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崎走后,阮念知回到了家。
她浑浑噩噩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强迫自己睡觉,强迫自己不要去看手机,甚至把手机扔到了客厅。
她想让自己睡一觉,醒来就忘掉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阮念知,不能做怨妇。那太丢份儿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这么多年不是也努力忘了他吗?再忘一次也可以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像个苦行僧一样生活。
她强迫自己不去找沈崎,然后用很多很多的工作填满自己的时间,让注意力分散掉。
在公司,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工作,会笑,会开会,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阮研究员。
但到了晚上,她常常看着那个手串发呆。
她知道应该把它摘下来。
但她舍不得。
除了洗澡之外,她没有让它离过身。
每次闻到那股幽幽的沉香味,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沈崎坐在病床上看着她的样子。
这种精神分裂般的日子,持续了二十一天。也就是三周。
在这三周里,她对自己实施了“冷处理”。
沈崎给她发微信:“到了,勿念。”
她回:“好。”
之后,沈崎发过几次关于天气的关心,或者是转发一些养生文章。
她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回一个表情包。
她在逼自己戒断。
而这种冷淡,对于远在云溪的沈崎来说,简直是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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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分别后的第21天,周五晚上 22:45
云溪。
沈崎坐在书桌前,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冷的光。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这三周,他过得度日如年。
他在上海以为的“关系破冰”,回来后却遭遇了西伯利亚寒流。
他不明白。明明在医院里她那么温柔,明明她戴着他的手串,明明她在他怀里睡得那么安稳。
为什么一回到现实,她就变得这么冷?
今晚,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刷到了她的朋友圈(哪怕只有三天可见),看到她发了一张在公司加班的照片,配文是一杯咖啡。
而在评论区,那个Dan回复了一句:“这么晚还在忙?注意身体。”
她回复了Dan一个笑脸。
沈崎那一根紧绷了二十一天的弦,彻底断了。
嫉妒、恐慌、不甘心,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上海。
阮念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沈崎”两个字。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沈总?”
她的声音冷静,礼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职业化。
“沈总?”
电话那头,沈崎气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得像是裹着冰碴子。
“阮念知,你是不是觉得……回到上海,把门一关,之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焦躁和逼问。
“我给你发信息,你轮回;我问你身体,你装看不见。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还是说……忙着跟那个Dan在评论区互动,没空搭理我这个‘前病号’?”
“你在躲我。”
这是陈述句。
“你在害怕什么?怕我缠着你?还是怕你自己……忘不了医院那几天?”
他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把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撕开。
“说话。别跟我装哑巴,也别用那个该死的官方语气敷衍我。”
阮念知听着他的质问,心里其实是酸楚的。
她好想他。
但她不敢告诉他。她不想成为那些见不得光的情人,每天等着对方可怜的几分钟,患得患失地猜对方还爱不爱自己,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沈崎。”
她打断了他。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想要辩解。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每天等你的信息?每天说想你、问你还爱不爱我?”
这一连串的反问,让电话那头的沈崎瞬间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没了刚才的戾气,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沙哑。
“……不是。”
“我不想让你变成那样。我也不舍得。”
他苦笑了一声。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很久很久……
“知知,你赢了。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我是自私。”
“但是……你知道这三周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觉得是你每天在等我?不……是我在等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每天像个神经病一样盯着手机,怕漏掉你一个标点符号。我才是那个……患得患失、像个怨妇一样的男人。”
“知知,你可以不秒回我,可以不跟我说想我,甚至……你可以去过你正常的日子。”
“但能不能……别把我当空气?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扔出去?”
“你可以把我当普通朋友,当老同学,当什么都行……就是别不理我。那种感觉……比让我去死还难受。”
阮念知听着他近乎恳求的语气,心还是该死地软了。
她舍不得他这样。
她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两天就当……就当是个梦吧,我们也该醒了……”
“只要你愿意,我们……我们就像以前那样。”
电话那头,沈崎心痛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终还是妥协的说,“好。是梦。你说那是梦,那它就是梦。”
“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躲我……我们就像以前那样。”
沉默了几秒。
沈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也是用来验证他在她心里位置的问题。
“那……那个梦里的东西呢?”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串沉香珠子……你还在戴吗?还是说……梦醒了,你也把它摘了?”
阮念知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串珠子还在手腕上,温润,带着他的味道。她一直戴着,一刻都没摘下来过。
但她怎么敢承认呢?承认了,就是给了他希望,就是让自己万劫不复。
她闭上眼,狠下心,对着电话撒了一个谎。
“我摘下来了。”
她轻声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那种失望甚至能顺着信号传过来。
阮念知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她怕自己会受不了,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哭着告诉他“我还想你”。
“我……我还有很多工作……”
她慌乱地找借口。
“你早点休息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崎握着早已黑屏的手机,维持着通话时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书房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浑身燥热,又在那燥热深处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原来,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那几天的梦里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