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吃饱喝足聚在院门口看漫天的烟花,周围多了好些隔壁的邻居,议声嘈杂,好生热闹。
表弟带着张欠跟表姨家的孙子汇合,他们手上有一大堆二舅和小舅买的烟花,种类多样,有一部分连张欠都没见过。
他拿着一支冲天炮看了看,毛女士抱着手臂挡冷风,瞥见他只穿一件卫衣,脖子空荡荡的,眉毛立马竖起来:“张欠!天这么冷,就穿那么一件,想感冒遭罪啊,快上去换!”
张欠拿着打火机正要点,闻声转头,果然卷过来一阵风,吹乱了额前碎发。他冷得一哆嗦,模糊间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他妈身边。
俯身不知说了什么,毛女士的火气瞬间消了,紧接着那人裹着刺骨的冷气,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原来是傅闲能。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失控,所以张欠站在原地不动,笑脸未收。
傅闲能白净的脸阴沉沉,脖子上挂着相机,臂弯里还搂着一件外套和围巾。
仔细一看,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攥着一双袜子。
张欠笑了声,云淡风轻地看他走到自己跟前站着,问:“给我带衣服来了?”
傅闲能显然还在生闷气,垂眸把围巾递给他,不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现在最好是顺着来,真把人惹毛就不好玩了。
张欠没说什么,把打火机和冲天炮都拿在左手,接过围巾随意挂上,看见递来的冲锋衣很陌生,顿了下:“这不是我的。”
傅闲能语气幽怨:“你讨厌的人给你买的。”
这次他没隐瞒,直接展开披张欠身上,俯身道:“要是不喜欢,你可以当着你妈、你舅、你外公外婆和一众乡亲父老的面先把我推开,然后骂我一顿,再踹我两脚。”
“……”
张欠抽了抽嘴角。很像我的作风,但我是疯了吗才那么做。
现在他妈已经不在他亲儿子的阵营了,要是傅闲能告一嘴,他妈能当着他舅、他外公外婆和一众乡亲父老的面抽他。
于是张欠默默把手穿进冲锋衣,握着的东西换一手,自然地借着傅闲能的伺候穿另一只袖子。
傅闲能稍一弯腰,扣上链锁,往上拉,一路抵达张欠冰冷的下颚。对方微微抬头,他的目光也跟着往上看,冷不防对视那瞬,他们不约合同地想到刚才那个拥抱,默契地别开头。
张欠装模作样准备玩烟花,却手抖着怎么也打不着火,尴尬死了。
烟没少抽,结果关键时候连火也打不着!
傅闲能见状,从他手里抽出打火机,沉着忍静地帮他点上,引火线快速滋滋作响,没几秒烧完,一束粉色火光突然从炮口冲出,嘭的一声打在宽敞的院门口。
烟花在水泥地上反弹,像打水漂,一点一点地飞出去。
沿路炸开星星火光,张欠跑得急,就只穿了脱鞋,连忙躲了躲,傅闲能看他一眼,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袜子。
“穿上。”傅闲能递给张欠袜子。
这次张欠没有动坏心思,嗯了一声拿走穿上,傅闲能替他接过冲天炮,手心被烫得浑身麻了下,连同刚才不悦的情绪都吞噬,只剩下莫名的悸动。
几发冲天炮结束后,浓雾缭绕,烟火光隐约照出他们别扭又青涩的神情。
旁边杵着两个小孩,他们只被允许玩哑炮和仙女棒。
手里一人一支仙女棒正开着,表姨的小孙子本来是很羡慕张欠和傅闲能的,望着望着,忽然从他俩身上看出一丝和谐又古怪的氛围。
他突然皱眉:“你不是说你表哥很可怕吗?”
表弟百口莫辩:“……”
见兄弟露出怀疑的表情,表弟急了:“是真的,他们刚在楼上还差点打起来!”
表姨的小孙子立马倒抽一口凉气,觉得惊讶又刺激:“怎么打的?”
小小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尤其是心思活跃又跳脱的孩子。可让**岁的表弟解释当时的恐慌程度,有些犯难。他挠着头:“就……大哥哥从后面抱着我表哥的腰,然后,把他推到门上压着……”
兄弟挑眉:“?”
像是为了证明真实性,表弟着急又补了句:“干什么这么看,我表哥当时骂得可凶了!”
