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大家都在讨论早饭的事,贺瑆悄悄凑到沈砚耳边说:“别咬断了。”
“什么?”沈砚没听清,准确地说,是没听明白。
“我说——”贺瑆压低声音指了下沈砚饭盒里的面:“面,别咬断了。”
沈砚不解道:“为什么?”
“长寿面,一碗面只有一根,要一口吃到底的,中间不能断。”贺瑆解释道:“这样才能健康长寿,以后和身边的人也不会分开。”
后半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沈砚怔住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种长寿面。小时候,他也听沈老头说起过,以前的富贵人家上到七八十岁的老爷夫人,下到几岁十几岁的小姐少爷,过生日都要吃长寿面的。
跟沈老头给他煮的面不同,这种长寿面整碗面就一根面条,从头吃到尾,寓意是祝过生日的这个人福寿绵长。
沈砚没想到贺瑆会费尽心思给自己准备这样一碗面。
“好。”他神情郑重地答应下来。
听到这个字,贺瑆的心瞬间就炸成了一朵朵的烟花。
“面哪来的?”趁自己还没把面送进嘴里,沈砚轻声问道。
“我让张阿姨做好了送过来的,还有这个馄饨——”贺瑆伸手指了指:“也是她包的。”
“你刚才说去食堂买早饭,就是去取这个?”
“嗯。”餐具盒里筷子、勺子、叉子一应俱全。贺瑆抬头看了眼对面,见没人注意这边,于是拿勺舀了一个馄饨悄悄送到沈砚嘴边:“尝尝。”
沈砚张嘴把馄饨整个儿咬进了嘴里。
张阿姨包的馄饨馅料不少,个头却不大,要是碰到吃相不好的——比如蒋天阳,一口能吞下去两三个。
“好吃吗?”贺瑆满怀期待地问。
良好的教养让沈砚做不到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话,于是他只能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不过,虽然他声音模糊,但贺瑆还是听懂了。
他一下子变得很高兴,问道:“口感怎么样?没坨吧?”
这时,沈砚已经咽下了嘴里的东西,他说:“味道很好,没坨。”
“那就好,”贺瑆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一半,神色有些得意地说:“我特意嘱咐张阿姨煮到八分熟,然后由她一路开车送过来,这面和馄饨从出锅到到我手里一共不超过三分钟。我拿到手以后,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就上来了。要不是……”
他本想说“要不是卓航兄妹俩,我还能再早几分钟”,可临到嘴边却变成了:“要不是喇叭,你还能再早一分钟吃到。”
“已经很好了,你尝尝。”沈砚说。
“嗯。”贺瑆舀了勺汤喝下去,说:“你也快吃吧,尝尝张阿姨做的面怎么样。我跟你说,她老家是山东的,做面食可是一绝。”
沈砚依他所言,在碗里挑出面条的一端送进嘴里。
“怎么样?”贺瑆问完,突然想起来沈砚吃的是长寿面,不能咬断的,于是他赶紧加了一句:“不用说话,好吃的话你点个头就行。”
沈砚闻言点了个头。
贺瑆彻底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明知道张阿姨的手艺不会差,可今天是沈砚的生日,他还是想让对方吃到最好吃的长寿面。
见沈砚开始了漫长的、不能中断的嗦面大业,贺瑆也准备低头享用他的早餐。他刚拿起勺子,便不放心地再次叮嘱道:“一定别咬断了。”
沈砚这回没点头,而是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在桌下找到贺瑆的手拍了拍,示意自己会小心的。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边两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那边的一群人却谈得热火朝天。
这个年纪的男生纯饿得厉害,蒋天阳更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他吃饭的主儿,他怏怏地说:“唉,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馄饨变成了冷冰冰、干巴巴的面包牛奶,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卓航听了调侃他:“怎么,喇叭,瞧不上面包了?你忘了下课上我那偷面包吃的时候了?你这属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上屋抽梯啊!”
“他不只偷,他还抢呢!”郑睿跟着补充道:“有一次你给我一块面包,马上都要放我手里了,被他硬生生抢过去塞嘴里了。明明我的座位离你更近,结果硬是没抢过他,那时候可没看出来他嫌弃面包。”
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许聪生动地形容了蒋天阳的吃相:“不仅不嫌弃,还吃得很香,感觉比苍蝇吃屎还香!”
