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草 第5章 第 5 章

方酥歪躺在车后座，额头冷汗不断地冒出来，他闭着眼睛休息，身上盖了一件宽大的厚外套。

等绿灯的间隙，陆然之回头看了他一眼，问：“要喝水吗？”

方酥气若游丝：“不……不喝。”

“忍一下，快到了。”陆然之淡淡道，看了眼路况。

五分钟后，宾利停在宁城一家私人医院的停车场。临近下车，陆然之的手机跳出来电提醒。

陆然之一手打开后座车门，一手捏着手机，“喂。”

“安排好了，你直接带人到二楼201诊室。”

“嗯，”陆然之垂着眸，看见方酥坐起来，“我现在带他过去，一分钟后到。”

*

一分钟后。

钟会深见到陆然之抱着一个人进了门，他推了推眼镜，示意陆然之把人放在病床上，嘴里还不忘调笑，“我还想着让人拿担架或者轮椅去接一下呢。”

“有那功夫，人都上来了。”陆然之说。

“手挺凉，”钟医生又摸了摸方酥的额头，问他，“你觉得哪里痛？”

“肚子。”陆然之替他说，“见他一直捂着肚子，应该是肚子不太舒服。”

钟医生问方酥，“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陆然之在一旁看着，手机震动一声，他垂眸看了下屏幕，面无表情走出诊室，接电话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看了眼正在被测量血压的方酥，对钟会深说：“钟哥，人交给你，我有点事先走了。”

“行，你去吧。”钟会深头也不抬地说。

陆然之没动，对上方酥的视线，他淡声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

“你这肚皮上和后背上都有淤青，你是被人打了吧？”

钟会深一眼看出方酥的伤势。

“你能替我保密吗？”方酥轻声说，面露恳求，“谁也不要告诉。”

“可以。”钟会深说，“X光片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担心的话……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做个CT。”

“不用了，我没事，已经好多了。”方酥拒绝，吊了几瓶药水，他现在生龙活虎，全然不见来时的虚弱，他看了眼窗外黑掉的天色，“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钟会深点头。

方酥颔首，拿过一旁的外套，礼貌地问：“请问收费处是在一楼吗？”

“不用付钱，”钟会深说，“陆然之那小子已经帮你付了。”

“好的，请问一共多少钱？”方酥乖巧懂事地说，“我过后转给他。”

“转什么，这点钱也要转，”钟医生乐呵呵地笑，豪爽地摆了摆手，“不用给他，反正他不差钱，就当他助人为乐了。”

“要转的，这是我应该做的。”方酥鼓起勇气再次询问：“钟医生，他一共替我付了多少钱？”

“六百七十六。”

*

杜康嘉洗完澡出来，听见开门的动静，见到方酥开门进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方酥怔住，“你怎么知道……”

杜康嘉见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微笑着解释，“我给你打电话，是你朋友接的，他说你病了，送你去医院。”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看起来有些自责，继续说：“怪我，都没看出来你病了。”

方酥怔愣回神，说：“没什么的，是我没照顾好自己。”

“你是发烧了还是怎么了？”

方酥不自觉摸了摸额头，“发烧……现在好多了。”

杜康嘉三两下洗了把脸，爬上床，拿了毛巾擦脚，叮嘱道：“最近学校里挺多人发烧的，我们还是注意一点，别着凉感冒了。”

方酥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儿，他担忧地说：“今天没看见成滨和胡贠他们。”

“谁知道他们又到哪个网吧鬼混去了，”杜康嘉没好气地说，愈发觉得自己无形中被那两人排除在外，“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咱们不用管他。”

“好。”方酥说着往浴室走。

余光瞥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来电提示，方酥心脏滞了一瞬，慌乱地抬头看了杜康嘉一眼，正好对上杜康嘉看过来的眼神，他支吾地说：“我……接个电话。”

“啊？哦。”杜康嘉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觉得方酥有点莫名其妙。

方酥捏着手机到了阳台，摁了接通，“……喂？”

“出院了？”

陆然之好听的嗓音传进耳朵里。

方酥视线移回室内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楼下零星散落的行人，“嗯。”

