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黎明 第11章 晚餐

涧语庐，就如它的名字般，隐匿在山溪竹帘苔痕处，

黑色宾利穿梭在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悄无声息的停在满是窟窿的木质大门处，灰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已经开始发红的藤蔓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迎着夕阳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门廊前的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发亮，整栋别墅像一个摇摇欲坠的老人，仿佛随便一场大雨或是大风就能让它倒塌。

车门打开，三位年轻孩子依次下车，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孩伸手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看到眼前的房子一脸嫌弃，

“我就奇了怪了，市里地段好的房子不尽其数，非要住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黑色西装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牡丹花纹，

“住就住吧，每来一次还要穿成这样，我真是服了。”

“好了，你少说两句，爷爷听见会不高兴的，大哥，你确定不换衣服？”

楚清商身穿一套乳白色连衣服，裙摆上同样用金丝线秀着黄色牡丹花纹。

“不了，进去吧。”

楚泽率先踏进房屋，屋内的风格与外面的墙体截然不同，客厅幽深，四隅立多宝阁，中央桌椅以回纹雕花，似晨牡丹，正面墙面饰以古朴木门，嫩竹图案。

白发苍苍的老爷子背对着他们站于左侧多宝阁旁用布子擦拭着一对青花缠枝莲*瓶。

“爷爷。”

楚泽微微欠身尊敬的喊了一声，以楚泽为头，楚清嘉次之，最后楚清商的顺序，三人竖排站立于门口右侧，等待着老人。

楚老爷子将一对瓷器全部擦拭干净，双手背于身后，缓缓往餐厅走去，

“今天小傅难得做一次玉露芽菜，你们有口福了。”

接到楚老爷子的回应，三人这才从门口处依次跟随在老爷子身后一起走进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四碗白粥，三道绿色炒菜，老爷子看着多出来的两道清炒芦笋和韭菜，慈祥的笑道，

“看来还是小傅疼惜你们，清嘉，这道韭菜可是特意给你做的，要好好吃。”

“是，”

收到必须吃完的命令，楚清嘉起身默默的将炒韭菜挪到自己面前，餐桌上寂静无声，偶尔汤勺与碗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竟成了这顿晚餐里最生动的对话。

“清商，我听小傅说你最近在公司适应的很不错？”

老爷子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问到。

“没有的事，爷爷，就是正常工作。”

楚清商见老爷子吃完饭了，立刻放下自己没有吃完的饭碗。

“哦？是吗，那个年轻人叫慕云汉是吧？”

老爷子眼睛笑的都眯成一条缝，不了解状况的人听到这话，看到老人和蔼的笑容还以为是一场老牛舐犊的温馨场面。

楚清商看见老爷子笑容，立刻站起身远离餐桌一步，面向老爷子颤颤巍巍回话，

“是的，爷爷，不过孙女只是觉的他为人处世有趣，做事深思远虑，很值得我学习，便交往多了些。”

“知道学习他人长处，清商长大了。”

楚泽二人此刻也觉察到气氛不对，放下碗筷，整襟危坐。

“只不过，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多余的事。”

老爷子走过关怀小辈的过场，卸下微笑的伪装，道道皱纹像沟壑一样布满眼角，

“他好像有一个弟弟，叫慕云平，对吧，阿泽？”

话题的角色转眼间到楚泽，楚泽站起身，没有看向老爷子，冷冷的回答了一句是。

“你也是在向他学习？”

“不是。”楚泽秉持着说话字数少于问话字数的原则回答到。

楚老爷子似乎对楚泽冷漠的态度并不在意，

“既然没有学习，那是在干什么，值得你去医院照顾几天？”

“朋友间正常交往，”

朋友，这个词以前从来没有在楚泽嘴里说出来过，老爷子也好久没有听到了这个词，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回忆中去，

那个以前天天将“朋友、朋友”两词挂在嘴边的人，那个最后为“朋友”而和自己闹脾气的人，最终消失在自己身边。

泪水润湿了眼眶，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老人在楚泽回答完后忽然像被泄了气的气球，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回流进去，松下肩，手又背到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餐厅，缓慢移动着脚步往后院走去。

三人目送老爷子离开后没有继续逗留，相继坐上停在门外的车，车缓缓的驶出涧语庐，若非压过路边凋零的树叶发出咔咔声，都怀疑刚才没有人来过。

车厢内三人相顾无言，他们知道楚老爷子不会随便叫他们来这里，从进门开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菜，甚至最后的名字，都蕴含深意，表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当中，每一句问话既是问又是答，在告诫他们最近做事要有所收敛。

楚泽还没有从中午孙信的消息中缓过神来，下午又被老爷子试探性敲打，他现在脑子里面犹如一团缠绕交织的线团在空中飘荡，又乱又空，

他不知道他与慕云平之间的关系究竟属于什么，是单相思还是可以发展成恋人，如果是前一种，自己该如何与慕云平继续相处，

后一种的话，会给二人带来什么结果，自己是否承担得起，还有会不会伤害到慕云平！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解开线团并重新绕制成球的答案。