闻言,众人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把刚刚吃不到热乎饭的幽怨情绪冲淡了不少。
“行了,”郭炟拍拍手,说:“说归说,笑归笑,吃的还是得买。加多宝——”
女生中,李维嘉的个子最高,他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你和叶子去一趟超市,买一些面包牛奶回来呗。”
李维嘉和叶梓一个是生活委员,一个是班长;一个负责统计面包的个数,一个负责记账付钱,让她们两个去买面包再合适不过了。
“好。”李维嘉痛快地答应下来。
这么多人,需要买的面包数量一定不少,再加上还有牛奶,只让她们两个女孩子去肯定不行。
于是,郭炟朝男生们挥了挥手,道:“再来几个没有节目的男生跟她们一起去,这么多东西,她们两个女生拿不动。”
“得嘞!”几个闲着没事过来凑热闹的男生听了立马跟在李维嘉和叶梓后面,一副任她们差遣的模样。
“至于其他人——”
郭炟再次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也都别浪费时间,趁着其他班的学生还没到,轮流上舞台上彩排一下节目,然后彼此给一些意见,再根据意见适当地做一些调整——”
“我知道,大家这周很辛苦,节目也都排得很熟练,”他说,“但在舞台上的感觉和平时排练不一样,未免大家到时候怯场,我们得提前感受一下在舞台上表演的氛围。所以——”
他扫视了一下在场的的同学:“大家再辛苦一下,有节目的同学上台走一遍各自的节目,争取表演的时候不要紧张,也别出现什么纰漏;没节目的同学也别闲着,帮忙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我们也就高一能有这个机会和时间参加艺术节,到了高二,差不多就都是大合唱了,个人的节目很少,高三更是纯粹的Window shopping了。所以我们要珍惜这次机会,力争第一,一改他们眼中我们竞赛班只会学习的刻板印象,让其他班级都刮目相看!”
平常1班没什么活动,就算有,大多也是由顿晓和蒋天阳负责组织——
顿晓是因为她是班长,且组织能力较强;至于蒋天阳,他上完全是因为他是个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的惹事精。
相较于漫无尽头的课程,1班,不,整个附中一年下来举办的文娱活动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以至于郭炟这个文艺委员一般派不上什么用场。
而且,通常一提起“文艺委员”几个字大家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一个精通各类才艺,同时眼神忧郁、气质清冷的文艺青年的形象,致使一般人不太会把文艺委员和“组织能力强”这几个字挂上钩。
可郭炟刚才的一番话先是给同学安排了具体的任务,接着顺利安抚了众人的情绪,最后成功地激励了大家。整个过程思路清晰、说话有章法、指令下达明确,关键是还让众人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按照他的指令行动,组织能力不可谓不强。
虽然李维嘉和叶梓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去了超市,但依旧没能让蒋天阳收回他对贺瑆手里早餐的觊觎之心。
舞台上,卓航拉着小提琴,正好台下坐着好几个同学,可以算作观众。
上了舞台他才知道郭炟所言不虚,在上面拉琴和平时在琴房排练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卓航身上,蒋天阳屁颠屁颠地蹭到了沈砚面前。
“砚哥,”他撅着屁股,胳膊支在桌面上,运动裤前面的系带紧贴着桌沿,说:“面好吃吗?”
沈砚没搭理他,手上却默默把饭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原本扶在碗沿的左手也拦在了碗前,一副护食的模样。
为了让蒋天阳死了这条心,贺瑆开口道:“不好吃,你还等一会儿他们买面包回来吧。”
蒋天阳撇撇嘴,道:“还不好吃,我都闻见香味了。贺哥你也太偏心了,为了不让我吃,居然指鹿为马。”
即使被揭穿了贺瑆脸上也没有半点心虚的神色,反而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那你还问?”
蒋天阳:“……”
“行了行了,”贺瑆拿起旁边餐盒里一直没用过的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塞进蒋天阳的嘴里,把他准备开口说话的嘴堵住了:“给你尝尝我碗里的馄饨,这总行了吧。”
馄饨有馅儿,面条没馅儿;馄饨馅儿里有肉,面条全是面,这笔账,蒋天阳还是算得清楚的。而且,贩剑归贩剑,死皮赖脸从贺瑆碗里抢一个馄饨也不算什么,真让蒋天阳从沈砚口里“夺食”,他是不敢的。
该说不说,贺瑆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就连保温饭盒用的都是好牌子的,这一点,从饭盒的保温效果就能看出来——
煮好的馄饨装进饭盒里送过来,贺瑆又打开盖子吃了一会儿,可蒋天阳吃到嘴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烫。于是他仰起头,半张着嘴,让热气能够快些从嘴里跑出去。
余光中,他看见郭炟正一个人往外走。
他顾不得烫,三两口就把馄饨嚼碎咽下,然后小跑着追上人问:“火旦,你去哪?”
郭炟:“我去我妈办公室拿两个桶,接点热水,等加多宝他们买了吃的回来,把牛奶放进去热一热,总比直接喝要好。”
蒋天阳听了当即表示:“两桶水你一个人拎太沉,我跟你一起去。”
没了对他们的早饭虎视眈眈的蒋天阳,贺瑆和沈砚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像蒋天阳这种眼里除了出了吃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大概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对于大多数人,尤其是女生来说,这两个坐在第一排吃东西的人,远比食物的香味更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