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杯在指尖微微捏扁。
“爆炸性质?”
“疑似□□,引爆位置在步行街中央休息长椅旁,无预警、无声明、无嫌疑人特征。”
“伤亡?”
“目前上报三伤一危重,还在往外抬人!”
秦川不再多问,直接掐断电话,按住耳麦,一边快步冲向停车场,一边全线呼号:
“刑侦支队全体注意,津建东路泰安路步行街发生恶性爆炸案,重案一、二组全员出现场,法医、痕检、排爆、技侦同步出动,通知反恐支队报备等级,我十分钟抵达现场。”
耳麦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应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痕检就位!”
吴雩的声音紧接着切入,冷静清晰:“我刚从医院复查回来,距离现场三公里,直接过去汇合。”
“注意安全,优先外围封控,不要触碰任何可疑遗留物。”秦川叮嘱一句,拉开车门,警笛几乎在车门关上的同一瞬间被摁响。
警车呼啸冲出市局大院,正午的阳光被挡风玻璃切割成刺眼的碎片,映在他紧绷的侧脸。
上一起白鲨案刚落下帷幕不到一周,表彰大会余温未散,支队上下还处在阶段性休整状态,恶性爆炸案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不像仇杀,不像侵财,不像普通报复社会。
步行街人流密集,选择正午、选择公共场所、使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犯罪,而是具有恐怖主义特征的极端暴力行为。
秦川指尖敲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近期所有风险要素:
鲨鱼残余势力已清,本地黑恶基本扫净,境外涉毒线路切断,邪教活动长期压制……按理说,津海不具备突然爆发爆炸案的土壤。
除非——
不是本地势力。
是外来的。
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两个词:
跨境、报复、定点清除。
又立刻被自己摁灭。
没有证据之前,任何侧写都只是干扰。
警车一路闯灯,横穿半个城区,七分钟后,泰安路步行街口已经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原本热闹的步行街已经被蓝白色警戒线层层围死,围观群众被推到百米开外,人头攒动,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都在对着里面拍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混着尘土与血腥气,随风飘出很远。
消防车、救护车横七竖八停在路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来回奔跑,哭喊声、呻吟声、指挥声搅成一团。
秦川刚下车,一名辖区派出所所长就满头大汗地冲过来:“秦队!您可来了!”
“情况。”秦川直奔主题。
“爆炸是在十二点零七分发生的,当时长椅上坐着三个歇脚的路人,旁边还有一个放学路过的初中生。炸弹应该是藏在一个无标识黑色双肩包里,放在长椅底下,突然就炸了。”所长语速极快,“碎片飞溅范围很大,旁边商铺玻璃全碎了,目前确认四人受伤,其中初中生双腿被炸伤,危重送医。”
“背包来源?”
“完全不清楚!没人看到是谁放的,监控刚好——”所长顿了顿,脸色难看,“刚好在爆炸前一分钟,画面黑屏。”
秦川眉峰骤然一紧。
监控黑屏。
不是故障,不是遮挡,是精准掐点。
他抬眼望向爆炸中心。
那排长椅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木条碎裂、金属骨架扭曲变形,地面一片焦黑,散落着大量金属碎片、塑料残块、布料纤维,还有不少无辜路人遗留的鞋子、手机、背包、被气浪掀飞的杂物。
痕检与排爆小组已经穿着全套防护服进入核心区,探测器发出规律而紧张的“滴滴”声。
吴雩已经站在警戒线内侧,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换,只戴了一副手套,正低头盯着地面某一处,指尖轻轻点着一块微蓝色的塑料残片。
秦川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
“炸弹壳体碎片。”吴雩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制式军用炸药,是自制 nitrate 混合炸药,工艺粗糙,但威力被刻意放大,壳体用的是加厚塑料桶,里面填充了大量铁钉、钢珠、玻璃渣——典型的杀伤性配置。”
秦川眼神冷下。
填充钢珠铁钉,目的不是破坏,是最大化伤人。
典型的极端暴力逻辑。
“监控黑屏怎么回事?”