楚泽被老爷子叫去的消息在楚泽归家的途中已经被江革知道，江革站在窗边温柔的抚摸着相框，相片上的女子披着长长的卷发，怀抱着刚刚满月的婴儿笑的极为幸福。

“宣清，你说想让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快乐幸福就好，但是为什么就连这一个小小的愿望他们都要阻拦。”

“江革，你看，他的嘴巴长的和你一模一样，眼睛却比你的大，鼻梁倒是挺高，你说他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楚宣清轻摇着怀里吃着奶嘴的婴儿问到江革。

“我看他除了嘴巴以外其余的都像你，如果能全像你就好了，长大后该迷死多少女孩子，小阿泽，来，看爸爸这边。”

江革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发出声响吸引小阿泽的注意力。

“迷不迷小姑娘我不管，我只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快乐幸福就好！”

回忆闪过，江革放下相框，拿起手机拨打过一个电话，

“喂，院长，我江革，我前段时间跟您申请的报告不知进展的怎么样了……”

最近的天气一直阴云笼罩，预报的秋雨迟迟没有按照预计下下来，慕云平在客厅带着手套修剪着铺满一地的山茶花，

“云平，这些放在哪里？”

云汉又从外面花园里面搬进来一大捆，花骨朵上的露水晶莹剔透，

“先放在左边那个花篮里面，跟章叔说一声，花够了，不用再剪了，”

云汉朝着门外喊了一嗓子够了，放下花枝，走到门口柜子上搬下一个大纸盒子，放到云平身边用剪刀剪开包装，

“这是什么？”

“是润白蝴蝶兰，虽说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应该把它先送给小姨，后面再和你一起再去一趟，但担心它孤零零的一个有些孤单，就一直放着。”

云汉将蝴蝶兰取出，剪掉几朵有点泛黄的花瓣，

“嗯，一起吧，花多热闹，她一定会很开心。”

“云平，云汉，拿把伞吧，这个天看起来好像快要下雨了。”

章叔在两人临走前赶到门口，递给2把黑伞，云汉抬头看看天，将云平手中花篮都拿过来，

“章叔，拿一把就可以了，给云平，我没有手拿了。”

接过黑伞，电动轮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远去。

满树金黄的白荆树在墨色松柏里面，亮得扎眼，叶片不大不小，迎风摇曳。

墓碑上的字迹如丝般柔美，追溯着生命的痕迹。

“妈妈，对不起，我这次来晚了几天，你有没有想我？”

云汉帮云平将花篮里面的花朵全部整齐的摆放在墓碑附近，站回云平身边盘腿坐下，

“小姨，你可不要想这小子，你看他，又把自己弄伤，还得让我照顾。”

“谁让你照顾了，我有章叔就行。”

“章叔一大把年纪了，你行行好，不要在折磨他了。”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墓碑面前斗起嘴来，清风夹杂着湿气吹过，白荆树的果实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似在劝解吵闹的孩子。

“轰隆隆~”

最后一场秋雨在压抑了几天乌云后掐着秋天的末尾如约而至，慕云平撑着拐杖一点一点往教室门口挪，

“这几天没有回楚泽的消息，前几天的考试不知他考的如何，今天中午可以问问他，”慕云平心念道。

铃声响起，压着铃声踏入教室，云平目光向后排望去，楚泽的桌子上面空空如也，

“他不在，他去哪儿了？”云平皱了皱眉头，收起疑惑，照常上课。

不是老师：你今天没有来上课吗？

碎石佳人：你腿好了？

不是老师：勉强能走，为什么没来上课？

碎石佳人：没什么，有事

不是老师：怎么了

这条消息发出后将近过了半个钟头，楚泽的消息框依旧空白，

“叮咚~”消息声响起，慕云平忙打开手机，不是楚泽的消息，但却与楚泽有关。

“小慕，从这周起就不用来家里补课了，费用的话你给我一个账号，我给你打过去。”是江革的消息。

“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忽然不来上课，周日的补习也停了？”

慕云平有些懊恼前几天没有联系楚泽，好不容易在医院两人相处的很融洽，现在戛然而止，前面的努力岂不全白废了。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咬咬牙，给江革拨过去电话。

“喂，江教授，我小慕。”

“小慕啊，怎么了，是没有合适的账号吗？”

江父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只不过声音有所压低，似乎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接电话。

“不是，教授，您误会了，我怎么能收您的费用呢，您可以让我来补习锻炼我上课的能力，已经是很感激了，不敢收老师的费用。”

“嗐，没事，孩子，你工作也不容易，听说前段时间还受伤了，怎么样，好点了吗？”话

筒中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嗵的一声很大。

“好多了，谢谢教授关心，就是想问问为什么忽然停了补课，是我教的效果不太理想吗？”慕云平小心翼翼的问到。

“没有没有，阿泽说你教的很好，是阿泽马上要出国了，就不用继续上课了。”

电话里传来楚泽的声音，好像在与江父谈论某件东西需不需要带，然后听不清江父回答了什么，电话里就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云平吗？”

是楚泽的声音，

“是我，你在干什么？”

“我在家，下午下班后可不可以来趟我家？”

楚泽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慕云平的问题，云平虽然已经从江革的话中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奇怪为什么楚泽突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国，这与自己原来的预设不符，

他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后面他的计划是否要发生大的变动，便答应了下来。

老爷子就是一个笑面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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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