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片废弃的工业厂房矗立在此,外表灰扑扑的,里头还有不少生锈的破铜烂铁,铁锈随着潮湿的雨水流到地上,怪味冲天。
墙面斑驳,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流浪汉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厂房内部的地下室,却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很长,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每一寸地面都光亮无比。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各种各样的化学制剂的气味,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手里捧着文件夹或平板电脑,谈论着专业术语。
走廊两边有无数个房间,厚重的金属门将喧嚣隔绝在外,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屏,显示着编号和状态。
走廊深处传来各种声音。
动物尖锐凄厉刺耳的叫声混合着大型机器在运转的轰鸣声,吵闹无比,有偶尔还有的“滴滴”声,电子设备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好在这片工业区地广人稀,再加上隔音效果做得好,不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异常。
助手沈鸣推了推眼睛,将要整理的资料拿好,穿过安检门,往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走去。
推开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坐在主位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沈鸣无奈地上前将旁边的外卖盒收拾干净,忍不住道:“魏老,上头都说过多少次了,在实验室里不准点外卖。”
魏不惑烦躁地摆了摆手,“又不是我点的,是他们非要吃,我才顺便也点了一份。”
他扭过头瞥了沈鸣一眼,“再说了,外卖方便又好吃,为什么不能点。”
沈鸣无奈,“咱这里是机密场所,要是被有心人盯上,到时候……”
“行了行了,” 魏不惑不耐烦,“这都多少年了,也没见有什么异样,再说了只是让送到外面商场,再派人取回来的,这距离足够远了吧。”
沈鸣深吸一口气,将垃圾拿出去处理,顺便将那几个带头点外卖的人给训了一顿。
再推门进来,见魏不惑还在盯着他那电脑屏幕,仿佛要盯出花来。
沈鸣走近,只见屏幕上是一个网站页面:“华夏古图腾研究中心”
页面上有一则留言,魏不惑看了很久。
“你好,看了你那篇关于灵蛇绕柱图腾的文章。我想问一下,这个图腾在现代还有出现的可能吗?比如有人把这个纹在脖子上,这种有什么说法吗?没什么意思,就随便问问。”
留言的ID是一串游客登录的乱码,是匿名的。
“灵蛇绕柱,脖子上的灵蛇绕柱图腾。”
魏不惑盯着频幕上的留言,喃喃道:“怎么可能在脖子上?”
“古籍记载,灵蛇绕柱要么在器物上,要么在岩画上,或者在祭祀用的礼器上,从来没有在人身上的记载。 ”
他顿了顿,“该不会只是个纹身吧?不然怎么可能在脖子上。”
“还是说我搜集到的关于图腾记载的资料不全?还漏了一些?”
魏不惑念念有词,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提问,没注意到身后一个人影正在靠近。
“魏老。” 沈鸣的声音再次从魏不惑身后传来。
魏不惑没反应。
“魏老!” 沈鸣提高音量,“最新的实验数据出来了,您得去看看。”
“还有,268号实验体的状态不太对,需要您亲自去把关。”
魏不惑抬起一只手朝沈鸣摆了摆,赶苍蝇一样的动作。
沈鸣深吸一口气。
他跟了魏不惑三年,太了解这老头了,这人一旦钻进什么东西里,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天塌下来都不管。
他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268号是那个小男孩,他的状态真的不对劲,今天测试的时候……”
“等会儿再说。” 魏不惑明显不耐烦,“没看到我这有事吗。”
沈鸣瞥了眼屏幕,一脸无语,“这有什么好看的?实验体那边的情况需要……”
魏不惑继续盯着那则留言,想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打断他,“小沈,你说,如果真的有人的脖子上长了神女图腾,那意味着什么?”
