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渐渐响起了脚步声,缓慢而沉重,是爬六楼的后遗症。
当代高中生缺乏锻炼,除了少数运动细胞发达的学生,剩下的不论男女,进了教室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贺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眼睛不经意扫过墙上的表,忽然发现现在不过六点半。
“大家怎么来得这么早?”他话音刚落,教室前面的门就被推开了。
早上大家陆陆续续地进班,谁也不会特意跟谁打招呼,听到动静的几人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走了一路,又说了会儿话,蒋天阳嗓子有些干,伸手就往身后摸去,没摸到,他下意识地想扭过头。
动作进行到一半,他率先看到郭炟桌子上立着一瓶矿泉水。
他想都没想,招呼也没打一声,直接就拿起水瓶对瓶吹了起来。
几大口凉水入喉,感觉嗓子舒服了不少,他才开口回答贺瑆的问题:“快期末了呀,大哥。”
“是么?”每周一次的周考让贺瑆对大考时间都没什么概念了。
蒋天阳掏出手机摁亮屏幕,举到贺瑆眼前:“距离12月份还有两天。”
贺瑆哦了一声,问:“所以这跟大家来得早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又有几个学生陆续进来。
“来复习啊,大哥,”郭炟无奈地说:“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和砚哥一样,不复习也能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呢。”
“唉,”许聪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们跟学霸的距离,学霸裸考也能名列前茅,我们呢,复习就是为了不被赶出去。”
“欸,打住——”旁边占用陆瑶座位的郑睿相当有自知之明:“不复习归不复习,不代表贺哥和砚哥是裸考上阵,这两个词不是一个概念。”
贺瑆两手一摊,说:“有什么好复习的,知识点就那么多,整天翻来覆去地练,还有什么不会的。再说了,一周就有一次考试,我看你们也都免疫了,你们就把这次期末考试当成正式一点的周考不就完了。”
“能一样么,贺哥,”提起考试,蒋天阳脸比苦瓜还苦:“周考考不好最多也就是被各科老师骂几句,期末考不好可是要滚蛋的,我就得滚到楼下了,到时候我们可就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郑睿揶揄道:“行啊,喇叭,连《长恨歌》都会背了,这回期末考试还能多6分。”
贺瑆好笑地看着蒋天阳说:“那你平常还这么悠哉悠哉的。”
“所以这不是来还债了么。”郭炟耸耸肩说。
“菲姐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蒋天阳先是一脸坚定,然后又抓住贺瑆放在桌上的手假哭着说:“贺哥,我们能不能再续前缘,就看你了。”
“给。”沈砚蓦地拿着一个东西插在两人中间。
贺瑆下意识地抽回手接下:“这是什么?”
“包子。”沈砚说,“老头自己蒸的,知道你爱吃,让我带给你。”
贺瑆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还真有点饿了。他刚准备打开保鲜盒,就察觉到有好几道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自己。
“贺哥,我也要。”蒋天阳说。
贺瑆一抬头,就看到他身后的郑睿和许聪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郭炟没对包子表现出兴趣。
贺瑆原本要打开盖子的手“啪”的一声拍了上去,盖住了本就没有大开的盖子。
他无情地说:“包子和笔记,不能兼得,你们选一个吧。”虽然这样说,但手里的保鲜盒已经被他转移到了桌子下面。
几人想了想,忍痛放弃了看起来很有食欲的包子。
贺瑆挑了挑眉,把包子递给了沈砚。
“怎么了?”沈砚不解地看向他。
“放你那,”贺瑆说,“他们不敢拿。”
沈砚面露无奈,但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接过了保鲜盒。
蒋天阳的眼睛在两人中间转了转,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不过一天的时间,他们坐在一起就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虽然之前两人之间也有这种感觉,但远没有此时此刻这么密不可分。
“你们两个……”蒋天阳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贺瑆转着书的手一顿,反问道:“我们怎么了?”
“总感觉你们关系似乎好了不少。”蒋天阳说。
不知道是不是八卦能让人变得更敏锐,蒋天阳确实一眼看穿了两人之间的磁场发生了变化。
贺瑆反问道:“我们关系什么时候不好了?”