吴雩朝街口一侧扬了扬下巴:“那个摄像头是片区治安监控,线路被人动过。不是剪断,不是破坏,是短时信号干扰,持续时间一分十七秒,爆炸结束十秒后信号自动恢复。”
秦川顺着方向望去。
监控杆静静立在阳光下,毫无异常。
但越是毫无异常,越说明动手的人专业、冷静、不留痕。
“技侦?”
“已经在查干扰源频段。”吴雩点头,“对方使用的是便携式信号压制器,范围小、时间准、用完即走,几乎不留痕迹。”
秦川深吸一口气,环顾整条步行街。
人流出入口多达七个,沿街小巷四通八达,凶手作案后可以轻易混入人群撤离,没有明确方向,没有明确特征,甚至连性别年龄都没有目击者描述。
无组织、无口号、无诉求。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暴力的杀戮意图。
“第一起。”秦川轻声开口,语气却重得压人,“绝不会是最后一起。”
吴雩抬眼:“你判断会有续案?”
“这种手法,不是激情作案。”秦川目光扫过焦黑的地面、受伤群众遗留的物品、被气浪掀翻的广告牌,“凶手有计划、有步骤、有反侦察意识,选择步行街只是试水,用来测试警方反应速度、封控模式、监控布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还会再炸。”
话音刚落,秦川的手机再次尖锐响起。
不是指挥中心,是市局副局长亲自打来。
“秦川!”副局长声音凝重,“省厅刚通报,建宁市东区公交站台,十分钟前也发生一起小型爆炸,无人员重伤,但作案手法、炸弹配置、监控干扰方式,与津海这起高度吻合!”
秦川心口猛地一沉。
吴雩明显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眼神一凝。
秦川按住手机,沉声问:“确定并案依据?”
“都是黑色背包、自制 nitrate 炸药、填充钢珠、短时信号干扰、公共场所、无差别袭击!严峫已经在现场,江停正在做串并分析,省厅要求——津建两市立即启动跨市联合反恐刑侦专案!”
跨市。
连环。
无差别爆炸。
事态瞬间升级。
不再是津海一地的突发恶性案件,而是横跨两市、针对平民、具有恐怖主义倾向的系列爆炸案。
副局长继续道:“省厅指定,你任专案总指挥,严峫任副总指挥,江停全程策略侧写,吴雩负责现场痕迹串并,反恐、网安、技侦全线配合。限期——七十二小时内破案,阻止下一次爆炸。”
七十二小时。
在凶手身份不明、动机不明、落脚点不明、下一步目标不明的情况下,七十二小时阻止连环爆炸,几乎是把整个津建刑侦系统逼到悬崖边。
秦川没有丝毫犹豫:“保证完成任务。”
挂掉电话,他看向吴雩,眼神冷锐如刀:
“通知下去,本案正式定名——‘11·12’跨市连环爆炸案。”
“立刻成立专案指挥部,设在津海市局刑侦支队,两市所有线索实时同步,严峫、江停远程接入。”
“痕检把所有碎片全部带回实验室,做成分比对、壳体溯源、填充物产地追踪,哪怕一颗钢珠都不要放过。”
“技侦组全面调取步行街方圆一公里所有监控,从爆炸前两小时开始筛,重点盯背着黑色双肩包、单独行动、在长椅附近徘徊、刻意避开摄像头的人。”
“走访组立刻对现场所有伤员、商户、目击者做笔录,我要每一个人的描述,每一个可疑细节,哪怕多看一眼的陌生人都给我圈出来。”
“另外,联系建宁那边,让江停立刻出心理侧写,严峫把现场碎片照片同步过来,我要对比差异点。”
一连串指令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没有一秒耽搁。
吴雩迅速应声:“明白。”
警戒线内,警灯闪烁,人声嘈杂,焦痕刺眼,血迹未干。
秦川站在爆炸中心,望着眼前狼藉一片的步行街,望着远处仍在惊恐不安的群众,指尖缓缓攥紧。
上一场战争,他面对的是潜伏多年的内鬼、毒枭、暗网首脑。
这一场,他面对的是隐藏在人群中、随时可能再次引爆炸药、以无辜平民为目标的极端阴影。
前者在深渊里,他看得见。
后者就在市井之间,看不见,摸不着,防不住。
风卷着硝烟味掠过,秦川微微眯眼。
闹市惊雷,只是开始。
连环爆影,已经悬在津建两市头顶。
下午一点四十分,津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顶层会议室。
专案指挥部正式启用。