由于小时候出过事故,傅闲能对烟花处于平淡的态度,既不喜欢也不热爱。
此时看着张欠在灿烂的火光中欢声笑语,突然之间,觉得烟花也不错。
他举起相机给张欠拍了几张,毛女士走过来,问:“要不要去和欠儿一起玩?”
傅闲能有些错愕,怀疑是不是自己情绪外露了,但很快,他释然一笑:“好,那您能帮我们录像吗?”
毛女士意外反问:“可以吗。”
“之前学过,没问题。”傅闲能摘下挂绳,戴到毛女士身上。
她重新熟悉几个按钮后,傅闲能走到张欠身边,抽出手勾了勾。
张欠看他一眼,在小型冲天炮和仙女棒之间挑了挑,将一把仙女棒塞他手里。
傅闲能:“……”
傅闲能失笑,毫不介意地接过打火机,直接全部点了,像拿着火炬。
他望着闪瞎眼的仙女棒,脸上闪烁的光彩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固执,听到张欠讨厌自己的原因,难道会很开心吗?
不会。
总不至于想做个错题本改正吧?
对方是他什么人,需要他做到这个地步?
新年过完,张欠说不定就会赶自己回申州,然后放声大笑。一旦开学,他们之间更是泾渭分明。
他内心想得阴阳怪气:张欠巴不得我这个少爷少黏着他。
傅闲能忽然一顿。
开学?
“张欠!”
张欠正帮表弟偷偷点冲天炮,闻声火立马灭了。
三好学生想干嘛?
张欠:“有事说事。”
傅闲能走近,亮着眼:“想不想进实验一班?”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但万一张欠不愿意,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实验一班?”张欠显然有点懵,“你说的是,整个班只有三十个人的实验一班?”
附中的实验班总共有四个,一班三十人,都从初中就开始打竞赛,全员保送基本稳了,其余三个班各四十人,是班级人员流动最大的。
说是最大,其实总共也就十几个,只是有了实验一班对比,才显得大。成绩排名前三十名都被实验一班包揽,他们只在内部流动,要想把他们挤出去,几乎不可能。
傅闲能却信心满满地嗯了下,道:“我们班很随意,找班主任申请的话,应该会让我安排同桌……”
“等等!”张欠忍不住打断他的美好幻想,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脸怀疑:“你是不是被我气傻了,我,张欠,进实验一班,你知道我全年段排名多少吗?”
傅闲能:“多少?”
张欠:“七百二五。”
傅闲能茫然:“七百二十五?我们全校多少人?”
“……”
啊,他忘了,这少爷是第一名,根本不用在乎后面有多少人,都是不起眼的竞争对手。
张欠冷静地告诉他,“将近九百。”
傅闲能顿了下,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现在才高二,时间很充足,晚自修我能去找你吗?”
张欠也变得很认真:“如果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我负责,但请停止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傅闲能:“……”
顿了顿,傅闲能退而求其次:“不然这样,进不了实验一班,去实验二班总可以吧?”
“……”
他都懒得说闲杂人了,好端端突然发什么疯。
张欠语气坚决:“不行。”
傅闲能眼神暗了暗:“那你开学打算干什么。”
这话问得真是莫名其妙。张欠理所当然:“和平常一样还能怎样。”
也就是说和以前一样,跟他分道扬镳。
傅闲能静了须臾,忽然道:“把你同桌的位置空着,我开学去你那晚自修。”
“不是你!”张欠匪夷所思。他真要内疚了,这少爷病得不轻啊,敢这么命令我。
他正想骂他。
傅闲能又道:“不然我现在就抽烟,跟阿姨说是你教的。”
“……”
张欠刚开口,他骤然抽走张欠手里的打火机,转身喊道:“阿姨!”
“你给我闭嘴!”
