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重塔 第19章 黑水寨

梁月诧异，

“阿罗？是塔里谁欺负你了？”

阿罗急忙摇头，颤抖着说，

“不，不是，是因为那个叛徒。”

一旦开口，情绪就像打开了闸门，朝阿罗一口气涌了过来，把她冲得喘不过气，

“塔里、塔里都在说、那个叛徒和官府报了信！”

阿罗抓住她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息，攥得梁月皱眉，

“不能再留了！官府很快就会找过来，我们都会死！”

阿罗几乎要落泪，“跟我走吧，阿月，我们一起。”

梁月不知道阿罗是这样想的，她愣愣道，“我们……怎么走？”

阿罗抹了一把眼泪，

“我在宁县的时候就……”她顿了顿，“碰见了黑水寨的人。”

“我与其中一人有旧，他问我想不想加入黑水寨，我、我当时拒绝了！”

“塔里有你，我不跟他们走。但后来、后来我回来就发现不对劲。大家都说跟你回来的人是叛徒！”

她越说越犹疑不定，

“黑水寨里又有人来找我，跟我说我可以带人一起去，最好能凑够十个。我已经找了许多人，黑水寨说凑齐十人就让我们一起下山，带好自己的东西，他们会有人在山下接应我们。”

“阿月、阿月你这么聪明能干，去哪里都可以的，跟我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梁月拂开了她的手。

梁月心情很复杂。

看到那封信时，她觉得阿罗也许是受人蒙骗，阿罗胆子小，性子弱，梁月都很清楚。

她轻声问，“阿罗，那你前天送去的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阿罗面色惨白，颓然坐到地上。

所谓的旧人是阿罗从小照顾大的弟弟，她在宁县就听说官府要剿灭七重塔，内心惶惶，她弟弟又恰巧在黑水寨做了一个小头目。阿罗很害怕，求弟弟把她带走，但她弟弟一直在推脱，直到被救回七重塔，阿罗又收到了“家书”。

弟弟解释说之前没同意阿罗加入是因为怕阿罗不适应山寨的生活。现在看阿罗还能从宁县大牢里跑出来，有几分本事。叮嘱她多带几个人，带上钱财，一起下山。而阿罗的回信中说的是，她凑不齐太多人，问能不能拿塔里的情报做交换。她说塔里最近人心浮动，很可能会有大动作，让她弟弟再耐心等等。

梁月沉默着听完真相，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你猜不到黑水寨是什么念头吗？”

让阿罗多带几个人，不要带武器，带上全部钱财。

阿罗不是傻的，她只是觉得自己弟弟不至于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梁月之前从未告诉过阿罗，现在却不得不告诉她真相：

“当时要把你卖给那个鳏夫的，不是你父母，正是你弟弟。”

阿罗再也无法支撑，昏了过去。

……

七月二十。

明亮的东西在自己眼前，像是月亮，又像是太阳，阿罗不适应地动了动眼皮。

“快醒了、快醒了！”

阿罗辨认出了这个苍老混浊的声音，是给大家看病的成老头。

她刚到塔里时，身体很弱，成老头三天两头给她看病，她曾听说成老头之前是有个儿子，十多年前跟人去打仗，约莫是死了。成老头听了消息，心灰意冷，原本都不想活了。人都跳河里了又被程意看见，带进了七重塔，继续给人看病。

成五叶点点头

“醒了就好，养着就行。”

阿罗睁开眼，看到了绿漪、陈送青，没有梁月，也没有和她一向相熟的人。

阿罗的心往下沉了沉。

绿漪嗤了一声，看她醒了就转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了陈送青。

陈送青观察着阿罗的神色，“关于黑水寨，你知道多少？”

阿罗避而不答。

陈送青看着她警惕的样子，微哂，“看样子是不知道。”

“黑风寨一年半之前开始活跃，名声不显，领头人是朝廷正在通缉追捕的要犯。”

阿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黑风寨犯下的罪行不多，多集中在拐卖妇女儿童身上，也有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陈送青观察她脸色，慢悠悠地一锤定音，

“你觉得你带人下去，结果如何？”

阿罗只说一句话，

“你叫梁月来。”

陈送青不为所动。

“……”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阿罗下次送信的机会，把信拦下来，再仿照阿罗的笔迹和口吻写一封信，但这样终归容易有破绽。谁也没料到梁月一问阿罗就自爆了身份。

但若是换位思考，若是十天前梁月就抓到了他的把柄，用同样的方法逼问他，陈送青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守住嘴。

阿罗：“……”

“死心吧，梁月不可能来看你了，”陈送青下了一剂猛药，“她都要恨死你了。”

这句当然是假话。

梁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也很难过，但若说恨之入骨是没有的。

阿罗：“！”

阿罗猛然坐起身，疯了一般冲向门外，“阿月！阿月！”

陈送青一把擒住她，

“别白费力气了，梁月没在门外！成医师说了你要静养，我不想打晕你。”

阿罗没再挣扎，顺着原来趴在门板上的姿势滑了下去，她闭了闭眼睛，哽咽着

“你要做什么……”