巨大电子屏一分为二,左侧是津海步行街爆炸现场全景、碎片高清图、监控时间轴;右侧是建宁公交站台现场画面,严峫那张略带急躁却依旧精神的脸占据一角,江停坐在他身旁,面色沉静,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痕迹分析报告。
秦川坐在主位,吴雩坐在左侧,副支队长老陈、技侦负责人蒋浩、法医科长、排爆中队指挥员悉数到场,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与设备运转声此起彼伏。
秦川看向屏幕右侧:“老严,你那边情况。”
严峫往前凑了凑,拿起一根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背包残片:“一模一样的路子,黑色无标识双肩包,自制硝酸铵炸药,壳体加厚塑料桶,里面全是钢珠铁钉,就差把‘杀人’两个字刻在上面。爆炸威力比你们那边略小,可能是药量控制差异,也可能是故意分散我们注意力。”
江停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补充两点关键串并依据。第一,炸弹工艺高度统一,模具痕迹、装药密度、线路焊接方式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人、或同一固定小团伙制作;第二,作案逻辑一致,选择人流密集但安保薄弱的公共场所,无差别袭击,不针对特定人物,不提出政治或经济诉求,属于典型的反社会极端人格暴力犯罪。”
秦川点头:“心理侧写。”
江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第一,凶手为单人作案可能性极大,年龄在25至40岁之间,男性,体格中等,行动敏捷,具备独立制作炸弹的知识与动手能力。知识来源可能涉及化工、矿业、建筑爆破、安防弱电,或长期浏览极端暴力、暗网、制爆类内容。”
“第二,性格极度内向、孤僻、偏执、自卑,现实生活中长期受挫,无稳定亲密关系,无固定社交圈,对社会抱有强烈怨恨与报复欲,但外表极其普通,扔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具备‘隐形人’特征。”
“第三,具备专业级反侦察意识,懂得使用信号干扰器规避监控,懂得清理现场痕迹,懂得选择撤离路线,懂得控制爆炸时间与威力,大概率有前科,或曾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对警方流程非常熟悉。”
“第四,作案呈现升级趋势。津海威力偏大,建宁偏小,说明凶手在试探、调整、寻找最佳杀伤模式。下一次作案,威力、选择地点、袭击密度,很可能进一步升级。”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凶手没有任何底线。”
江停语气微微加重:
“他不谈判、不联系媒体、不宣示主张,只追求爆炸带来的伤亡与恐慌。这种犯罪心理,一旦启动,不会主动停止,除非被抓捕或击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底线,不停手,不停升级。
这意味着,在他们抓住他之前,爆炸会一场接一场,在津海、在建宁、在任何一个人流密集的角落,随时响起。
老陈脸色难看:“秦支队,这么看的话,七十二小时确实紧张。两市人口加起来近两千万,符合侧写的人不计其数,我们怎么排查?”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蒋浩:“监控筛查结果。”
蒋浩立刻调出画面,投屏在大屏幕上:“秦队,津海步行街爆炸前两小时监控,我们已经全部过了一遍,一共筛选出十七名背着黑色双肩包、在长椅附近逗留超过三分钟的可疑人员。”
画面上出现十七张不同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神态各异。
“逐一排查。”秦川道,“身份、住址、出行记录、近期轨迹、有无化工相关经历,全部拉一遍。”
“是。”
严峫在那头插嘴:“我建宁这边也筛出十一个,一会儿同步给你们,交叉比对,看有没有同一人在两市同时出现!如果有,那基本就是他!”
