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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阁宴公侯 第241章 第三十章

作者:墨兰疏影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04 15:38:49 来源:文学城

延龄紧张地看了珠珠一眼。

珠珠虽然很崩溃,不过,冲她还在对那个会说话的小东西喋喋不休,应该不至于想不开。

于是她“顺理成章”的收回了目光,紧紧地盯着素言的信。

茉奇雅她另一个娘是谁不重要,竹子有没有干了二百五十毫升神奇药水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知道茉奇雅是怎么跟纪正仪说的,纪正仪发来了檄文,骂茉奇雅杀了卫清歌。

问题是根据素言的描述,清歌似乎……应该还活着?

因为素言说清歌炖肉不焯水,一锅牛肉香菜粉条汤里全是血沫,四公主是真的一点活都没做过。

看起来不像是鬼魂状态的清歌。

她不知道纪正仪是怎么误解的现状,总之,纪正仪骂了茉奇雅一顿,通篇八个字戳了茉奇雅痛楚——贫贱出身,乡野村妇。

茉奇雅震怒,立刻回敬了纪正仪。

论嘴巴损,说话难听,那没几个人能和茉奇雅一较高下。

茉奇雅提笔就是“贵妃宋氏,系先帝为朕礼聘之妃……”

至于先帝是谁,别问,在编了。

长篇大论文邹邹的话概括下来就是“我是你妈。你妈是我小老婆。你爹是个贱人。你,孽种。以及,我外婆姓纪,我是我娘生的,毋庸置疑,你想攀关系先证明你爹是你爹,毕竟你娘辜负我在先,前科累累,没有信誉,你怎么保证你爹姓纪,你也是纪家人”。

素言说,她劝了,然而没用,还写了个括号,翻白眼,括号完了。

她无法想象纪正仪收到回信后会是什么表情,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搞成这样的,脑袋都要炸了。

很难说现在时局是什么样的,因为按距离,纪正仪多半已经收到了这封措辞十分优雅的信。

那边长孙忧她们对外界周遭剧烈的变化一无所知,甚至还有心情劝珠珠,“你不要哭。”

平心而论,长孙忧人蛮好的。

即便长孙忧和珠珠点头之交,话都不常说——这是珠珠的问题,珠珠讨厌原始人,她迟疑许久,犹豫了再犹豫,最终还是从椅子上下来,踩着鞋子,跑过去企图安慰珠珠,“不要哭了……你看……”

“别。”延龄仓皇失措的掀开被子。

珠珠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攮搡开长孙忧,抱着那个会说话的小球飞奔到房间角落,骂了一串她们根本听不懂的字眼。

长孙忧吓得双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我……”

“是这样的。”延龄想说实话,可她不想伤害长孙忧,说假话,那就是把长孙忧这个巨婴当傻子了。

她当年有一瞬以为长孙忧和纪悦之间的矛盾与复杂的朝堂有关,她们只是站在父母这一边,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茉奇雅说起纪家人,那叫一个添油加醋,小崔可没茉奇雅那栩栩如生的文笔。

这些时日,经过她的观察,她敢断定,纪悦能和长孙忧杠上,看来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们的矛盾弄不好是谁多吃了一个鸡腿,或者谁把宴会上的鲜花饼都偷吃了。

“她精神有点问题。”延龄坦然说出谎话,“时不时会怪叫,你也知道,那个人,她,精神也不好,说不准珠珠是她们家的亲戚。”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真不该打岔。

她起了个头,珠珠的“语言系统”彻底“乱码”了——珠珠时常这般为自己辩解。

珠珠经常在该说官话的时候说她家那叽里哇啦的未来官话,在应喃喃自语的时候大声的用官话蛐蛐人,攻击大家的外貌。

珠珠捧着小球,歇斯底里的用官话哭嚎道:“妈妈,这里都是原始类人猿……要么就是外星人,外星人要把我们都杀掉……”

即便这是珠珠带来的新词,这五个字过于形象了,完全不影响长孙忧理解,按照字面意思猜一下就行了。

长孙忧看向珠珠,泪水一点一点的涌上来。

这也不怪长孙忧。

延龄自己也难免垂头丧气的看了看把镜。

她长得也不丑啊,除了牙确实有一点不齐,虎牙被挤出来了,可恶,真的和萝卜那颗碍眼的虎牙一模一样。

气的她沮丧地把镜子丢到一边。

长孙忧坐在地上,小声抽噎着。

“你和纪鸯一起搭伙当大姐头的时候,”延龄真是气不打一出来,“不是挺坚强的吗?”