张欠捂住他的嘴,迅速把人转过来,冷不防对上他毫无波澜的漆黑双眸,心猛地一紧。
卧槽,他是认真的。
张欠嗓子眼噎了好久,泄气道:“行了,我答应,但你要是再拿我抽烟的事威胁我,就滚回申州。”
“就这一次。”傅闲能立马弯着眼竖起三指发誓。
“……”
张欠用力松开他,捏紧手中湿热的触感,看他的眼神愈发不解。
但别以为这事答应了傅闲能,就会让他打消之前的念头。
玩完烟花,张欠先去洗漱,后一步回房间,突然见傅闲能坐沙发上,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桌上那打剩下的啤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
他一阵无语。
又来了。
不过这次张欠很自觉,走过去主动拿了一瓶坐床边喝,喝完躺床上,闭着眼睛道:“想听就去洗漱。”
傅闲能不为所动:“我不会再信你了。”
张欠睁眼,望着天花板一睁不眨:“我说真的。”
傅闲能:“我已经猜出你的套路了,你想等我洗完回来装睡,蒙混过关。”
“要守岁,我不会睡。”
傅闲能:“……”
有他这一句,傅闲能才终于放下戒备,拿上衣服去洗澡。
过一会儿他回来,进屋发现一抹洁白的肩头露出被子外面,瞬间吓得撞上门框。
意识到是张欠热得把衣服都脱了,突然兵荒马乱。
他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好半天才找回理智,慢吞吞地爬上床。
见张欠果然在睡觉,思忖片刻,轻轻推他的肩,“张欠?张欠?”
张欠疑惑地嗯声,睁眼看到傅闲能又闭上,声音懒懒:“我困了,声音有点小,听不到别怪我。”
以为他又要耍赖的傅闲能本不抱有希望,一听立马凑过去,闻着淡淡的肥皂香,静静地等待。
不用睁眼也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期待,张欠倦怠地叹了叹,道:“是因为你坐在库里南后座看我的那个样,很讨厌,所以我看不惯你,又跟自己较劲儿。”
傅闲能纳闷:“库里南?”
对方说话断断续续,不连贯,傅闲能小声引导:“什么颜色的库里南,什么时候?我当时什么样?你为什么较劲儿?”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起伏的呼吸声。
张欠睡着了……………
“张欠。”傅闲能恨得牙痒痒,想把人直接拽起来晃醒,朝他大吼大叫!
但不久过后,傅闲能沉了沉胸膛,心想张欠这种烂性格,他早该习惯的。且他突然想起来,其实问这个事不是真正目的。
傅闲能下床,找出张欠外套里毛女士给的红包,然后再掏出自己的,把两个红包合在一起,又装了一把找人换的现金进去,最后悄悄塞在张欠的枕头下面。
在冬日的冷色下,轻声道:“张欠,新年快乐。”
张欠闭着眼,一呼一吸轻柔又均匀,睡颜一派祥和。
翌日,新年第一天。
屋内的取暖器被开到最大,从晚上就持续工作好几个小时,导致温度高达二十九度,一大清早的,张欠被活活热醒。
但没全醒,他不耐烦地翻个身,睁开惺忪睡眼,目光所及的不远处,自己的枕头下面露出红包一角。
“……”
张欠迷糊着拿出来,一看,鼓囊囊的一个,不禁觉得奇了。
我妈昨天给的时候有这么厚吗,都快把红包边撑破了。
昨天喝了酒,脑瓜子疼,他稍微动脑筋就晕,没一会儿就不想回忆了,把红包塞回去,准备继续睡。
后背上突然毛毛的,张欠烦躁地往后看,发现傅闲能裸着上半身,背微微弓着,头抵着他后背。他奇怪地看了眼自己,也是裸的……
“……”
张欠意识清醒了点,却也不意外,语气不好地用肘子怼傅闲能:“你离我远点,很热。”
傅闲能抬头嗯了一声,眼睛竟也是闭着。昨晚两人都很晚睡,他难得困极了,没被怼醒,身体倒是很自觉地往后退,结果一下抵到墙。
“……”
是他被挤到墙边了。
傅闲能努力挽回一些理智,嗓音低沉:“张欠,是你离我太近了。”
“……”
张欠哦了下,往外挪了挪,突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接连被吵醒,张欠不堪一击的忍耐度破防,暴躁地抄起手机,迷迷糊糊中摁了接听。
正准备大发雷霆,对方的脸出现在手机上的两个小框内,齐声大喊:
“张欠!”
“新年快le——卧槽傅闲能!”
床上光着的两人瞬间亮起四盏探照灯。
傅闲能低头故作焦虑地戳手指(内心激喜):怎么办,欠,我们的关系要被发现了……
张欠:别说话,我想狗带
另一边的两位兄弟:卧槽,我是不是瞎了,居然看到自己的哥们和他的死对头睡在一块儿,还他妈是光着的!
﹍﹍﹍﹍﹍﹍﹍﹍﹍﹍
新年这一夜信息量太大了,所以一次性发两章,时间线直接拉到第二天。
所以,
明天不更哦^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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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表哥骂得可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