秦川点头:“可以。”
吴雩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炸弹壳体碎片,我这边有新发现。”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吴雩拿起一块被标记的蓝色塑料残片,放在镜头前:“津海现场找到的壳体碎片内侧,有一行极其微小的生产批号,被爆炸高温熏得只剩半截,但可以识别出产地——粤省一家小型塑料加工厂,三年前已经停产。”
秦川眼神一动:“三年前停产?”
“是。”吴雩点头,“这批塑料桶流通范围有限,主要卖给小型矿业、工地、水产养殖。我们已经联系粤省当地警方,调取当年销售记录,重点流向津建两市的客户名单。”
江停立刻跟上思路:“如果壳体来源可追溯,就能大幅缩小嫌疑人范围。凶手使用的是存量旧料,说明他不是近期采购,而是长期持有、自制储备、逐步实施计划。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已久。”
“预谋已久……”秦川重复一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也就是说,他可能早就潜伏在津建两市之间,踩点、准备、测试,一直等到合适时机动手。”
就在这时,一名技侦警员匆匆冲进会议室,脸色慌张:“秦支队!网安那边截获一条暗网匿名帖子,发布时间就在津海爆炸后十分钟!”
秦川猛地抬眼:“内容!”
警员立刻投屏。
屏幕上出现一行极其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文字:
【第一响,听个响。
第二响,见血腥。
第三响,满城慌。】
没有署名,没有头像,没有定位,发帖节点精准卡在爆炸之后、舆论发酵之前。
会议室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三响。
三次爆炸。
第一响已经发生。
第二响、第三响,已经在路上。
严峫在那头骂了一句:“他妈**裸挑衅!这孙子是把咱们当猴耍!”
江停面色微沉:“暗网发帖,进一步印证凶手熟悉网络隐蔽渠道,心理极度自信,享受恐慌蔓延的过程。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强化自我满足感,同时逼迫我们被动应对。”
秦川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
“他想让我们慌。”秦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压迫感,“那我们就偏不慌。”
他看向全场,指令再次下达:
“第一,网安组全力追踪暗网帖子来源,哪怕突破七层代理,也要给我扒出发帖IP、设备特征、使用习惯!”
“第二,痕检组加快碎片溯源,塑料桶销售名单、钢珠规格、铁钉型号、炸药成分来源,全部给我落地!”
“第三,监控组继续扩大范围,津建两市交界所有高速口、省道、乡村公路,爆炸前后四小时通行车辆,全部筛查,重点盯单人驾驶、无牌遮牌、夜间频繁往返两地的车辆!”
“第四,巡逻防控升级,全市所有车站、商场、步行街、学校、医院,全部增派便衣警力,携排爆犬定点巡逻,任何无人看管包裹、行李箱、背包,第一时间管控!”
“第五,通知宣传部门,有序发布信息,避免恐慌蔓延,但提醒群众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物品立即报警。”
“最后一点——”
秦川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从现在开始,指挥部二十四小时不关灯、不停机、不间断研判。所有人轮班,我坐镇指挥,不抓到凶手,绝不散会。”
“明白!”
齐声应答,震得会议室微微作响。
屏幕那头,严峫拍桌:“秦川,我建宁这边跟你死磕到底!咱们俩联手,还抓不住一个玩炸弹的疯子?”
