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第18章 出院

沈砚虽然是老师心目中根正苗红的好学生，却也没有变态到一整天下来一眼手机都不看的地步。最近，他看手机的频率更是比之前高了不少。

他看了眼讲台上正在讲清末闭关锁国的历史老师，一只手伸到桌下摸出了手机——

先是习惯性的拉下通知栏，删除各类软件的推送消息，紧接着把屏幕调暗，问了何时几句沈老头的病情。在得到了对方恢复不错的答复之后，他本想关掉手机，却指尖一转，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发现那栏。

沈砚的通讯录已经不能用人少来形容了，简直比狗舔的还干净——好友不超过十个人，其中贺瑆是近期加的，何时是因为沈老头受伤加的，蒋天阳是自己腆着脸加的。

好友少，朋友圈自然也少得可怜，沈砚也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可现在，看着那与本人形象严重不符的卡通头像，他却有些好奇地点了进去。

最上面就是贺瑆早上发的那条朋友圈——

入目就是一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

这不是贺瑆的手。这是沈砚看到这只手的第一反应。

贺瑆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没那么长，手掌没那么大，而这只手的大小跟他的差不多。

不仅大小差不多，而且这只手看起来有些眼熟。

照片下面，已经有一排留言了，且最上面的全是女生。

平凡之路：哇哇哇，传说中的漫画手！！！

加多宝：这手的主人是学钢琴的么？手指好长

叶子：本手控爱了爱了

童佳：没想到咱班第一不仅长得好、学习好，就连手也这么好看

大喇叭：贺哥，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你脸已经长得够好看了，就别再秀你那芊芊玉指了。

石榴回复大喇叭：这不是贺瑆的手，他手比照片上的小一些。

野比回复大喇叭：芊芊玉指那是形容女人的，不懂就别乱用……

大喇叭回复石榴：呦！这么了解我贺哥，有情况啊？

大喇叭回复野比：You can you up ，no can no bb！

石榴回复大喇叭：你是想走出时间了，是吗？

大喇叭：话说，贺哥，这到底是谁的手啊？

火旦：……就我看到了那五个字吗？

大喇叭：是啊，贺哥，谁让你讨厌了？

哪五个字？

讨厌谁？

沈砚手指下滑。

他在照片上方看到了那没头没尾的一行字。

沈砚这才注意到，照片上的那只手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黑色的、圆柱形的……

是车把手！

沈砚这才反应过来，照片上的是他的手，应该是男生在他骑车的时候拍的，怪不得他看着这么眼熟。

或许是透过配文看到了少年敲下朋友圈时那圆圆的眼睛和鼓鼓囊囊的脸，沈砚极轻地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太过短促，很难被捕捉到。

贺瑆看过去的时候，沈砚刚好把手机和笑容同时收回去，只不过收之前，从不给人点赞的沈砚在贺瑆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个红心。

贺瑆肯定自己听到了一声轻笑，但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人平直的嘴角。想着对方刚刚收手机的动作，他心说：别是谈恋爱了吧。

余光瞄了眼身旁人的棺材脸，贺瑆摇了摇头，他实在想象不出男生谈恋爱的样子。

一回生，两回熟。晚上放学的时候，贺瑆自觉地抱着书包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这让原本准备好要费一番力气的沈砚略微有些诧异。

贺瑆不傻，从一中到附中的这段路来的时候是下坡路，回去的时候就是上坡路。他初中的时候也经常骑车，知道上坡路蹬起来有多费力，何况还要带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他才不费这个力气。

沈砚在前面蹬着车，贺瑆坐在后面惬意地吹着风，目送最后一抹橙光藏进了灰蓝色的云层。

他拿出手机打算刷一会儿，刚点开朋友圈就看到那一长串的留言。他大致扫了一眼，回了蒋天阳一句“你猜”就准备切出去，却在手指右滑的前一秒看到了在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头像里异常显眼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空白头像。

滑动的手指蓦然停住。

贺瑆盯着头像看了两秒，然后心情愉悦地锁了手机，丝毫没有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却被本人撞见的尴尬。

