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第60章 习惯

贺明宇和贺瑆的谈话因为邢姌端着饭菜出来而结束。

上桌前，贺明宇给贺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把刚刚的谈话内容告诉邢姌。贺瑆无语地翻了他一眼，心说我有病么跟她说这些。

平心而论，邢姌的手艺不错。何况，还有孰知他们父子俩的口味的张阿姨在一旁帮忙，饭菜的味道自然差不了。只不过，往常十分捧场的父子俩今晚都没什么胃口。

贺明宇是在思考怎么哄邢姌开心，贺瑆则是有些着急，想要打开手机看看男生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大少爷吃饭向来用的时间长。

一来是从小养成的细嚼慢咽的好习惯拉长了他的用餐时间。二来是少爷比较金贵且挑食，夹一筷子菜到碗里，还要仔细地把品相不好的、自己不爱吃的配菜一点一点、一丝不剩地挑出去。

比如切得细细的姜丝、藏在包菜叶里的花椒粒、爆过头的葱段、没掐干净，剩了一点在茎上的芹菜叶、不爱吃的萝卜块、萝卜条，哪怕是萝卜丝、萝卜丁他也要挑出去。

这样一来，贺少爷的用餐时间就被他自己拉长了。

但是今天，他居然史无前例地三两口就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而且没有再去盛。

贺明宇有些诧异，说：“这么快就吃完了？”

就连邢姌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问他：“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吃饱了吗？”

贺瑆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吃饱了吃饱了，菜很好吃，只是今天放学前老师说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让我们晚饭别胡吃海塞，怕第二天早上起来胃不舒服，影响上午的竞赛。”

“这样啊，”邢姌放下心来：“那阿姨就不劝你多吃点了，等你考完试，阿姨再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

贺瑆礼貌地说：“谢谢阿姨，那我先上去了。”

“好。”邢姌笑着嘱咐他：“别学太晚了啊，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切点水果让你爸给你送上去，你饿了就少吃一点垫一垫，别饿坏了。正好今天你爸的朋友送了箱车厘子，一会儿我洗好一起给你送上去。”

贺瑆此时已经拎着书包跑到了楼梯口，闻言回头提高嗓音说：“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要是饿了自己下来拿，你们不用折腾了。”

贺瑆一步跨三两个台阶，眨眼就跑到了楼上。

回到房间，贺瑆迫不及待地打开微信，点进他和沈砚的对话框。

看见男生发过来的几条消息，贺瑆忍不住撇撇嘴。

除了满满的化学方程式就是公式，再不然就是他做过的难题错题，连一句考试加油都没有，公式化到一眼就能看出是沈砚的风格。

贺瑆倒是一反常态并且十分客气地回了个：谢谢亲爱的同桌。

同时还一连刷了三个90度鞠躬的小人。

那边没回，估计不是在吃饭就是懒得理他。

贺瑆看了眼手机，在楼下当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咨询师又陪着吃了个饭，已经八点多了。这个点儿，沈砚早就吃完饭并且帮着沈老头刷完碗了。

嗯，那就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想到这，贺小少爷不服气了——

他长得好，性格开朗，学习也是名列前茅。从小到大，无论男的女的，谁不是抢着和他做朋友啊。就连老师，都会在他不守纪律的时候，看在他优秀的成绩和良好的认错态度的份儿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冷遇？！

贺瑆看了看自己发的消息，猜到八成是谢谢后面的称谓让对方不想回自己的消息。

他一向秉承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宗旨，既然是称谓出了问题，那他就一直叫，直到把男生叫出来为止！

