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人到中年某些血脉就自动觉醒了。
贺明宇刚放下手机,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邢姌就迫不及待地问:“小瑆有女朋友了?”
说起这个贺明宇胸口就闷得慌,天知道他生的明明是儿子,怎么还要体验一把自家白菜被猪拱的感觉。
于是他说:“没有。”
“没有?”邢姌狐疑地看着他,道:“没有你怎么说他谈恋爱了,还让他别影响学习?”
贺明宇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难道说我儿子交的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对象是你儿子?
“只是有点这个苗头。”贺明宇敷衍道:“但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两人结婚以来,贺明宇从没有敷衍过她,但这个问题,贺明宇只能敷衍过去。
“是吗?”邢姌还是有些怀疑,因为贺明宇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一直不敢跟她对视。
但她也没多想,毕竟贺瑆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可能事先叮嘱过贺明宇让他别告诉自己。
也许是年纪大了,邢姌的事业心没从前那么重了,反而有些羡慕那些为丈夫孩子忙前忙后的女人。
她想起了沈砚,那个从一出生就被她迁怒丢下的孩子。
她不是没有动过把他接到身边的念头,只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的,就像沈知珩对她的伤害,她对沈砚的伤害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明白。
沈砚需要她的时候她把他抛弃了,现在她也没那个脸要求沈砚还认她这个母亲。
所以,她从未想过去打扰沈砚。
好在,后来她又遇到了贺明宇,这个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喜欢上的男人。
他给了她一个家,还带给她一个孩子,她很珍惜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她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
不过她也清楚,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难接受她所扮演这个角色的存在的。所以,尽管她把贺瑆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却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多说,不多问,不多管,最大限度地给予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需要的理解和尊重。
不过大概的情况她还是可以问一问的。
“那那个姑娘长得漂亮吗?学习怎么样?两人怎么认识的?”她问。
“嗯……”贺明宇想了想,说:“长得不错,很好看,学习也很好,和小瑆是同学。”
“那就好,”和天底下所有母亲一样,邢姌也希望贺瑆能找个漂亮优秀的女朋友,毕竟他也很优秀,“不过也对,能和小瑆做同学,能差到哪里去。”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贺明宇从来没有对邢姌说过谎,没想到第一次说谎就是因为自己那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他“业务”不熟练,只能用工作转移邢姌的注意力,让她别再琢磨这件事,同时在心里把儿子臭骂了一通。
彼时贺瑆正躺在床上欣赏他的成绩单呢,突然无缘无故地打了两个喷嚏。
老房子隔音差,沈老头在厨房听到后扯着嗓子冲他喊道:“怎么打喷嚏了,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爷爷,”贺瑆也提高音量朝门喊了一声:“就是鼻子有些痒。”
沈老头却不听,一边转身回屋给他找药,一边嘟囔道:“什么鼻子痒,明明是感冒了。”
一分钟后,沈老头敲响了房间门。
贺瑆躺在床上懒得动,抬脚踢了踢坐在床尾看书的沈砚,示意他去开门。
吱呀——
沈老头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进来了。
“给,喝了。”他把杯子递到贺瑆眼前。
贺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爷爷,这是什么呀?”
“药。”
贺瑆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脸脸立刻垮了下来:“爷爷,我没病我吃药干什么呀?”
“这是板蓝根,”沈老头举着杯铁面无情地说:“有病治病,没病增强免疫力,谁让你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
上了年纪的人对板蓝根有一种迷之执着,大概是那个年代的人一生病都会喝板蓝根的缘故。
“我什么时候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贺瑆心里那个冤枉啊,恨不得当场给沈老头表演一个请苍天,辩忠奸。
“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年纪小,一点不懂得保养身体!”沈老头开启了唠叨模式:“夏天带着汗去吹风、冲凉水澡,冬天不穿秋裤,将来都得落下病根,老了这病就得找上来。”
贺瑆小声反驳道:“我穿秋裤了。”
“穿了?!”沈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他直接上手撸起贺瑆的裤管,“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比我睡裤都薄!能挡风吗?你们这个年纪的臭小子,整天就想着怎么耍帅,大冬天的不是光腿就是穿一条比纸还薄的秋裤,等你们老了都得变成老寒腿。”
秉承着“夫夫本应同甘共苦”的宗旨,贺瑆立马把沈砚拉过来,抓起他的裤脚往上提,同时道:“爷爷你看,沈砚的秋裤跟我的一样薄。”
沈老头看了重重地放下杯,撂下一句:“一个个的净不让我省心!”然后冷哼一声,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高兴了?”沈砚淡声道。
或许是身份不一样了,贺瑆现在坑起沈砚来一点也不手软,也不心虚。
自己男朋友,偶尔坑一下怎么了。
他仰着脸,颇为得意地说:“高兴了。”
“那把药喝了。”下一秒,沈砚就把杯子递到贺瑆嘴边。
贺瑆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谁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贺小少爷唯独怕苦。
药还没喝,可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股甜得发齁的糖也冲不淡的苦味。
他讪笑着把杯子稍稍推远了一点:“那个,爷爷不知道我感没感冒,你还不知道嘛,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有病治病,没病增强免疫力,”沈砚面无表情地复述沈老头刚刚说的话,末了,还强调道:“老头说的。”
贺瑆:“……”
天知道这种深褐色的液体曾给年幼的贺瑆带来多大的阴影,他苦着张脸吐出一个字:“苦。”
沈砚拿着杯子在贺瑆鼻子下面晃了两下,说:“你闻闻,甜的,不苦。”
然而,根深蒂固的想法哪是这么容易改变的。
贺瑆小狗似的吸着鼻子嗅了嗅,然后撇撇嘴,道:“有苦味。”
沈砚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道:“那你要怎样才能喝?”
