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寸草不生,与先前杂草于高半丈人似不同,周遭灵力充沛,愈向前走,前面景象愈加开阔,旁侧竹林,其近处,底下河流喘息,无数灵草覆盖地面,一同来到此地的两位修士,只觉浑身灵气融于一体。
容珏一踏进这,便觉此处才正是莲境谷。传言进莲境谷之际,会有幻境迷惑入境之人,甚有人于此丧命。容珏一直只当传闻,没曾想竟是真的。
但转念一想,他记得古书所记载的莲境谷,是有竹林作伴,却亦然妖兽成群。可眼下,此地静谧,只闻竹声水流声,何来所谓成群妖兽?
行至半路,旁边竹林间,忽然传出摩擦声,容珏闻声,立即将身旁的石以己护在身后,提剑警觉。
一人自竹林走出,见到他们,竟然笑出声打起招呼,“容兄你也在?”
容珏当即松开剑柄,向前走了几步,道:“失礼了,没想到是杨兄,险些误伤了你。”
杨上景拍去身上碎叶,道:“方才我在那边走着,发现迷了路,听到这边有声音,想着过来看看,不巧是容兄和石兄你们。”
说着,杨上景探身看向站在容珏背后,仍站在原地不动的石以己。
石以己面露不悦,但在杨上景看向自己时,马上收敛起来,然后快步走到容珏旁边,拉上了容珏的衣袖,说道;“师傅你把我吓到了,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石以己又转头看向前面的人道:“杨兄好。”
容珏侧目,视线投向身旁的石以己,“让师弟你担心了,唤我师兄便可。”
在闻言对面两人的话,一边的杨上景只觉震惊不已,刚想开口顿时卡住,杨上景赶紧清清嗓,急忙说道;“你们是师徒?”
容珏先声解释道;“他本是我师弟,只是某些缘故,先师将他托付于我,让我以师傅身份好好管教师弟。”
容珏又道;“这几日忙,还没来得及办师徒之礼,杨兄慌张了。”
石以己在容珏身边听着,只是点头应着。
杨上景看着眼前年纪相仿,甚至都不及二十的两人,惊觉两人此举为凡间少有。
“容兄多有误会,我只是一时未反应过来,你们二人结为师徒,这般情形我也曾见过,倒不觉稀奇了。”
杨上景后退几步,欠身拱手,起身道,“有一事差点忘了,我于尚风门派合剑宗门下弟子,敢问容兄你?”
容珏见此情形,明白过来,杨上景这是有意结交,修士初次见面大多不会自报门派宗派,除非有缘第二次见面。
容珏亦是拱手躬身,道:“与杨兄同门派,我原为圣天宗弟子,现独自求道,单名珏。”
其身侧石以己默然不语。
一番嘘寒问暖,三人同道而行,个子稍矮的石以己,尾于两人后面,一发不言。
“容兄你也是惨,修士独自求道之路极不容易,莫背后没有宗派帮扶,怕是道路曲折。”
“杨兄多虑了,我倒觉无碍。”容珏内心不愿多谈此事,便同杨上景问起莲境谷的事。
杨上景闻此,先是叹气,道;“既我与容兄相识,也不再瞒你,其实我是为办宗门师爷任务而来到这莲境谷内。”
容珏面显疑惑。
杨上景见他这模样,随即道来,“容兄你是否曾听闻,几年前各大门派各派几位宗主,前往莲境谷捉拿妖族之事?”
“略有耳闻。”容珏答道,神色平静。
“当年合剑宗宗主也在其内,正是我师爷。”杨上景神色不明,说到此话时,情绪竟肉眼可见的低落起来,“师爷自那日后回来,身体便一蹶不起,颇有即将仙逝之态。
此话一出,杨上景不觉双目含泪,泪水差点落下,一旁的容珏先是一震,后轻拍他的背部,以示安慰。
“实在抱歉,容兄,我一时未能止住,多谢容兄关心。”杨上景面露笑意,逞强道。
容珏嗯了一声,下一秒,三人前方传来一阵轰响,三人脚下踩的地面也随之震动。
突发变故,三人尚未回神,一妖兽飞速向三人冲来,就在即将撞上之际,容珏率先反应,立马拉起另外两人闪避,千钧一发之间,三人成功躲开,而容珏脖颈被妖兽表面刺甲划伤,擦出一道口子,鲜血流下。
“容兄,你受伤了!”