贺小少爷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他的作死之路。

Cherry：同桌？

Cherry：亲爱的？

Cherry：亲爱的同桌？

Cherry：亲爱的同桌，你理理我嘛

贺瑆一连发了二十几条，终于把装死的某人炸出来了。

闷骚男：干嘛？

隔着屏幕，贺瑆都能想象得到男生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毛。

他心情颇好地慢悠悠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不干嘛，感谢感谢你。

几乎是贺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对方的消息就过来了：用不着。

贺大少爷兴奋地又敲下一行字：怎么，心情不好啊？

没错，他就是在明知故问。

沈砚回他：你说呢？

接着，没等贺瑆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我以为，只有蒋天阳发微信会刷屏。

贺瑆一看乐了，顺手把消息截图转给了蒋天阳，然后又回到他和沈砚的聊天框骚扰对方。

Cherry：嘿嘿，谁让你不理我的。

沈砚没否认，只是淡淡地反问他：怪谁？

逗人也有个限度，何况这事本来就是贺瑆恩将仇报。他当即回道：怪我怪我，是我狼心狗肺，以怨报德。

贺瑆这张嘴，一半是砒霜，一半是蜜糖。气人的功夫一流，哄人的技术也到位，可能这就是他天天在沈砚面前作死还能活下来的原因吧。

自我谴责完毕，贺瑆诚挚地向沈砚发出了邀请。

Cherry：沈砚，竞赛结束吃饭去呀。

闷骚男：不去。

Cherry：去吧去吧，我请客，全当赔罪。

闷骚男：不要。

Cherry：去吧，沈砚，就当陪我。

闷骚男：不。

闷骚男：你自己去。

Cherry：同桌～

Cherry：桌桌～

闷骚男：……

沈砚突然很后悔给贺瑆发消息，以对方的成绩，就算他不发，这人也不至于空手而归的。

最后，两人的对话以沈砚答应去吃饭结束。

因为第二天的化学竞赛，白天上课的时候各科老师们破天荒地没有留作业。贺瑆也是难得的在十二点之前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睡了一个饱觉的某人第一次在闹钟响起的瞬间就伸手关掉了闹钟。他闭着眼睛从床头滚到床尾，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

贺瑆下楼的时候贺明宇和邢姌都不在，整个房子都安安静静的。

保姆阿姨听到动静，打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小瑆，锅里有鸡丝粥，还有鸡蛋和包子，用不用给你热一下。”

“不用麻烦了，阿姨，”贺瑆说，“我吃一口就行。”

“也行，”保姆也没坚持：“早餐一直放在锅里，估计现在还温着，那等你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好。”贺瑆说。

其实今天贺瑆要去的是考点，只是保姆分不清学校和考点的区别，贺瑆也没纠正她，反正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要去的也确实是学校。

贺瑆看了眼窗外，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出意外这就是一会儿送他去考点的车。

贺明宇生意做起来了之后，人就越来越忙，经常需要到各个酒店吃饭应酬，临时出差也是常有的事。为了方便，他买了两辆车，一辆负责专门接送他，一辆留在家里给夏柔和贺瑆用。

离婚后，贺明宇分给夏柔的房子和车都被她留下了。贺瑆年纪小，开不了车，贺明宇平常就让保姆接送他。

虽然是父子俩各一辆车，但贺瑆平时上学的时候其实很少需要车接车送。他的学校向来是跟着家走，平时都是走路去学校，也就是联考和大型考试的时候才会用到车。

比如今天。

贺瑆的考点在一中，不算近，也不算远。准考证拿到手后，蒋天阳他们几个商量着一个考点的结伴走。贺瑆看了眼沈砚的考点，发现两人一个一中，一个附中，就没跟他们一起。

贺瑆抱着书包坐在后座，看着路边不断往后快速倒退的银杏树，忽然意识到这条路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走过了。

刚开始他和沈砚是偶遇，谁也不约谁，碰到就一起走，碰不到就各走各的，不过通常两人都会碰到。后来就变成了两人每天上学前都会在微信上互通一下彼此的进度，约着一起走。

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习惯的后果就是他忽然不适应像今天这样一个人走。

“小瑆，”保姆阿姨突然开口打断了贺瑆的走神，她坐在驾驶座边开车边问：“中午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回来顺路去超市把菜买回来。”

“不用了，阿姨，”贺瑆回过神说：“我和同学约好了，考完试出去吃饭，你不用管我了。”

因为避开了早高峰，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一中校门口。贺瑆跟保姆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贺瑆初中在这待了三年，找起自己考场所在的教学楼也是熟门熟路。

路上，他遇到了几个同样被分在一中考试的一班的同学。打过招呼、给他们指了路，贺瑆就准备离开。只不过，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马上就要进考场了，贺瑆也没多想。他按照指路牌找到了自己的考场，然后站在教室外，等待着监考老师拿着金属探测器把自己从头扫到脚。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手机又被放在了书包里交到了教室前面的桌子上。贺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所事事地转着笔。

随着走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多，贺瑆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显多了好几道，而且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他坐在靠墙那侧，换了个背对着别人的姿势，装作没看见、没听见他们的视线和声音，继续神游天外。

对于学生来说，铃声就是冲锋号。随着第一遍考试铃的响起，教室里交头接耳的学生瞬间闭上了嘴，根据铃声里的指令检查自己的文具袋。

贺瑆也暂时收起了脑袋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打开笔帽等着监考老师分发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