“我就是喜欢哭。”长孙忧一边擦眼睛一边哭出来更多的眼泪,“其实我每天都哭,我不想被纪鸯看扁……作为长官,我不能哭,我要哭鼻子,大家就会人心惶惶。”

“那你就不在乎会不会被我看扁?”延龄哭笑不得。

长孙忧天真的眼睛看着她,笃定道,“你不会。”

真诚和实话又是能一击必杀,让人哑口无言。

“长孙忧,”延龄真是气的牙根痒痒,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可是堂堂二品大员,你想想你爷爷平日里什么样。”

完了,长孙忧一下子哭的更厉害了,“他只会骂我克夫,扫把星,让我别吃了,去院子里跪着,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掉河里了。”她和珠珠的哭嚎那叫一个此起彼伏,“纪悦那个混账,宣扬的满京都知道了,我跟纪悦势不两立!”

“你是封疆大吏,命格贵重,他命薄。”延龄麻木了。

她甚至有点羡慕纪鸯。

或许是两人年纪相仿,水平拉垮的不相伯仲,所以长孙忧存了和纪鸯较劲儿的心,谁都不肯服输,不管遇到什么事,长孙忧都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然表现的那叫一个人模狗样。

换成她……现在她懂了,茉奇雅这一出根本不是什么朝堂制衡,纯粹是报复,报复她把粿粿又捞回来了。

或许茉奇雅看粿粿,就是她看长孙忧的心情吧。

长孙忧从角落里回来了,慢慢的走到她身边,缓缓挨着她的腿坐下,蜷缩着腿,埋起头哇哇大哭,小声抽噎道,“为,为什么你不是我娘,阿娘恨我,恨我克夫,恨我抛头露面,恨不得我死在外边,给我哥挣个荫职。”

这也是为什么珠珠和长孙忧处不好的原因了。

长孙忧的脑子处理不了珠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只能选择间歇无视珠珠,把珠珠当成一个花瓶,而珠珠会骂长孙忧,当然,也是当着长孙忧的面又假装长孙忧不存在,阴阳怪气道,“似乎她们很习惯周围环绕着丫鬟,而丫鬟和摆件一样,可以被视为没有生命”。自然两个人处不来。

好比现在,长孙忧当珠珠没在,和她说起家里私事,却又只对她一个人说,得亏巫婆去蹲厕所了,不然巫婆也会复述珠珠的话,“呦,我们不是人呐”。

她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手顿在半空,最终只是揉了揉长孙忧的发心。

没由来的,她觉得长孙忧的阿娘很可怜。

她其实没见过长孙忧她娘。

只是长孙忧对她控诉了许多家里的事情,她能大概明白长孙忧她娘许十五娘是怎样的一个人。

许十五娘没有自己的名字,排行十五,就胡乱叫了这么个名字,当然,她有个更常见的名字,小许氏。

许家三娘嫁给了长孙忧的父亲,过门时因侍女衣裙曳地被骂“误了我家规矩”,罚跪整夜后,染了风寒,新婚不过月余便一命呜呼,长孙家为缓和两家关系,又把许十五娘抬进来做了续弦。

长孙忧她娘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命硬。她是庶出,在老宅长大,因而是从九江本家嫁过来,路上染了水痘,新婚第二天站规矩的时候传染了婆婆,干倒了老太,至于老头……老头笃信鬼神,以为是许三娘鬼魂作祟,对许十五娘敬而远之,长孙忧她娘这才有了一条活路,“肚子很争气”,第一胎就是个儿子,从此,许十五娘在长孙家如鱼得水,人们渐渐忘记了薄命的许三娘。

在她披着床单拿着擀面杖假装自己是剑庄大小姐的时候,许十五娘已经生下了长孙忧的哥哥。

说起来微妙,在内务部的治下,粿粿事件后,文人笔下她也是茉奇雅,魏大老爷的续弦夫人贺炎聆。

——崔宣到现在活着多半是因为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在魏大老爷事件的衬托下,茉奇雅觉得崔宣还算眉清目秀,好歹,那是小乔,不是一把胡子的猥琐老头。

总之阴错阳差,在清歌开玩笑嘴她是阴丽华之前,其实大家经常蛐蛐她是填房。

只是她这个填房补得是正二品都指挥使,负责卫戍防务,而长孙忧的母亲,用上城的话说,这是个无业游民。

但她的身份是长孙忧的朋友,她必须站在长孙忧这边,“你娘应该也是在乎你的,你看,还是放你出来跟纪鸯一起闯荡了。”

长孙忧只是冷笑。

珠珠终于振作起来,抱着小球跑过来,不好意思的看着长孙忧,很心虚的问,“你怎么哭了?”