江停也轻声道:“我会持续优化侧写,结合线索不断缩小范围,争取在下一次爆炸前,锁定他的活动区域。”
秦川微微颔首:“辛苦。”
连线暂时切断,会议室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电话铃声、对讲机呼叫声、键盘敲击声、汇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津建两市每一个角落铺撒开来。
秦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把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旧塑料壳体、钢珠铁钉、信号干扰、暗网发帖、两市流窜、无差别袭击、三响预告……
碎片在他脑中不断拼接、碰撞、组合。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
孤僻、偏执、懂化工、懂弱电、熟悉警方、长期潜伏、内心充满怨恨、享受暴力、擅长隐藏。
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不是为了名。
他只是为了炸。
为了爆炸本身。
为了看满城恐慌,为了听惊雷四起。
这种人,比毒枭更难抓,比内鬼更危险。
因为他没有软肋,没有破绽,没有牵挂。
唯一的牵挂,就是下一次爆炸。
秦川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冰冷的坚定。
你想炸第二次。
我就让你没有机会按下引爆器。
夜幕降临,津海华灯初上。
与平日的繁华热闹不同,今晚的街头明显冷清了许多。
白天的爆炸新闻已经传遍全城,市民人心惶惶,商场提早关门,步行街人流稀疏,就连夜市都少了大半摊贩。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警车、全副武装的特警、牵着排爆犬的警员,气氛压抑而紧张。
指挥部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已经过去六个小时。
线索一条条汇总,又一条条被排除。
十七名黑色背包嫌疑人身份全部查清,无一符合侧写;
建宁十一人同样落地,无交叉重合;
塑料桶销售记录庞大,涉及上千家小作坊、小矿场,暂时无法精准锁定;
暗网帖子追踪陷入僵局,代理层层嵌套,源头隐匿在境外;
监控筛查海量数据,无数张面孔闪过,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真正可疑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第二响”的威胁,越来越近。
秦川一直没有离开会议室,只在间隙简单啃了两口面包,喝了几口冷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眼神锐利,每一条线索都亲自过目,每一个疑点都亲自追问,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吴雩同样没有休息,反复比对碎片痕迹,数次重返现场,在焦黑的废墟中寻找被遗漏的微痕迹。
晚上十点,吴雩回到指挥部,身上带着尘土与硝烟味,将一份报告放在秦川面前。
“爆炸现场外围排水沟里,找到一小块未燃烧完全的引线外皮。”吴雩坐下,声音略带疲惫,“成分特殊,不是市面常见引线,是手工浸制,使用的是北方某地产的棉线,浸泡过硝酸钾与石蜡,工艺非常老式。”
秦川拿起报告细看:“老式工艺……说明凶手年纪不轻,或者师承老式制爆手法,不是年轻一代网络自学。”
“是。”吴雩点头,“可以把侧写年龄上调至30—45岁,更精准。”
就在这时,蒋浩猛地一拍键盘,失声喊道:“秦支队!有发现!”
所有人瞬间抬头。
蒋浩迅速投屏:“两市监控交叉比对,我们发现一个可疑男子,在津海爆炸前一天出现在泰安路步行街,在建宁爆炸前三个小时出现在爆炸公交站台,体貌特征完全一致!”
屏幕上出现两张监控截图。
男子穿着普通深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身形中等,走路速度偏快,刻意低头避开监控,没有留下任何清晰面部特征。
但轨迹高度吻合。
踩点、出现、撤离。
完美对应。
秦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模糊身影:“身份?”
蒋浩脸色难看:“查不到。他没有使用身份证登记住宿、乘车、上网,所有轨迹都在监控盲区里跳转,像是刻意避开所有身份验证节点,完全黑户状态。”
黑户。
无身份、无轨迹、无痕迹。
彻底隐形。
严峫的声音突然切入对讲:“秦川!我这边也看到了!这孙子绝对是老手!我干刑侦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的!”
江停冷静分析:“黑户、无固定住所、两市流窜、老式制爆工艺、极端反社会……综合所有特征,凶手极有可能是有重大犯罪前科、刑满释放后长期流窜、仇视社会、具备制爆技能的前科人员。”
秦川立刻下令:“调出近十年津建两市及周边地区,涉爆、涉恐、故意杀人、极端暴力犯罪刑满释放人员名单,年龄30—45岁,无固定住所、无社会关系、近期活动异常,交叉比对监控轨迹!”
“是!”
海量名单被调出,屏幕滚动如流水。
几千、几万、十几万人。
逐一比对,工作量巨大。
时间逼近午夜十二点。
城市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警灯在街头孤独闪烁。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秦川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深夜寂静的津海。
万家灯火熄灭,只剩下零星灯光。
这座城市刚刚从白鲨的阴影中走出,又被爆炸的恐慌笼罩。
他是刑侦支队长,是百姓心中的屏障。
他不能让这道屏障破掉。
手机忽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带着**裸的杀意:
【快了。】
秦川瞳孔骤缩。
是凶手。
他直接把挑衅发到了支队长手机上。
秦川立刻回拨,对方已经关机。
技侦组同步定位,号码为虚拟号段,源头境外,一秒失效。
秦川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快了。
第二响,即将到来。
他转身回到会议室,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巡逻警力提高一级戒备,重点盯地下通道、老旧小区、城中村、偏僻公交站台、无人管理的沿街角落!”