沈鸣嘴角一抽,这老头该不会魔怔了吧。
什么年代了,还神女图腾。
“说不定是个纹身,哪有这么邪乎的事。” 沈鸣推了推眼镜。
魏不惑皱起眉,“有谁会在脖子上纹上古图腾这种东西……”
沈鸣说:“怎么不可能,现在纹身的人多了去了,为了追求时髦,纹什么的都有。”
魏不惑又是一脸严肃地转过身去盯电脑屏幕,看样子势必要研究出花样来。
沈鸣心里叹了口气。
这老头隔三差五就会这样,钻进某个念头里出不来。
上次是因为一具实验体的细胞分裂速度异常,他研究了三天三夜没睡觉,最后发现是仪器故障。
上上次是因为一份古籍里提到“不死药”,他癫狂一样地翻了一个月的资料,最后发现那只是个编造的假故事。
这次,又是一个图腾。
这老头还专门建了一个神叨叨的图腾研究网站,搜罗了密密麻麻一大堆诡异的图腾,光是点进那网站都觉得瘆得慌。
“魏老,”沈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耐心,“那些都是神话传说,当不得真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什么叫当不得真?” 魏不惑跳起来,“神话传说怎么了,多少科学发现是从神话传说里来的,特洛伊城不是神话?亚特兰蒂斯不是传说?你以为那些古人都是傻子,编故事玩?大多数都是有事实依据的!”
沈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魏不惑转回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页资料。
那是一张拓印的图片,画着一条蛇缠绕在一根柱子上。
“你看,”他指着屏幕,声音激动,“这就是灵蛇绕柱,出土于良渚文化遗址,距今五千多年。五千多年!那个时候人类还在用石器,但他们已经会画这个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图腾很重要,重要到他们要把它刻在器物上,留给后人。”
沈鸣看着那个模糊的拓印图片,无奈挪开眼睛。
魏不惑认真在电脑屏幕上给那则留言打字回复:“您好,看到您的留言非常感兴趣。关于您提到的脖子上的灵蛇绕柱图腾,这在我二十多年的研究中从未见过实物记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与您当面交流。我的研究不收取任何费用,纯粹是学术兴趣。如有意,请回复您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
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这对我的研究非常重要,盼复。”
“魏老,”沈鸣试着把话题拉回来,“268号那边真的不能再等了,那孩子今天测试的时候反应很异常。”
“什么反应?”魏不惑随口问,点击对话框发送
“他好像能够对外界刺激作出回应了。”
魏不惑的手指顿住,“你说什么?”
沈鸣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一凉,“就是,今天例行测试的时候,检测到他对外界刺激有了感应,虽然只是微弱的一点,陈院士那边正在排查原因。”
魏不惑闻言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滑。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沈鸣被他这样子吓得后退半步,“今下午测试的时候。”
“为什么不早说?!” 魏不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急匆匆套上白大褂就要往外赶,动作急躁,还撞到了一个书柜,但他没空理会。
沈鸣又往后退了一步,“我一进进门的时候就说了,你没理我。”
“走!”魏不惑拔腿就往外去,“快去看看!”
他一路疾跑加闪现,那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沈鸣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走廊,经过大大小小的实验室。路上与不少研究员碰面,有人跟他打招呼,魏不惑着急得一把推开。
“让开让开!”
后面的人看他那横冲直撞的样子,纷纷让出一条路,沈鸣小跑着追上来,和那些被吓到的人道歉,一边往前追去。
谁让他倒霉,非成了那老头的助理呢。
魏不惑冲到一个巨大的金属门前,旁边有一个电子屏,上面显示着红色的字:“一级禁区”。
他把眼睛凑到扫描仪前,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瞳孔。
“滴——”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一样的规格。
推门而入,房间正中央仅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缸,里面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
每一缸液体里,都漂浮着一具人体。
惨白,赤.裸,一动不动。
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各种年龄,各种模样,他们闭着眼,悬浮在液体里,像一群沉睡的胎儿。
液体咕噜咕噜冒着泡,细小的气泡从缸底升上来,在人体周围散开,随后消失。
偶尔有一两个大的气泡,“啵”的一声破开,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鸣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一边走一边汇报:
“268号在C区7室,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们进行例行刺激测试,用的是标准微弱电流,和平常没区别,只有今天有了反应。”
魏不惑从容器中间穿过,走得很快,目光扫过缸内惨白的人体,看着缸上的编号,“具体是什么反应?”
