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乌泱泱走过来的家长大军,贺瑆曲起胳膊肘拐了下沈砚。
“走吧。”他说。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往前走,和身后的家长大军是一个方向,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通常情况下,家长会一般都是学校组织,然后各班开各班的。不过,在一些重要的时间节点,附中也会把全体家长和学生集合在一起开个大会。比如,高一新生的第一次大考之后,比如,高二升高二的期末考试之后。
这次的家长会属于前者。
所以,各班的家长会结束以后,全体家长们还要往艺体搂走一趟。
听到贺瑆的话,沈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等老头?”
“不等。”贺瑆摇摇头,道:“爷爷跟其他家长一起有老乔领着呢,我们先过去。”
老贺和邢阿姨一起来给我开家长会,搞不好爷爷就在他们附近,你又在我身边,我不躲着点走,难不成还凑上去送人头?贺瑆心道。
难得能在贺瑆脸上看到一丝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沈砚心里生出一股逗弄人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老头一个人在后面走,也不知道孤不孤单。”沈砚故意这样说。
“班里几十位家长,”贺瑆咬牙道:“爷爷怎么可能觉得孤单?不觉得吵就不错了。”
沈砚不咸不淡地说:“那么多人老头又不认识。”
闻言,贺瑆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愤地甩了下袖子,转过身恼怒道:“沈砚,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砚一脸淡然地反问:“我故意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贺瑆自以为恶狠狠地说:“你等一会儿回家的。”
沈砚眉毛微挑:“好,我等着。”
两人说话间,蒋天阳好不容易摆脱了后面的家长大军,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贺哥——”他扯着大嗓门叫魂儿似的叫道。
此刻,贺瑆是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认识这货,太丢人了。
可贺瑆也知道,以蒋天阳的性子,自己要是不答应,他能一直叫下去,叫得满操场都听见。
于是,他只能万般无奈地停下脚步,在大家往他们这边看之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干嘛?”
蒋天阳问:“你稿子背得怎么样了?”
像这种全年级的家长会是需要优秀学生上台发言的,这几个学生大部分出自理科班,也有一两个文科班的。
上台发言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学年前几的。按理说,像蒋天阳这种在竞赛班排名中不溜的学生是没有演讲资格的,奈何他是从吊车尾的名次一路杀进去的,进步的幅度实在不小。于是主任决定让他也讲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和心路历程,以此激励其他学生。
所以,他也破天荒地有了上台资格。
不过,相较于贺瑆和沈砚这两个演讲的熟练工,蒋天阳明显没什么经验,所以趁着还没上台过来贺瑆这取取经。
贺瑆显然是没把这次的演讲当回事,他语气懒懒地说:“还行吧,至少能背下来一大半。”
蒋天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贺哥,你一篇稿子用了三年,今年都第四年了,居然只能背下来一半?!”
贺瑆比他还不可置信:“谁告诉你我一篇稿子用了三年的?!”
蒋天阳道:“昊子啊。”
贺瑆刚要和他理论,余光就扫到沈砚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他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蒋天阳说的是事实,但贺瑆还是矢口否认道:“你别听他瞎说。什么一篇稿子用三年,我明明是年年都准备新的稿子。”
不仅矢口否认,还面不改色地撒谎。
蒋天阳听了之后直接给两人来了场声情并茂地演讲:“在一中的一年,是成长的一年,是收获的一年。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贺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光是念出来还不够,蒋天阳还当场做起了“阅读理解”:“昊子说了,你初一那年演讲的时候说的是‘在一中的一年,是成长的一年,是收获的一年’,到了初二初三,这个‘一年’就变成了‘两年’、‘三年’,其他的都没变。还有后面那两句,前半句在开头,后半句在结尾,你还说这是凤头豹尾、首尾呼应。”
“不过……”蒋天阳话锋一转,道:“贺哥,你今天得说‘在附中的一年,是成长的一年,是收获的一年’了吧,不对,是半年。”
贺瑆:“……”他稿子上还真是这么写的。
他就知道这俩货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对了,贺哥,”蒋天阳伸手点了点他们三个,然后又竖起食指说:“你知道演讲的人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人是谁吗?”
蒋天阳的性子一向跳脱,但此时贺瑆倒是觉得他这个性子不错,上一秒在说东,下一秒就能扯到西。他顺势问道:“谁?”