长孙忧特别孩子气的别过了头。

“原始类人猿。”延龄冷冷道。

珠珠尴尬的揉着小球,来回踱步,这里翻翻,那里刨刨,不大一会儿幸灾乐祸的走过来,岔开话题,“延龄,你们老大把萝卜的本子又返回来了。”她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能修回六次的本子。”

延龄已经顾不上管长孙忧了,甚至听见这话,肚子也没那么疼了,她带着抱着她的倒霉长孙忧,三步并两步蹿到了桌子边,难以置信地咣的撞在桌子边,“哎呦,好痛。”她揉着膝盖,撕开那个密封口袋。

长孙忧爬起来,默默的擦擦眼泪,揉揉倒霉的屁股,“什么是本子?”

“标书。”珠珠居然搭理她了,堂堂未来人屈尊降贵的跟她说话了,“你必须有基金,才能带兵,因为不打仗的时候是你给小兵发工资。一个基金,只够你当司连,五年花完要是拿不到下一个本子,你就滚蛋。三个重大,才能上司旅,成为终职,当你七老八十上不了班的时候,可以在家里休息了,”她说话时语气无比嘲讽,“否则,连退休金都没有。”

珠珠还耐人寻味的看向延龄,挪揄道,“在古代,本子是来来回回送到所有评审屈服并接收吗?”

“怎么可能。”延龄颤抖着手握住萝卜的本子,“你只有一次修回机会。”

“她的这个巨大显微镜我已经看见五次了,”贺兰珠凑过去,“啊?这什么玩意,简陋版HPLC?”她蹙着眉眼,“是新的本子吗?”

“我知道了。”延龄愤愤道,“她是茉奇雅这个孙子送审的,这都六次了,金墨不可能干这种事,这孙子不要脸,她居然替萝卜改。”

科举考试找人代笔是要满门抄斩的!

皇帝亲自下场替人打小抄……总不能诛皇帝的九族。

“咳,你,”长孙忧震惊,“你说……”

“你什么都没听到。”延龄这人有意思极了,她火速怂了。

说真的,她大部分时候感觉不到延龄竟然是阿娘的同龄人。

延龄看起来就,年纪不大,总像一个小女孩,只有偶尔的几个瞬间,会让她看见阿娘的身影。

可大部分时间,用这边的话说,延龄是个巨婴。

延龄这个巨婴开始在屋里“破防”——也是这边的新词,“我要把萝卜干掉。”她抱着头蹲床上咒骂道。

看起来延龄也有自己郁郁不得志的事情。

但这样的行径太孩子气了。

“你想一想纪正仪。”长孙忧表情扭曲,嫌弃道,“堂堂一品大员应该喜怒不形于色。”

延龄看了长孙忧一眼,她很配合,特别显眼的把上衣拽到身前,双手使劲儿合成一捧,搅成一个皱巴的小球,又特意模仿纪正仪的神情举止,做作的把头发捋到身前,高傲的斜仰起头,用鼻孔看人,再一拨头上发饰的小铃铛。

长孙忧一下子没绷住,噗的一下发出杀猪一样的笑声。

“别这样。”珠珠干巴巴的劝道。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巫婆尖叫道。

“我还以为你掉厕所里了,需要救援。”延龄缩回了被子里。

“我又不是你,蹿稀大人。”巫婆怒道。

“不要叫我蹿稀!”

“说不准你是。”珠珠斜眼看她,“难说啊。”

“有种你别吃。”巫婆把买回来的饭放桌上。

要不怎么说长孙忧还是孩子呢,看见自己爱吃的卤味就眉开眼笑了。

“我现在吃会吐。”延龄有气无力地说道。

痛的厉害时,她会绝食一两天,饿过头人就飘忽忽的,也不觉得疼了。

只是带兵在外她不敢这么干,她的脑子需要食物,可吃完饭疼的厉害了又会吐,真是好讨厌的毛病。

“也挺好的。”巫婆说,“想吐就吐,这也算生动形象的表达了你的心情。”

“别啊,我要脸。”延龄愁眉苦脸道。

就在这时,她听见咚咚咚的声音。

“这什么声?”她有一瞬怀疑自己幻听了,但见珠珠她们都四下扭头,寻觅声源,也招呼侍女过来问她,“出去看看。”

不过这时倒也不需要侍女回禀了。

鼓点声越来越急。

她倒出来了一把止疼药吃了,披上铠甲。

有人击鼓。

侍女进来,一福身,“大人。”

延龄提起枪,“是有叛军来犯吗?”