杨上景赶忙上前询问,其间,那只妖兽倒在不远处,正欲站起。
“无碍。”容珏道。
容珏刚想持剑作战,后又一妖兽,自遮蔽物处走出,容珏一看,顿时惊住,这妖兽体格比上一妖兽要庞大一倍,此刻正一双绿眼盯着他们三人。
容珏瞥眼,先前朝他们冲过来的妖兽倒地不起,全身直颤。
而此刻直勾勾盯着他们三人的绿眼妖兽,体格硕大,一双兽瞳闪出惊人的绿芒,那妖兽没半点动作,也不向他们走近,只是站在原地,但妖兽露出的尖利獠牙,还咬着一块流着鲜血的肉。
三人于原地未动,不过妖兽好似没了耐心般,它咀嚼了几下口中的肉,后吐出来,向前踏了几步,三人一僵。而地面在妖兽走的几步,如要震碎般,见此,身着青衣蓝纹的修士当机立断冲旁边两人说道;“你们先跑,我来断后!”
说完,杨上景便直冲上去,他从袖口处掏出一枚灵丸,霎时周身灵力迸发,掌中显出长剑,直朝妖兽冲去,砍下那凶恶妖兽的右臂,那妖兽吃痛一声,看到自己手臂落在地上,绿目怒睁完全失控,巨口怒张,喉咙发出震天吼声,其身上尖刺骤然飞起,直指杨上景。
容珏带着石以己刚掠出数米开外,侧目瞥眼,就是看到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他立即松下石以己的手腕,当即回头,快速朝杨上景那处冲去。
尖刺即将刺入杨上景之际,突然一道通身纯青透明长剑现于眼前,紧接着背部一股力量将他拉去,一道青衣背影挡在眼前,妖兽见断臂仇人忽然在眼前消失,其左臂挥向青衣白纹之人,彼时,一通体发出森冷光芒的剑身挡于眼前。
妖兽紧随闭上眼,放弃挣扎,可想象中的痛楚并未发生,妖兽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修士竟捡起地上的右臂,递至眼前。
“我知你有自愈身体伤势能力,你便拿去,方才我使用法术为你止血,感知不到疼痛。”
妖兽听闻不言,停在原地后,随即伸手,将那人手中断臂拿去,妖兽绿瞳看向眼前的人,已无最初凶恶,转身离去之前,侧首回望半会儿。
“没想到容兄如此心善,竟还放那妖兽走了。”杨上景从地上爬起,拍去衣袖灰尘。
容珏微微颔首,黑眸落在他身上,神色不明,随即开口,“那妖兽并无恶意,方才我感知到他体内有微弱气息,恐腹中孕育生命。”
杨上景面色骤白,惊道;“容兄你的意思是,我刚才是误杀那妖兽?”杨上景急得来回踱步,“若不是容兄你观察细致,我怕是日后不能心安了。”
容珏点头应着,一双黑色瞳孔落在面前紧张的人身上,神色晦暗,在杨上景抬头之际,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杨上景连声称谢,激动万分,竟是直接抱住容珏。
数米开外,还在原地的石以己,见远处两人相拥,身体顿时僵住,双手攥成拳。没人注意到,原来冲他们飞来的妖兽开始醒来,正离石以己不到一米,缓缓站了起来。
容珏本想推开同自己拥抱的杨上景,他避头错开杨上景的脸,目光瞥到石以己后面,容珏不及思考,直接将杨上景推开,直奔石以己。
“当心!!”
石以己看到突然朝这边飞奔而来的容珏,神色微惊,眉眼展开笑意,脚步刚往前踏一步,石以己眼前一暗,忽然一声巨响,一番侧身间,他竟被拥入怀中。
然而,不等石以己回神,抱着他的容珏,自他肩头滑落,视线一明,入目是一凶神恶煞的妖兽。
“还好你,没事......”嘴唇间吐出喃喃低语,唇齿张合,溢出鲜血,容珏强撑的上身,轰然倒地。
石以己望向身下倒地的容珏,怔楞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直到远处的人赶来。
素白被褥盖在卧榻之人身上,屋内静谧无其他人,唯空气里木香燎烟飘摇。
片刻后,床上之人转醒。
容珏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起来,坐起时扶额发出嘶声,他环顾周围,看着眼前屋内布局熟悉,低头看向身上,发现不知何时,自己里头是已然换好的里衣,他转眸瞥见一旁,床畔有一木凳,上面放着整齐叠放的雪白外袍。
容珏阖了阖眼,有些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他没有穿旁边放好的衣服,而是打开门朝外头走去。
一看见外面景致,容珏便彻底明白,他又回到圣天宗了。
虽不难猜想是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但他肯定,如果他醒着,绝不会来这里。
容珏依循早已烂熟于心的路径,拖着略显沉重的身体,来到以徽殿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