不是他非要逼贺瑆喝药,而是贺瑆这两天确实有要感冒的趋势。也许是在老房子经常进进出出的,一不留神被冷风扑到了,也许就像沈老头说的那样,是贺瑆穿得太薄了。总之,这两天贺瑆的嗓音不像之前那么清亮。他心大没发现,沈砚却注意到了。
既然非喝不可,那自然是能少喝一点是一点。
于是,贺瑆伸出手,指了指沈砚,又指了指自己,道:“一人一半。”
虽然明知道对方在讨价还价,但沈砚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
贺瑆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一圈,然后朝沈砚伸出手:“给我吧。”
沈砚挑了下眉,把杯子递给他。
贺瑆心想,要是让沈砚先喝,那他剩下多少自己就得喝多少。所以他选择先喝,剩下的都是沈砚的。
咕噜咕噜——
贺瑆喉咙里响了两声,然后把拿着杯子的手往前一伸:“给。”
沈砚却没伸手接,只是看着杯里还剩下一大半的药,说:“我咽口口水都比这多。”
贺瑆闻言有些心虚,反驳道:“你别污蔑我,你哪来那么多口水?”
沈砚却不听他扯:“你再喝一口,剩下的我喝。”
贺瑆举着杯:“我不。”
沈砚抱着胳膊看着他,半点伸手的意思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几十秒,最后,还是贺瑆败下阵来,拿着杯子往嘴边送。
就在他的唇瓣刚要接触到杯口的时候,沈砚忽然开口说:“好好喝。”
贺瑆:“……”
去你的好好喝,那一瞬间,他真想把杯扣在沈砚的脑袋上。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口。
虽然这一口喝得也不算多,但好歹也过得去了,算是差强人意吧。
“喏,”贺瑆再一次把杯伸到沈砚面前:“这回行了吧。”
沈砚接过杯子,把剩下的药一饮而尽。
贺瑆从他手里把空杯拿过来,然后下床往外走,因为他刚才听见沈老头喊他们吃饭。
“爷爷,”贺瑆特意把空杯子拿到沈老头眼前晃了晃,“我可是把你给我冲的药都喝光了,一滴都没剩。”
沈老头冷哼一声,道:“你要是穿秋裤的时候也能这么听话我也就不用跟你操心了!”
“穿穿穿,”贺瑆保证道,同时还不忘拉上沈砚,“他穿我就穿。”
沈老头瞥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都给我好好地穿秋裤,谁都别想落下。”
贺瑆附和道:“是是是,好好穿,肯定好好穿。”
“这还差不多,”沈老头咕哝道,“行了,吃饭吧。”
不大的饭桌上摆得满满登登的,照旧是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照旧有两道菜是辣的。
贺瑆没有像贺明宇说的那样,因为住在别人家里就长了眼力见儿,他在这儿比在家都自在。吃完饭,他跟沈老头打了声招呼就钻回了房间里。
他拿出手机解锁,接着点开微信。
其实吃饭的时候他就听到手机响了,但是在饭桌上不好掏出手机来看,他就暂时没管。
发微信的是朱昊。
逢考必过:贺哥,你们期末考试的成绩下来了么?
逢考必过:你考多少?
逢考必过:嗐,不用问,肯定还是班级第一,年级前三。
逢考必过:怎么样,叔叔给没给你涨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