……

这日下午，陈送青又去见了一趟崔德清。

他也跟梁月说过了，可梁月说下午要去找绿漪说说他们的计划，看看还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不乐意跟他去。

陈送青只好独自一人下山，他给崔德清带了塔主的那句话，还给他说了说阿罗的事。

昌王寿宴将近，如今贺礼应该已经从衮州出发，他们需要加快脚步了。

崔德清得了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往宁县罗家，陈送青则又来到了驿站。

他这次终于没跑空，成功拿到明兆吟的信，里面应当是关于梁月身世的线索，陈送青打算直接交给她。

“绿漪绿漪，觉得我们的计划怎么样？”梁月邀功似地说。

绿漪已经完全被他们的大胆计划惊呆了。

“真损呐，这招都是你想的？”绿漪捏了捏她的脸，程意说的不错，这块肉很绵软，“说吧，告诉我想做什么？”

梁月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

“我们这计划是很不错啦，但还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不好。”

绿漪被她套住，“哪里不好？”

梁月嘿嘿笑了两声，“还没得到英明神武的塔主大人的首肯呢，要是塔里能配合我们一起的话……”

绿漪点她鼻尖，“在这等着我呢！”

她思忖，“你这计划虽好，剿灭黑水寨对塔里是没什么实际好处的。而且对外宣扬时被剿的还是七重塔，塔主未必愿意……”

梁月接过她的话，“塔主未必愿意参与进来？那绿漪姐姐，你问过塔主吗？”

绿漪哽住，

“没大没小，怎么说话呢？”

“七月初三那张紫牌，没有署名，就是塔主下的牌罢？”

梁月凑近了些，

“塔主与叶舜臣有旧，那天绿漪你也是听到了的。既然都已经杀了张顺济，现在又有人愿意帮我们，打到京城搞死张仁才算是真正复仇。”

梁月看绿漪似乎被她说动，摇摇她衣袖，

“你就先和塔主说一声嘛。”

绿漪瞥她一眼。

“真是讨债鬼！我上辈子欠你的罢！”

梁月听她话音是答应了，

“嘿嘿，好绿漪，最喜欢你了。”

绿漪勾唇，捉弄她道，

“最喜欢我？那姓陈的呢？”

梁月被她逗了个大红脸，

“当然是最喜欢绿漪！其他人都得往后排！什么姓陈的姓孙的，不知道不知道！”

……

塔顶昏暗的房间内。

没有外人，绿漪也就松快点。

和塔主传话前，绿漪沉思良久，程意酒后就是个漏壶，什么话都往外说，她也隐隐知道，塔主要建七重塔就是为了找妹妹和报仇。

如今妹妹找到了也不见面，仇也只报了一半，绿漪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日子塔主心情依旧捉摸不定，但总得来说精神更好的日子比以前只多不少。

绿漪叹了一口气，

“塔主，别怪我多嘴，我觉得您该和梁月见见面。多聊聊彼此的想法，多陪陪她，世事无常……”

“我现在还不想见她。”

女人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着打断她

绿漪闻言，急切地说，

“我就随便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朱丝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稳如常，

“无事。关于这个计划，我会考虑的，等陈……”

绿漪：“陈春生？”

朱丝点点头，“对，陈春生，等他回来把他叫过来，不要叫梁月。”

绿漪称了声是。

“绿漪，我问过你一次，你还记得吗？”朱丝终于完整地问出了这句话，“若是有天，七重塔消失了，你要去哪里呢？”

“！”

绿漪知道她不是像程意那样，爱开玩笑的性子，“您这么说……”

绿漪胸脯起伏了两下，低下头

“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

绿漪本名叫詹明仪，七年前嫁给了一个在通州城做侍卫的男人，盲婚哑嫁，她还没记住新家到底在哪一片，就发现他好赌钱。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他明明是家中独子，父母却要与他分家住！

怪不得明明有那么好的职位家里却破败不堪！

她还是对婚姻有些美好的幻想，所以她去规劝她的丈夫，但他只当做耳旁风。

她后来索性不再劝，而是在他拿钱时冷眼旁观，反正用的都是他自己的薪水，她只花自己的嫁妆！

然而那个畜生果然有偷钱的毛病！

她实在忍无可忍，与他在扭打之时用家里的碗砸到了他的脑袋上，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死了。

她害怕，哆嗦着趁夜色出门，却发现了离家不远处有一处湖泊。

春水绿藻，在月明之夜荡漾着波纹。她之前为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烦心，从未留意过这番景致。

她动作利落地回家，拿了个麻袋，把人装进去，扔进了湖里，荡出一圈一圈绿漪。开弓没有回头箭，詹明仪想着，她在离开之前只给自己的亲妹妹詹明净去信一封，叮嘱她好好生活，不要再追问自己的去处。

从此化名绿漪，在通州城走街串巷，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绿漪来七重塔完全是个意外，但她也是真的把这里当做家。

如果有一天，七重塔消失……

朱丝：

绿漪：

冷知识：女子年龄排行：绿漪＞詹夫人＞＞程意=朱丝＞＞兰心＞梁月＞阿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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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黑水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