“卓玥。”蒋天阳揭开谜底。
这个答案贺瑆倒是没想到,他不解道:“不是说她期末没考好吗?怎么还能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
“也不算没考好吧,”蒋天阳说,“贺哥你也知道,期末排大榜纯文生本来就不占优势。理科拉分拉得大,456三个文科班的学生的年级排名都不太好看,这也不是卓玥一个人这样。我听说文科班的老师都说了,让他们别太在意年级排名,等下学期——”
“哦,不对,”蒋天阳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下学期了,于是他改口道:“等过一阵儿分科了就好了。而且,她的文科成绩是真的不错,班级排名也靠前,老师选她也不奇怪。也就她妈妈,严厉又固执,怎么都说不通,非说她在学校不好好学习,不知道搞了些什么,还说她活着还不如死了,骂得可难听了。”
贺瑆无意知道卓母是怎么骂卓玥的,于是便在蒋天阳细说之前转移了话题:“她班级排名第一吗?”
“那倒也没有,”蒋天阳回答,“不过也是前几。”
“那主任怎么让她演讲了,不让排在她前面的同学去?”贺瑆疑惑地问。
不怪贺瑆有此一问,他们三个里面,沈砚是第一,他是第二,蒋天阳是那匹进步最大的黑马,被选上去演讲很正常。可卓玥前面还有比她考得好的学生,按理说应该让他们上去,可最后却是卓玥。
“长得好看呗,”蒋天阳说,“就算是演讲也是要看颜值的好不好,你看我们三个,哪一个不是风靡全校的大帅哥?再说了,卓玥虽然不是第一,但也没出前三。而且人家班的第一第二第三都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都是轮换着来的,选谁去差别不大。哪像咱班,铁打的第一,万年的老二,学习再好的同学也只能努努力争个第三。”
蒋天阳的语气听起来仿佛满满的都是抱怨,实际上却满是自豪。
他这人有自知之明,第一第二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轮到他。别说第一第二了,他要是能考进前二十,他妈都得在家拜菩萨拜真人,烧高香了。
既然这样,第一第二还不如被沈砚和贺瑆霸榜。反正都是他兄弟,能跟附中年级前三的其中两个做朋友,说出去他也有面子。
蒋天阳的心理是典型的“兄弟荣耀我就荣耀,我荣耀兄弟也荣耀”。所以他从来不会忌妒身边的人取得了什么耀眼的成绩,他只会呼朋引伴、大呼小叫、鬼哭狼嚎地为朋友庆祝。
这大概也是他朋友多的原因。
“王建华偷偷跟我说,”蒋天阳第二次凑到贺瑆耳边说:“人家班是拼死拼活争第一,咱们班是拼死拼活争第三。他还说,在咱班,第三就是变相的第一。”
这话把他们两个捧得太高了,就连一向自恋的贺瑆都听不下去了:“哪有这么夸张。”
“夸张?!”蒋天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月考、期中、两次期末,还有平时的大考小考,哪次不是砚哥第一,你第二?!”
贺瑆一想,还真是。
于是他开玩笑道:“那要不然哪天我俩走一个,让个位置给你们?”
“这跟我没关系,”蒋天阳一脸无所谓道:“就算你们让了我也坐不上去。再说了,班里这么多人,一个位置也不够啊。”
贺瑆赞同地点点头,说:“嗯,我们两个都走还差不多。”
“那附中的女生得趴在荣誉榜下面哭死。古有孟姜女哭长城,今有附中女哭荣誉榜。”蒋天阳说,“贺哥,你知不知道,有女同学说,你们两个要不是男的,而是一男一女,那就是强强联合、郎才女貌的一对儿!”
贺瑆挑了下眉:“谁说的?”
“不知道。”蒋天阳耸了耸肩。
“班里同学?”贺瑆猜测道。
“都这么说,”蒋天阳说,“不光咱班的,外班的女同学也这么说,你们的事迹都传遍全学年了,我估计今天过后就传遍全校了。”
始终没说话的沈砚突然开口道:“传得不错。”
蒋天阳一脸懵:“什么穿得不错?”
“衣服,”贺瑆忙打岔道:“你今天这身衣服穿得不错。”
“是吧,”蒋天阳嘿嘿一笑,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衣服:“我也觉得不错。怎么样,贺哥,虽然比不上你和砚哥得天独厚的潇洒帅气,但也算是一个氛围感帅哥了吧。”
“嗯嗯。”贺瑆敷衍地点了下头,同时还不忘回头瞪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某人一眼。
怎么会有人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偏偏这人还一脸“你看我干什么”的模样看了过来。
贺瑆在心里又暗暗地给沈砚记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