#

“这叫登闻鼓。”长孙忧斜了她一眼,鄙视道,“百姓若有冤情,便可击鼓鸣冤。”

延龄跟在她身后,努力的想把自己那皱皱巴巴的上袄拽平整,尴尬的笑了两声,“原来如此。”

“你们那里没有登闻鼓吗?”

延龄呆呆的摇摇头。

长孙忧重重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法外之地。”

“不,”延龄解释道,“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的大理寺和都察院由内务部主管,内卫是群什么人,你也知道,你中午在家发发牢骚,下午这话就递上去了。内卫绝不放过一个有罪之人。”

长孙忧惊呆了,“……岂不是内卫只手遮天?”

“也不是。”延龄嘴角抽抽,“屈打成招可是重罪,足以军法处置,再者,”她打了个圆场,“我们可是非升即走,位置就这么几个,搞下来一个就上一个,内务部自己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你们才是最大的土匪头子。”显然长孙忧不买账,一下子形容严肃起来,“你们若是仗势欺压百姓,又有谁能制衡你们?”

“所有人,每一个百姓的孩子,每一个贵族的孩子,无论母亲什么身份,在出生的那一刻,她们的身份都一样,是预备役士兵。”延龄苦笑道,“一起受训,读书,考不过淘汰,成绩好的去当医生或者去内务部,太差的给另一笔钱另谋出身,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邻居的麻雀,也会有机会飞上枝头,彼此忌惮,倒也相安无事。”

珠珠说的对,确实是灶台熊熊大火,高压锅不断上汽,偏偏限压阀漏气,就这样一直温火炖煮。

长孙忧慢慢吐出一口气,她想评价一下,找不到合适词语,最后挪用了珠珠那句真是粗鄙又粗俗的话,“真是一个虫子是虫子,一堆虫子是好汉。”

“还有非升即走。”珠珠像鬼魂一样出现,幽幽怨道,“我要是能来到更古代的时候就好了,我要去行刺老张,把她做掉,从根源扼杀问题。”

延龄抬起手,示意别说了。

她们已经走近了官衙。

像她这种慎重的人当然狡兔三窟,能住客栈就不在官衙过夜。

但倒霉的老百姓不知道。

女子穿着粗布短衣,头发梳的很紧,高高举着一张状纸,跪在官衙前。

侍女环绕在四周,互相送着眼色。

“民女罗兴娣,”女子反复高呼,“求贺兰大人做主!”

人群聚在四周,窃窃私语。

延龄提裙,走上台阶。

还没容她说出那句“姑娘,借一步说话”,那女子在看见她的瞬间,大喊,“我要告我亲娘。”

人群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这,这是忤逆吧?”

“你知道什么。”

“别胡说八道,这是义军,又不是之前的傀儡官。”

“那也不能告自己的老子娘。”

延龄重重地咳了一声。

总算周围安静了些。

文竹还算讲义气,给她搬了把椅子过来。

四周一静,罗娘子立刻开口。

“她溺死我的两个亲妹。”

“我从十岁起,便被卖到绣坊中做活,来供弟弟们读书。”

“十五岁时,官家登基,大赦天下,我好不容易被放为良民,她却收了城西韩家二十两银子,要把我嫁给一个五十七岁的鳏夫。”

“我不肯,她和弟弟们便拿棍子打断了我的四根肋骨,叫我弟弟把我捆起来送上了花轿。”

“那鳏夫,折磨死了前头的六个妻子。”

“我本来想自行了断。”

“没想到你们来了,我这才活了下来。”

说着,她掀开衣襟,露出肋前那陈年的凹痕,她的肋骨折断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整个胸廓都是畸形的。

延龄看着她。

罗娘子抬起头,视线与她交汇,双眼通红,满是血丝,“大人,你们不是说你们不一样吗?你们不是受外星人挟持的傀儡官吏,是我们人类的官,是人类的士兵。”

话说到这里,才算是见真章。

罗娘子举着状纸。

“旧衙门的傀儡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子女告母,是忤逆,要判斩立决。”

“可你们说,每个人都应该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

“那我今日问一句,母亲害女儿,算不算害人?”