沈鸣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测试过程中,268号的面部肌肉出现收缩,眉弓下压,口轮匝肌紧张,这是典型的痛苦表情,之前的测试从来没有过,陈院士已经将他单独转移到了隔离室里。”
他们穿过B区,进入C区,两边的缸越来越多,整齐排列,密密麻麻,惨白的人脸从液体里透出来,在淡黄色的光晕里若隐若现。
C区7室。
“终于到了!” 魏不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只有一个容器缸,里面漂浮着一个小男孩。
他看起来十岁左右,闭着眼,四肢瘦弱无比,皮肤白得透明,近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漂在液体里,一动不动。
魏不惑走到缸前,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打开刺激器。”
沈鸣走到旁边的控制台前,按了几个按钮。
“这是0.3毫安的电流,”他说,“刺激测试一般会从最微弱的开始。”
过了好一会,缸内的人没什么变化,沈鸣慢慢转调试按钮,“现在是0.5毫安电流。”
见依旧没动静,调试按钮继续转,0.8毫安,1毫安……
缸里的液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只见小男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虽然只是微微的一颤,这一小小的变化让魏不惑
瞳孔猛缩。
“继续加大刺激。”
沈鸣继续往下旋转按钮。
电流来到1.5毫安,小男孩的眉头皱得更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呐喊。
魏不惑的眼睛一亮,巨大的狂热瞬间席卷全身,兴奋得忍不住颤抖。
“有了……”他喃喃着,声音在发抖,“有了有了有了……”
他把脸贴得更近,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脸,声音激动得发抖,“疼痛,他能感觉到疼痛!”
魏不惑猛地转身看向沈鸣:“记录呢?我要看最近一个月的记录!全部!”
沈鸣点开平板递过去,“最近的实验记录都在这。”
魏不惑一把抓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飞快地扫过一行行数据和图表。
“第2545次测试,无反应……第2546次,无反应……第2547次,无反应……”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嘴里念念有词:“第2560次,无反应……第2561次,无反应……第2568次,”
他声音停住,脸色由于喜悦而变得涨红。屏幕上的记录显示:第2568次测试,微弱电流刺激,首次出现痛苦表情。
魏不惑盯着那行字,又兴奋地抬起头看向缸里那个小男孩,眼中的兴奋慢慢被疑惑代替。
这么多个实验体,为什么就他一个有反应,是哪里不一样?
他看向助手沈鸣,“把其他实验体的数据都调出来,最近一个月的,我都要看一遍。”
沈鸣点头,低头查阅平板上的资料,魏不惑已经冲出了隔离室,来到外面密密麻麻的大缸前,离他最近的是一个漂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容器大缸,魏不惑冲到控制台前,亲自打开刺激器。
0.3毫安……0.5毫安……1毫安
一直加到2毫安,里面的人依旧没有丝毫反应,平静得像一具尸体,什么表情都没有。
还是沈鸣阻止了他还想继续往上加电流强度的举动,“再加下去会对实验体造成损害。”
魏不惑松开手,急忙去往下一个容器前开始调试,可是不管试了多少个,各种年龄段的人也都试了一遍,依旧是毫无反应。
魏不惑一连试了十几个容器,站在这一排的最后一个容器缸前,大口喘着气。
但这最后一个实验体仍然没有反应。
只有268号是例外。
魏不惑没有气馁,眼中的光狂热到发疯。
若是找出那个小男孩产生痛苦的原因,将原理复制到其他实验体上,那么其他实验体也就能产生刺激回应。
到时候,离他最终想要的那个研究就不远了!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做的实验,即将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魏不惑转身,快步走回隔离室。
小男孩依旧在容器缸里漂着,闭着眼,眉头微皱,淡黄色的液体包围着他,气泡从缸底升上来,在他身边散开。
接下来的三天,魏不惑没有离开过隔离室。
他吃住都在这,将数据和图表看了一遍又一遍,和其他的实验体的数据表进行对比。
年龄,性别,身高,体重,血型,基因序列,细胞分裂速度,神经反应阈值,每一个指标,他都仔细比对过。
让人失望的是,和那些没有反应的实验体相比,这个小男孩的各项指标,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只有他能对刺激做出反应,这让魏不惑百思不得其解。
“魏老。” 沈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不惑没回头,“什么事?”
“徐家那边来人了。”沈鸣扶着眼镜,“家主请您过去,说是内部有个聚会。”
魏不惑的眉头皱起来,“聚会?”
“什么聚会?帮我拒了。”
“是家主亲自派人来的,说是很重要的聚会,请您务必到场。”
魏不惑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三天没睡的样子。
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怎么睡,但眼睛中的疲惫依旧盖不过那阵狂热的光。
“都有什么人要去?”他问。
“不知道,”沈鸣摇头,“来的人没说,只说让您去。”
魏不惑不耐烦,还是一甩袖子,“准备一下,早去早回。”
祝读到这里的小天使们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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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