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片插科打诨中结束了。
河马收拾了东西,嘱咐了几句就走了,只留下了那碗没喝完的米汤。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阮念知收拾好桌子,走到沈崎床边。
看着那个还有半碗的米汤,她没忍住笑了。刚才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确实挺可乐的。
心一软,她端起碗。
“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去配餐间热了米汤,回到房间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坐到了沈崎的床边。
像下午那样,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张嘴。”
有了下午的经验,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最起码耳朵没有红透了。
沈崎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乖乖张嘴喝下。
喝完米汤,阮念知拿纸巾帮他擦了擦嘴。看着他那副一脸餍足的样子,她没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打趣道:
“还挺乖。”
沈崎没反驳,只是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
沈崎动了动身子,眉头微蹙。
阮念知注意到了:“怎么了?胃疼?”
“不是。”沈崎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个……我想去洗手间。”
输了一天的液,就算是铁人也憋不住了。刚才一直憋着他不好意思说。
阮念知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
“那个……你要不要帮忙?我扶你过去?”
听到这句磕磕绊绊的话,沈崎刚准备自己撑着坐起来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羞红的脸,心底那点尴尬瞬间变成了想要逗她的恶趣味。
他收回手,身体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扶我过去?”
他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知知,这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全套了?”
看着她脸更红了,想要反驳。
沈崎没给她机会。他是真的想去,也是真的有点晕。
他掀开被子,慢慢把腿挪下床,穿上拖鞋。简单的动作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还没站稳,阮念知那只温热的小手就已经急匆匆地伸过来,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点。”
沈崎顺势站起来,185的身高在这一刻全成了负担。他没客气,把重心往她那边偏了偏,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她身上。
他低头,正好能闻到她发顶洗发水的清香。
“啧,真沉。”
他低声自嘲了一句,也是怕压坏了她。他尽量用那只没输液的手撑着床头柜借力。
两人走得很慢,像两只相依为命的企鹅,一步一步挪向病房里的独立卫生间。
这一路,他的手臂紧紧贴着她的肩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这种不得不依靠她的感觉,竟然让他觉得……还挺不赖。
到了卫生间门口。
阮念知推开门,正准备扶他进去。
沈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松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她还要往里迈的脚步。
“停。”
他看着她,嘴角勾着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坚决的“领地意识”和分寸感。
“送到这就行了。”
见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似乎怕他摔倒。
沈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虽然我是病号,但手还是能用的。”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暧昧,和那种成年男人的分寸感。
“再往里走……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而且……我也害臊。”
说完,他不等她反应,直接把她关在了门外,留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
几分钟后。
门开了。沈崎扶着门框,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有些虚。
阮念知立马迎上去,像刚才一样熟练地架住他,把他扶回病床。
重新躺回床上,沈崎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正在帮他把点滴架放好、又忙着给他掖被子的阮念知,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
他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口。
“别忙了。”
他看着她,眼神变得软乎乎的,带着点无赖的乞求。
“知知。”
“今晚……别回去了。”
“陪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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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今晚别回去了。”
“陪陪我。”
听到这句近乎直白的邀请,阮念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说“这不合适”,想说“孤男寡女”。
但看着沈崎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即便用了药、脸色依然透着疲惫的他。
让他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半夜又疼了怎么办?万一点滴打完了没人叫护士怎么办?
“……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她小声嘟囔了一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沈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并没有立刻得寸进尺地拍自己的床,而是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双人座沙发。
“那沙发能拉开,是张简易床。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
他看着她,语气退了一步,变得格外体贴。
“你睡沙发。我就想……如果你在,我心里踏实点。”
“我怕半夜不舒服的时候,找不到水喝。也怕……一睁眼又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招“以退为进 卖惨”简直是绝杀。
阮念知彻底没辙了。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你先躺好,我去铺床。”
看着她转身去柜子里抱被子,踮着脚尖,费力地把沙发拉开。沈崎靠在床头,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这幅画面,比任何风景都让他着迷。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因为有她在忙活,竟然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类似于“家”的错觉。
铺好床,阮念知关掉了顶灯,只留下一盏地脚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暧昧的昏暗。
她钻进了沙发上的被窝,只露出一张脸。
沙发离病床大概只有一米多远。
“知知。”
黑暗中,沈崎侧过身,哪怕这个姿势会扯到输液的手,他也坚持侧着,面向她。
“睡了吗?”
“没呢。沙发有点硬。”她小声抱怨。
“辛苦你了。”沈崎的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
“说什么?”
“这次生病,虽然疼,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倒霉。”
他看着黑暗中她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不是这场病,我哪有机会……让你这么没日没夜地守着我,给我煮粥,给我擦脸,还……睡在我旁边。”
他苦笑了一声。
“这么算起来,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阮念知听得心里发酸。
这个傻瓜。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湿意,也有些害羞,于是把头缩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快睡吧。不然我就走了。”
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一团,沈崎无声地笑了。
“睡。马上睡。”
“别走……求你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输液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和两道逐渐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