四周不知谁喊了一声,“算。”

“当然算。”

“亲娘就能溺死两个孩子吗?那是两条命。”

“要是不算,那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声音渐渐开始变了,已经充斥着一种急切。

延龄第一次清楚的体会到茉奇雅当年暧昧的那句,“为何每个朝代不过百年寿数?因为历朝历代的君王都不懂,人,和虎豹一样,都是兽,没有獠牙,但有手,能拎起一把刀。”言外之意大抵如此。

她抬手。

文竹取来状纸。

罗娘子已经叩首,“一命抵一命,她的命是命,我的命,我两个枉死妹妹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人声越来越大。

延龄扫视过所有人脸上的神情。

罗娘子仍跪在那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人明鉴。”她说话的声音颤抖,“人怎能做恶,却全身而退?”

她懂了罗娘子想要什么,只是她没有戳穿,还是看了眼状纸,吩咐,“带何氏来。”

人声鼎沸,直到何氏现身。

何氏大约五十岁上下,连她的子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叫何氏,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头发斑白,刚来时一脸茫然,直到看见罗娘子,整张脸神情竟然变得狰狞,“你这个畜生,扫把星,你一回来就没好事。”

延龄看见罗娘子攥紧的拳头松了。

何氏冲罗娘子啐了一口,“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就应该把你一起扔进尿壶里溺死。”

这下更是人群轰然。

侍女立刻拉开她,压跪在台阶前。

这会儿延龄也不想知道她叫什么了,“何氏,你女儿所告,杀人,杖伤,可有其事?”

“那又怎样?”何氏却冷笑,“我是她娘,打两下怎么了?就算杀了,又如何?是我把她生下来的。”

罗娘子眼眶里第一次出现泪,她或许曾期盼什么,却在这一刻心如死灰,不过仍开口,“可我是你的孩子啊。”

“女儿算什么孩子?”何氏脱口而出。

#

清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昏昏沉沉的,浑身都觉得痛,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不太知道是什么时辰,不过应该还没到掌灯的时候。

她很少会睡这么久,大概是到该死的时候了吧,她自嘲的想。

说实在的,到了这种地步,苟延残喘也挺不体面的。

所以她忍了忍痛,蜷缩着好受些她就蜷缩起身子,并开始盘算。

希望大家都在忙活各自的事情,不要发现她。

最好在她弥留之际,竹庭碰巧有事过来找她。

她最后一点神志在想,她是不是应该考虑更重要的事情,但她又没有力气,仿佛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甚至还琢磨了一瞬,这里哪里?

感觉不是她家,是在母后宫里?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定了定神,睁开眼,发现那是一个毛绒小紫龙。

然后云菩咣的躺下来,靠在小紫龙上。

忽然她清醒了过来,还莫名记起娜娜跟她添油加醋的讲云菩不小心把巫婆的眼镜压碎的事情,那时她还很费解,根据娜娜的比划,叫做眼镜的东西应该挺大的,怎么会被压碎,现在她滑稽的明白了。

云菩真是不管不顾的咣当一倒。

在她想出声的时候,床嘎吱一声。

娜娜的声音突然想起,“你不要生气嘛。”

“我没生气呀。”云菩闷声说。

“我们的开国皇帝,”娜娜干瘪地哄道,“虽然不是节度使,现在可是前朝女帝亲封的昭阳郡君。”

小茉剜了她一眼,“这不巧了,纪正仪祖上是前朝女帝亲生的公主。”

娜娜沉默片刻,凑过去搂住小茉,摸摸她的发,又亲了亲,女孩子像小鸟,总归喜欢贴在一起,“嗯,反正她没办法证明她爹是她爹。”

“你就别管这事了。”小茉嘟囔道。

“我这不是在给你想办法嘛。”娜娜叹气,“你到底是怎么把她得罪的。”

小茉一下子支棱起来了,爬起来,“我得罪她?我堂堂一国之君。”

娜娜抢过小紫龙,拍了拍,把棉花拍松散,舒舒服服的躺在龙肚子上,竹子太后把小紫龙洗了又晾干,混着阳光的皂角味真好闻,“呃,我有个问题,她为啥说你姨嗝了。”

小茉明显心虚,她竟然解释了,“那不是套话吗?”

