前遇见的猎夫鞋印都要小一些，想来自己没有认错。

白狐望着远处又重新升起的一小片微弱火光，也不知道自己在心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但它实在没什么力气，故走得很慢，待到自己回到火堆旁时，那抹火光早就已经熄灭了。

它的尾巴耷拉在地上。

既然没有碰见那明日再去收尸也不迟。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现在活着也迟早都是要死的。

白狐继续往前走，前爪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它用脚垫感受着触感，黑暗中竖瞳盯着那只焦黄的山雀久久不能回神。

那山雀下面还垫着女子撕下来的黑色衣摆。

白狐试探用尖牙撕下一块肉来，吞下去的那一刻它突然想到。

刚才燃起的一小片火光，是她在为自己烤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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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