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塔 第31章 张家事

许久之后，林鹤才知道，与她决斗，是七重塔的程意考核人的唯一手段。

林鹤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些旧事，他回过神，凝神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张若梅哭得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也干哑得厉害。

已至深夜，父亲管教家里严格，她不敢唤人去拿吃食。只好拉开自己的床头小柜，偷嚼了几块酥糖，嘴里的甜腻滋味更让人心头发酸，她勉强咽下糖块，走出屋门，却见树影上隐约藏着个人影。

张若梅吓得胆战心惊，像父亲生气摔东西时那样，自己悄悄找了个草丛躲藏起来。

在树上守着的林鹤只一眨眼，原本立在院子里的张若梅就没了踪影，他挠挠脑袋，从树上跳下来，正准备去告诉万良吉，躲在草丛里的张若梅借着月光才发现树上藏着的人不是刺客是侍卫，连忙叫住他，“喂！”

林鹤回头，就看见穿着一身白衣，头发胡乱黏在脸颊上，像女鬼一样的张若梅：“！”

张若梅全然不知自己形容狼狈，她在草地上蹲了太久，骤然站起来头昏眼花，腹中翻江倒海，见林鹤走过来实在忍不住“呕”地吐了出来。

林鹤：“……”

张若梅还在凄惨地求助，林鹤努力压下了想跑的**，把她拉了起来，“小姐，您说什么？”

张若梅幽幽道，“你有……吃的吗？”

林鹤：“……”

……

十一月二十五。

距离温麟和姚农山被关在牢里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常格日日守着，然而诡异的是，那对夫妇总是在牢里犯些不大不小的事，上次是冲撞了狱卒，上上次是在牢里小偷小摸被抓了个正着，总之是把本来很短的牢狱之灾不断延长。

常格总算知道了这二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这事解决也简单，他自掏腰包多花点银钱把人捞出来就行，可偏偏他一说出两人的名字，对面就面露难色，

“啊？这两人是明大人特别注意的犯人，常首领……”

常格咬着后槽牙，细细回忆着那日的场景，却想不出明兆吟为何会关注这对夫妻。

他上次办事不力，昌王不知为何知道了温，姚二人的事情，隐隐有向张大人发难的迹象。

而原本整日像哈巴狗似地绕着如竹公子转的崔德清也是真邪门，连带着公子也不走运起来。该读的书读不进去，策论题目也写得一塌糊涂，甚至夫子都告到了张大人脸上，偏偏张大人无暇顾及，整日沉着一张脸。

常格咽了口唾沫，若是自己再告诉他，早就该被他杀了的人如今杀不了，半个月过去还在狱中生龙活虎……

他心念电转，又多拿了些钱出来，“敢问兄弟，有没有与他们夫妻二人年龄，体型相近的死刑犯？”

“……”

常格没想过自己做面具的手艺再次被用在这种腌臜事上。

他拖着“姚农山”和“温麟”的尸体回去复命，本以为张仁不会细看，没想到他竟一直留在这间灰暗逼仄的小屋。

常格冷汗涔涔，“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张仁的三角眼淡淡瞥来，常格浑身一僵，他年岁不大，却未老先衰，眼皮耷拉着下垂，仪态也大不如前。此时一身黑红色的官服穿在身上，与其说威严更显得古怪。

常格自觉失言，低头不再多嘴。张仁性情乖僻，他要做什么自己不该置喙。

也许过了很久，又也许没过多久。常格再抬起头时，屋里只剩下他一人……和两具尸体。常格下意识摸了摸脑门的冷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走出灰暗的小屋，此处恰好邻近若梅小姐的房间，若梅小姐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琴声。

常格阖上眼，为那两个无辜的刑犯祈祷片刻。

与此同时，南枝院内。

梁月正和张若梅闲话。

自从温麟、姚农山被送到监狱后，为免引人注目，梁月就没再去过七重塔。

她近日常到各家小姐的院子里做客，一是为排解心情，二是为探听情报。

虽说有人因为撞马车一事对梁月颇有微词，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一定是季如风那个混账做的事，反而要梁月背黑锅，毕竟梁月那日在铺子里救助那对受伤的夫妇的事情众人都看在眼里。梁月总感觉自己若要解释会越描越黑，左思右想决定不解释。

除了季家撞马车一事，被讨论的也就是张若梅被明兆吟拒绝的事。

梁月来时，张若梅正在指挥着林鹤朝外搬琴，见她来了，笑意盈盈地迎过来，“玉壶姐姐？”