“你咋跟她说的?”娜娜问。

素言突然冲进来,打断了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我哪个都不想听。”小茉蔫蔫的。

“哦,庄亲王说,她的眼睛就是尺。”素言毅然的把两个消息和在了一起,“想停在两辆车之间,然后事实证明她的眼睛不是尺,她把你的车刮了,但是她把慕如押送了回来。”

“这是两个坏消息。”云菩无奈道。

“顾莲要见你。”素言想了想,“你的车可能得补一下漆,我看问题不是很严重。”

“我不想见她。”小茉不情不愿的躺回去。

终于,不叠被子的习惯也传染了竹子太后。

竹子那么整齐的人,被子也被胡乱堆成了一团。

小茉枕着乱七八糟的被子,“算了,你就说,我升座见她。”

“是。”素言急匆匆要走。

“那不好吧。”娜娜迟疑道。

但小茉开始不耐烦了,“她当我是承平啊。”

素言顿了片刻,快步出门了。

小茉爬起来,“不是,我衣服呢?”她拉开柜子翻了翻,喊竹子——有求于竹子的时候她又不直呼大名了,“阿娘,你记不记得我有条红裙子?”

“什么红裙子?”竹子和竹庭两个人似乎不共享记忆,可能是竹庭帮小茉收拾的行李——也不排除是那个默默干活的小胡萝卜,但竹子也不记得把小茉的正装衣裙塞到哪里了。

这下热闹了。

小茉还在和她娘一起翻找她的正装。

承平妃的小老婆已经一把拉开了门。

据阿娘说,当年承平妃和鸣岐共处一室,顾莲也敢闯堂而入,侧妃硬是活出来了正室的派头。

素言黑着脸跟在承平的小老婆身后。

慕如哆哆嗦嗦的在门口张望,一腿门里一腿门外,紧张的捏着车钥匙,这架势,真是随时准备逃跑。

“何必那么麻烦呢?”顾妃向来嚣张跋扈,“这不就见外了。”

“跪下。”小茉已经抓起了她随身的枪。

小茉每次都执着的想教顾妃君臣之礼。

顾妃向来选择性无视。

顾妃每次借口不重样,这次更是语出惊人,“向来母不跪子,我是你太姥。”

“嗯?”小茉那神情就差直说——“你疯了”。

“我说,”顾妃斜睨了小茉一眼,“我是纪宪她娘。”

竹子已经定格在了箱子边,目瞪口呆的看着顾妃。

小茉呆了片刻,不知道这是她想出的对策,还是顾妃这话太惊人了,她直接放弃了思考,但反正,小茉的逻辑是,不管顾妃说什么,她的回应都是——给我跪下磕头,最好喊声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无妨,按东之东规矩,生者为大,我已升行为栋鄂鸣岐的阿姐,以君臣论,你是臣,以辈分论,你我平辈。”

被子这时突然动了。

“鬼啊!”娜娜吓得嗷一声。

“是我。”四公主掀开被子,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不是鬼,暂时还不是。”她看向顾妃,“你……”

“这就有些不巧了。”顾妃只顾的跟小茉打嘴皮子仗,抄着手,那真是不可一世的派头,“她其实是我侄女。”

太姥就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就是那种拽姐

云小狗会对老纪突然爆料破防主要还是老纪1.0没开这个副本,不符合她的回忆,以及老纪说她乡下小土狗(

1.0副本氛围比较那个嘛,2.0这个副本氛围比较温馨,老纪就在2.0自曝身世了(然后她和老纪2.0正史又一次因为骂架口水仗双双出道)

其实1.0里老纪突然掀云小狗和四公主的事也是云小狗终于想到她当时娶了老纪老妈开始骂老纪是孽种,老纪没想到一个回旋镖打到自己,也破防了,然后云小狗暴跳如雷,干掉了老纪,然后触发了纪二要跟她同归于尽的副本

云小狗她们第一个老大是从宫里跑出来的,云小狗很有创意的模糊时间线把她抬成了前朝女帝的女官,时间线上在她想出来外星人说辞前她是这么说的(憋出外星人后只字不提),老纪:嘿巧了,我家祖上是她女儿,所以云小狗第一反应也是,你个撒谎的垃圾和她怎么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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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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