“凶手极有可能在凌晨至清晨之间实施第二次爆炸!”
“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可疑包裹,第一时间上报,不许擅自处置!”
“是!”
指令下达,全城警灯再次亮起。
深夜街头,警车穿梭,暗影浮动。
凶手藏在城市的某一个角落,手里握着引爆器,等待最佳时机。
而秦川与整个津建刑侦系统,正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现身的那一刻。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凉。
第二声惊雷,随时可能响彻天际。
秦川坐在指挥部主位,目光紧盯屏幕,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线索,等轨迹,等破绽,等那个身影出现。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他更知道,自己必须赢。
为了不再有焦黑的长椅,不再有流血的平民,不再有满城恐慌。
为了这座城市,重新回到安宁。
连环爆影之下,光明与黑暗的又一轮死斗,已经进入最紧张的时刻。
凌晨三点二十分,指挥部依旧灯火通明。
经过数小时高强度交叉比对,刑满释放人员名单终于筛出一名高度吻合者。
姓名:赵山河
性别:男
年龄:41岁
籍贯:偏远山区,长期流窜无固定住所
前科:22岁因非法制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12年前因狱中表现“良好”减刑释放,释放后无户籍补录、无正当职业、无社交记录,完全隐形。
技能:早年在非法小煤窑打工,精通爆破、矿业知识,懂基础电路,会手工制作老式引线。
轨迹:近半年多次在津建两市交界区域出现,无监控清晰面部,体貌与监控可疑人员高度一致。
所有特征,全部命中。
赵山河。
就是他。
指挥部瞬间精神一振。
蒋浩激动道:“秦支队!锁定了!就是赵山河!我们查到他三天前在津海城郊一处废弃民房短暂逗留,还有一次在建材店购买过铁丝、胶带、塑料容器,与制爆物资完全吻合!”
秦川盯着赵山河的老旧入狱照片,眼神冰冷:“立刻定位他现在的位置!”
“正在最后追踪!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在建宁通往津海的省道上,步行,背着黑色双肩包,目标——津海老城区棚户区!”
老城区棚户区。
房屋密集,道路狭窄,监控极少,群众多为老人小孩,一旦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响,目标锁定。
秦川猛地起身,抓起配枪与战术背心:“全体注意!嫌疑人赵山河,携带□□,正向津海老城区棚户区移动,意图实施第二次爆炸!”
“特警支队突击组即刻合围棚户区!”
“排爆中队全员出动,随时待命!”
“巡逻组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人进出!”
“吴雩,跟我去一线!”
“是!”
警笛再次撕裂深夜的寂静,比任何一次都急促、都刺耳。
数十辆警车朝着老城区狂飙而去。
严峫在对讲里吼道:“秦川!我带人从建宁方向包抄,绝不让他跑了!”
江停声音急促:“赵山河心理极度偏执,发现被包围后很可能引爆炸弹同归于尽,务必优先疏散群众,再实施抓捕!”
秦川沉声应道:“知道。”
凌晨三点四十分,津海老城区棚户区外围被彻底封锁。
整片区域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破旧房屋的呜咽声。
赵山河就在里面。
他藏在某一个角落,怀里抱着炸弹,等待天亮,等待人群出现,等待第二声惊雷。
秦川带队悄悄潜入,脚步轻而稳,在狭窄小巷中穿梭。
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
距离天亮,只剩下最后二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
20分钟。
19分钟。
18分钟。
……
秦川握紧手枪,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他能感觉到,凶手就在不远处。
杀机近在咫尺。
第二场爆炸,即将被阻止。
而这场横跨两市的连环爆影大案,也即将迎来最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