“是,但是——”
“但是什么,”蒋天阳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郭炟打断了:“有什么好但是的,你个木头就别掺和人家的事了。”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贺瑆总觉得郭炟的这一眼别有深意,似乎是知道点什么。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让这几个货不再打包子的主意,贺瑆又提起了期末考试:“喇叭他们仨为考试发愁也就算了,学委,你成绩这么好,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为了压岁钱啊,”郑睿说,“考个好成绩回家也能过个好年,要是分数低了,别说红包了,不给耳光就不错了。”
三剑客一起疯狂点头。
“行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聊得差不多了吧,该回去了吧。”
郑睿一抬头,就看见了背着书包站在一旁的陆瑶。
他赶紧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说:“瑶瑶,你来了啊。”
“我早来了,”陆瑶放下书包坐下:“看你们几个在这聊得开心,就去找叶子和石榴她们玩了。”
“那你怎么不多玩儿一会?”许聪傻傻地问。
可能是只有少数人的头脑和四肢能共同发育的缘故,许聪这个体育委员有时候有点缺心眼儿。
果不其然,陆瑶听了这话,一巴掌就拍在了许聪头上,那声音,听得贺瑆他们都直咧嘴。
陆瑶指着墙上的表咆哮道:“你看现在几点了!多玩儿一会!再玩儿老乔就来了!”
“哎呦,都这个点了,那我先回去了。”说完,郑睿就一溜烟似的跑了。
早自习开始后,1班的学生开启了“奋笔疾书”模式,乔芝看到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第一次有些感谢那个举报的家长。
而在一片勤奋好学的学生中间,总有那么一两个格格不入的,贺瑆就是其中之一。
他觑了眼站在自己这排最前面、面向全体学生的乔芝,然后偷偷把手伸进沈砚的书桌堂里,掏出保鲜盒。
在大家做卷子的做卷子,补笔记的补笔记的时候,他拿出一个沈老头包的巨无霸包子,低头咬了一口。
咸香鲜美的汤汁瞬间盈满了他的口腔。
他用胳膊轻轻拐了拐沈砚,压低声音说:“爷爷包的包子真好吃。”
沈砚也侧过头低声说:“刚出锅的更好吃。”
“那下回我去你家吃。”贺瑆咬了一大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
沈砚:“嗯。”
作为整天跟考试打交道的1班学生,他们已经对考试麻木了,也就期中期末这种大考还能上点心。
尤其是期末。
期中如果没考好,最多一个月还能考回来。可如果期末考试没考好,滚蛋了,那就得在2班3班呆三个月,直到下学期月考才有机会回来。
尖子班虽然假期也上课,可速度比竞赛班差远了,知识点挖得也不够深,没有哪个1班的学生愿意在那浪费时间。
所以大家都在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留下来。
不过,也有学习之余还能注意周围动静的。
沈老头年轻时在北方待过好几年,做得一手好面食,馅料调得也好。贺瑆手里的包子虽然凉了,可依然散发着阵阵香味。
“贺哥,”蒋天阳回头用谴责的目光看着贺瑆,道:“你吃独食。”
“你这鼻子真是比狗都灵。”贺瑆没否认,只说:“有研究表明,饥饿有助于大脑快速运转。”
他毫不愧疚地道:“饿着肚子学习效率更高。”
毕竟期末了,就连蒋天阳也只说了一句就转过头“还债”了。
这样的学习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期末考试。
相较于周考,大考的考试时间安排得不是那么紧凑——
九门考试,三天考完,晚上还没有晚课,他们的时间甚至比上学还自由。
这样的大考,考生一般分为两派:一种是严阵以待派,一种是游戏考场派。
这两个派别也很好区分,前者一脸严肃,早早地就到了学校等待进考场。考试的时候,也是全程低头,眉头紧锁,握着笔的手就像是装了马达一样,刷刷刷地写个不停,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下笔。
而后者呢,则是一脸轻松,双手插着兜踩着点来学校,慢悠悠地走进考场。考试的时候,写一会儿,停一会儿,停的时候还得转两下笔。答完卷就放下笔,绝不检查,也绝不在答题卡上多写一个字。要不是附中老师不允许提前交卷,他们都能提前半个小时走出考场。
贺瑆无疑属于游戏考场派。
而这个派别的学生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成绩好到考试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一种是成绩差到考场上直接摆烂。
毫无疑问,贺瑆是前者。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期末考试后,附中的学生们得到了三天假期,这是他们继十一之后的第二个超过两天的长假。
出了考场后,贺瑆不顾周围脸色各异的同学们,拉着沈砚直奔学校大门。
放假了,按照老规矩,他又可以去沈砚家“小住”了。或许是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他格外兴奋。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数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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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