而且，他确实也不是背地里说的，是光明正大说的。虽然，他也的确没想到对方会看见就是了。

毕竟，男生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会刷朋友圈的人。

想着刚刚看到的白色头像，贺瑆的眼睛落在了身前骑车的人身上。

男生手臂笔直，脊背微弓，双膀宽却不厚重，露出的上臂鼓起一层薄薄的肌肉，是少年人独有的利落轮廓。

沈砚似有所感，微微侧头，贺瑆做贼心虚般急忙低下了头。

靠！

明明同为男生，又都是一样的年纪，怎么这人不仅比他高，连手臂都比他的粗了一圈。贺瑆看了眼自己明显小了一号的胳膊，愤愤不平地想。

附中在贺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情绪中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而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是友谊医院的门诊大楼。

这几天，他们一直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往返于学校、医院和家之间。

本来，贺瑆是不用来回折腾的，但他回家也是做卷子，在哪做都一样。在医院，还有个免费的小猿搜题，偶尔还能蹭个大学教授的课后辅导。

旁边搁着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闪了好几下。贺瑆算出最后一问的答案，在下面写了个“答”，又在后面拉了一条横线，才伸手拿过手机解锁。

给他发消息的是他的初中同学朱昊。

逢考必过：

贺哥，你首战结束了吗？告没告捷？

逢考必过：

我给你的题用上了吗？

逢考必过：

不是，大佬，你回我一句啊！

逢考必过：

霸哥？

贺瑆习惯性地偷懒，只扫了眼最后一条微信就开始敲键盘。

Cherry：

霸哥就免了，叫爸爸还勉强可以接受。

Cherry：

找我干嘛？

逢考必过：

也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大佬你的考试成绩。

Cherry：

你都说是大佬了，这成绩还有悬念吗？

逢考必过：

嘿嘿，我这不是怕你换了地方水土不服嘛！

贺同学跟他同窗三年，深知这货的德行，心里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也没拆穿，直接把成绩单拍照甩了过去。

Cherry：

这回说吧，什么事。

逢考必过：

我靠！

逢考必过：

才一个星期，你就干到第一了？

逢考必过：

大佬不愧是大佬。

逢考必过：

不是我等凡人能望其项背的。

逢考必过：

大佬，采访一下，火箭班第一的感觉怎么样？

Cherry：

不怎么样。

贺瑆说的是实话。

沈砚缺席了考试，他看着这榜一的成绩单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他倒宁愿男生参加考试，虽然这样他大概率会退居二线。

逢考必过：

啧啧啧。

逢考必过：

大佬就是大佬，这思想觉悟就是高，宠辱不惊，看淡名利。

逢考必过：

这要是我，非得好好显摆显摆，再找我大哥涨点零花钱。

逢考必过：

不过……贺哥，你这成绩，我那几张卷子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功劳。

Cherry：

是，你居功至伟。

Cherry：

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逢考必过：

嘿嘿，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也快考试了，想过来抱抱你的大腿。

Cherry：

你们也周考？

逢考必过：

哪儿啊，周考是你们火箭班和强化班的事，我们只有月考和期中期末两次大考。

Cherry：

这才刚开学，月考不是还早着，你着什么急？

逢考必过：

贺哥，我就是一普通凡人啊，不像你能一个星期啃完好几本书，我不得早做打算。

Cherry：

行，那你把你不会的题发过来，我给你讲讲。

逢考必过：

哎呦！贺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逢考必过：

等会啊，我把题发给你。

贺瑆帮着解了几道题，把解题思路发过去，刚想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就看到对面那张扑克脸正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盯了多久。

嗯，还是张特好看的扑克脸。

任谁做完事情发现对面有个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都会吓一跳，贺瑆揉了揉自己刚刚不小心磕到的胳膊，抬头逼视这张好看得过分的扑克脸：“干嘛？”

好看也没用，贺大少爷的语气依旧不爽。

扑克、不是，沈砚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做事要专心，不要三心二意。”

贺瑆：“……”

不是、我他妈什么时候三心二意了？！

伤总有好的那天。沈老头摔得不重，要不是沈砚坚持，他连一天院都不会住。一个星期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沈砚在问过何时他的病情后，终于同意他回家。

沈老头边穿鞋边咕哝：“臭小子，倒是管起老头子我来了，也不知道谁是爷爷谁是孙子。”

沈砚从小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嘴上不会哄人，气人倒是有一手。他一边蹲下身子给腿脚不方便的沈老头穿鞋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不管是爷爷还是孙子，在医院都要听医生的话。”

沈老头被他的话一噎，就想动手教训教训这个总跟他唱反调的臭小子，可看到男生因低头而露出的发旋，高高举起的手又缓缓地放了下去。

沈老头怕耽误他们上课，特意选在周日这天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