“好点了吗？”陆然之问。

“……嗯。”

“你是就会说这一个字吗？”

方酥没听出他话语里有责怪的意思，松了口气，轻声道：“……不是。”

“吃过饭了吗？”

“没有。”方酥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宿舍里有泡面，我等会泡着吃。”

“哦。”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眼见着对面好像要挂掉了，方酥主动说：“今天谢谢你。”

“哦。”

“医药费我怎么转给你？”

“不用。”

“用的，”方酥握着手机轻声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不能再让你破费。”

他明明一口一个“你”，陆然之却莫名觉得他说的都是“您”。

“说了不用，”陆然之面无表情地说，“我挂了，你好好休息。”

等方酥拿着手机回到室内，杜康嘉看了他一眼，“怎么魂不守舍的？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就今天接我电话那个，听他的声音很好听啊，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不知道杜康嘉为什么一猜就猜中了，方酥自动忽略了“魂不守舍”四个字，他下意识否认来电人的身份，但忽然想起杜康嘉并不认识陆然之，于是解释说：“是我……最近刚认识的。”

如果对面是程浩他们，而不是杜康嘉，他会否认掉陆然之这通电话的存在，说成骚扰电话或者别的。

因为认识陆然之这件事情，他下意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幸好对面不是程浩，他也不用违心地扯谎。

“哦，原来是这样。”杜康嘉说，“我有点意外，没想到你还有除了程浩以外的朋友。”

程浩不是我的朋友。

方酥想否定他的结论，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很害怕自己一旦否定这件事，杜康嘉会问他：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每次都和他们一起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

程浩：「方酥，下午的课你帮我签个到吧。」

方酥垂着眸，看了眼时间，两点整。消息是一点半时发来的，那时候他正在午睡。

临近上课，对方没有再发来任何一条消息，原因很明显——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程浩知道方酥会帮他，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方酥回：「好。」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五分钟时，方酥到达上课地点，N302教室门口正排着长队，方酥心里打鼓，抬头去看教室的门牌号。

——没有走错教室。

方酥心里打鼓，自觉排队，想去问排队的同学，这时教室内走出一个人，方酥一看，是之前见过的秦时明，对方看见他，朝他打了个响指。

秦时明走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嗨。”

方酥礼貌地点头回应，然后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过来帮忙抓缺勤的同学。”秦时明吊儿郎当地勾上他的脖子，“小方同学，这种课都不逃，不错，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抓缺勤……

“怎么抓？”方酥问。

秦时明挑了下眉，啧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刚夸完你，你就问这个，小方方，你不会要帮人替人签到吧？”

方酥耳根热起来，勉强保持镇定，“……没有。”

队伍虽长，前进得却很快。

“那就好。”秦时明松开他，往教室内抬了抬下巴，“喏，然之在里面记名字呢。”

方酥愣了一下，立马转头去看。

前面的人影遮挡大半，陆然之坐在门口第一排的位置，他微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正听着进来的学生挨个报名字，白皙修长的手捏着一只笔，在学生花名册上打勾。

方酥愣着神，连秦时明对他说要去买两瓶水都没听见。

等他回神的时候，发现秦时明已经离开了，他紧张得心脏直跳，低头点开与程浩的聊天页面，抖着手打字：「这次不是口头签到，是花名册签到，我不能帮你签到了。」

他消息发出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陆然之面前好一会儿了，对方迟迟没听见他报名字，正抬着头看他，也不催。

方酥顿时觉得不好意思，慌张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咽了咽口水，“……方酥。”

“嗯。”陆然之淡淡地应了一声，在方酥两个字后面打了个勾。

方酥低头去看，名单上程浩的名字后面没有打勾。

方酥捏着手机，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浩还没给他回消息。

等所有的人都进来之后，临近上课还有一分钟，讲台上的教授走向陆然之的位置，和他说话。

方酥眼神盯着，他离得近，能听见教授问他学生到课的大致情况。

上课的铃声响了。

与此同时，方酥收到了程浩的回复。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点跟我说？你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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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