梁月看她心情不错，悬在喉咙的心也微微放下，唤她一声，“若梅。”

“我还当你会为这事伤心，”梁月托腮，“还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张若梅放下茶盏，垂眸道，“玉壶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不催我去说，他就会喜欢上我？说到底还是……”

梁月眨眨眼，打断她的自怨自艾，“算了算了，男人都这样，不行就换，下一个更好。”

张若梅鼓鼓脸颊：“他不一样！”

梁月失笑，哄她道，“好好好，他不一样~”

张若梅被她逗得脸红，咯咯笑了两声，“但，经过这件事，我也想明白了。”

她说着偷偷指了指门口站着的林鹤，“还要多亏那位小兄弟。”

梁月看了眼目不斜视的林鹤："？”

张若梅也觉得不好意思，凑近她耳边说起了她“失恋”那晚发生的事。

“我后来总算吃上了厨房里剩下的糕点，结果太难过，吃着吃着又哭起来，然后林侍卫就问我为什么哭，我想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给他也说了一遍。”

“结果他说，我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明兆吟！”

张若梅现在说起来还是气鼓鼓的表情，

“我说怎么可能，我都为他伤心成这样，他说他也被人拒绝过，而且明里暗里拒绝了许多次。”

梁月：“！”

她没忍住，震惊地扭头看了林鹤一眼，林鹤还在一无所觉地站岗。

“对吧对吧，我当时也是这个表情！”张若梅总算找到了知音，“然后我还是不服气，结果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如果当时救你的人不是明兆吟，而是季如风，你也会这么喜欢季如风吗？”

张若梅果断地摇了摇头。

林鹤又问道，“那如果当时救你的人是陈春……是陈送青，你会喜欢他吗？”

张若梅迟疑了。

林鹤点点头，“那就是会喜欢了。”

“所以你只是喜欢英雄救美的故事，却不是喜欢他。”

他一直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忽地绽放出光彩，流露出一种少年人的洋洋自得，

“可我知道天底下会做那件事的人只有她一个，所以我喜欢她。”

张若梅现在回想起来，也有些好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不是歪理一通，但……”

她大抵确实没那么喜欢明兆吟，至少不像林鹤那样，可以为喜欢的人奔赴千里，被拒绝一次又一次还是初心不改。

想到这，张若梅垂下眼皮，

“我大概只是太寂寞了，才喜欢上明兆吟，因为有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梁月大为震惊，叹为观止。她正想说原来还可以这样，就发现院子里多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难道来的人是……？！

“常伯父？”张若梅顺着梁月的目光看去，喜出望外，朝常格见礼，“常伯父近来可好？”

常格带着刀疤的脸有微不可察的笑意，“若梅小姐，在此处练琴？”

张若梅拉着梁月介绍道，“嗯！伯父，这是我朋友，我和她一起练呢！”

常格颔首，“好，小姐好好招待客人。”

常格关怀了张若梅几句才离开，梁月却依旧在出神地凝视着他精壮的背影。

张若梅把手放在她肩头，“玉壶？”

梁月抱歉道：“我走神了。”

张若梅了然，“是被常伯父吓到了？他长相确实凶了点，但人很好的。常伯父在家里当侍卫，从母亲还在世时就与父亲是好兄弟，对待我和哥哥也视若己出。”

“？”

梁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就她在通州摸爬滚打的经验来说，这显然不太正常。

“那常……伯父自己呢？”她斟酌着语气，小心翼翼道，“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会还没成家吧？”

张若梅也不清楚其中内情，毕竟是长辈，“也许是还没遇上合适的人？”

梁月:“……”

虽然这么猜测不太礼貌，但梁月确实发觉常格笑起来时，眉眼和张若梅神似。

两人随意说了些闲话，梁月心里装着事，看上去心不在焉。张若梅看她闷闷不乐，自觉是自己作为主人失职，指使林鹤到屋里，拉开自己的床头小柜，给梁月拿了几颗零嘴。

她想着逗梁月开心，故意挑些有意思的话，“刚才你见到的常伯父，他还有个特别的手艺。玉壶你猜猜，是什么？”

梁月也知道自己这样太扫兴，她尽力打起精神来猜了猜，

“胸口碎大石？”

张若梅被她逗得笑个不停，贴在她耳边道，

梁月：思考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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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张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