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云 第6章 鬼讨债 06

市局刑侦处大会议室。

魏尧副局长听闻事情的始末，急急忙忙的从家里赶过来，制服的衬衫扣子因为着急扣错了位置。

严峫将手中端着的保温杯递给身边的江停，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才转头和魏副局介绍案情的进展。

事情讲完，趁着等待黄兴和苟利等人的功夫，严峫指着魏副局的衬衣，小声提醒，“魏局，衬衫扣错了。”

魏尧低头看着自己高低错落的衬衫，“你就不能早点说啊，我在这坐大半天了。”

“我以为您这是新的穿法呢！”

魏尧剑指一点严峫，背过身整理自己的制服。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红木实桌两旁坐着的都是中层骨干，魏尧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咳嗽两声发言：“都轮流说说目前的情况吧。”

苟利站起伸说道：“我先来吧。”

投影仪的蓝光将苟利圆润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拿着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简陋的PPT，“经过尸体解剖确定，林美娟是烧死的。”

“林美娟的体表大面积炭化，死者的四肢呈现‘斗拳姿势’，是最典型辨别烧死的特征。她的气管内壁有一层黑色的烟炱颗粒，黏膜下方有点状出血。”

苟利将投影仪上的照片换掉，“她的指甲缝中有炭化的皮肤碎片，经过检验属于林美娟自己，应该是在火焰燃烧中挣扎，抓取自己留下来的。”

法医这边的汇报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大的发现，严峫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黄兴。

黄兴脸上的表情有些严重，“我们这边倒是有些发现。首先是起火原因，经过现场严密勘察，确定是人为纵火，助燃剂是汽油。”

黄兴用激光笔圈着PPT上的烧成一团的黑色东西，“这个应该是装汽油的容器，经过检测确定材质是聚丙烯的加仑桶。”

他向身后的技术人员点头，现场搜集到的证据被送上来，他指着黑黢黢的被高温凝烧成不规则黑硬块的融塑料，解释道：“这是我们在现场收集到的东西，经过我们整个技术部门分析，确定这是一个录音机。但是主轴铁芯等能刻有编号的零件已经被烧化，无法确定具体的种类和生产商。”

江停停下翻阅案卷的动作，问黄兴，“这些东西实在哪里发现的？”

黄兴调出复原后的林美娟病房，指着床头靠近窗户的一个角落，“江教授，是这里。”

江教授喃喃道：“录音机……”

严峫看着江停沉思的模样，惊觉他应该是有些想法。

“老黄，后山提取到的脚印，有什么发现？”

“我正要说这个。”黄兴将手中的照片递给严峫，“经过计算，这枚脚印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身高在172-175cm之间，体重大概90斤左右。”

严峫将那张经过锐化的鞋印照片还给黄兴，“让技侦的人跟各大品牌的款式进行对比，看有没有发现。能在鞋底这种地方进行繁复工整的设计，这双鞋应该不便宜。”

“老高，让你调监控有什么收获？”

高盼青阴沉着脸汇报进展，“严队，林美娟那层楼的监控是假的，监控日志里的视频被人篡改过。”

严峫一股邪火直冲脑顶，“那就去查是谁关掉的监控？是谁篡改的视频？这么基础的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

会议室内的众人沉默不语。

“老高，你带人去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我不相信没有猫腻。”

“医院近一个月的视频文件拷贝一份，让视侦的人逐帧审查。”

高盼青被严峫冷面斥责，不敢耽误立刻去做事，走之前顺便把躲在背后的马翔拽走。

江停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又不放心严峫自己应付这些事，死活不愿意回家，严峫就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给他盖上毯子，守着人睡着之后才放轻动作，掩上办公室的门离开。

他坐在外面的桌子上拿着马克笔梳理目前的线索，马翔快步推门进来，“严哥，高哥那边有进展。”

“嫌疑人叫做刘钢，40岁，是绿光疗养院的保安。”

严峫肩上披着自己的警服外套，大步走进审讯室旁边的旁听室，高盼青正在里面进来审讯。

“刘钢，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刘钢：“……”

“刘钢，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我既然能将你进来，手上就有充分的证据。”高盼青敲击桌面吸引他的视线，“经过我们对疗养院近一个月的审查发现，监控出现问题都是在你的班次上，对这一点你有什么解释？”

“可能是监控有什么问题吧，电子设备断网或者短路都是正常现象。”

“就这么正正好都是在你值班的时候出现问题，老天爷是能听到你的心声，按照你的只是做事？”

“我这个人节俭惯了，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开着监控费电。”

监控室中旁听的严峫和马翔听见他这话，控制不住嗤笑出声。也就庆幸这里就他们两，不然被魏副局看见又免不了一顿骂。

严峫按下旁边你的通话键，“老高，别废话了，问问他背后的人是谁。”

高盼青不着痕迹冲着单面镜点头，压着语气说道：“我们按照流程调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一个月前还拖欠医院的医药费，现在不仅医药费结清，还和医生预约了手术时间。”

“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刘钢：“买彩票中的。”

高盼青：“刘钢你坐在这里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有些谎没必要扯得，我已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

他放在市局的警务通屏幕亮起，是外勤人员传过来的信息，高盼青站起身将照片放在刘钢的面前，“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女儿着想一些。”

“等她病好从医院出来，问起爸爸去哪了，你让你妻子怎么回答？”

刘钢捂着脸泣不成声。

高盼青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刘钢擦干眼角的泪水，老实交代所有的问题，“大概一个多月以前，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让我帮他帮一件事，就是按照他指定的时间关闭林美娟楼层的监控，每一次的时间不一样，有时白天有时夜晚，但部分时间是夜晚。每一次需要的时候，他会提前给我发匿名消息，不是我的班我就会和同事换班。”

“他给钱很痛快，一次五万块。我女儿在医院真的很需要钱，只是关掉一段时间的监控而已，我就答应了。”

严峫闻言看向马翔，他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严峫遗憾的移开视线。

审问室里刘钢哽咽道：“我没想到这次会出事……”

门嘎达一声，高盼青拿着完整的审讯笔录进来，“严队，后面怎么办？”

严峫摩挲着手腕上的可抵一辆车的豪表，“老高，你带着外勤的人追查脚印的线索，人既然在疗养院的后山出现过，就一定有我们忽略掉的痕迹。”

“绿光疗养院的风光优越，地理位置偏僻，这个人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往返需要交通工具吧？”

“以疗养院为原点辐射周围三公里，对东南西北三个方向的市政监控进行排查，人手不够的话就去下边你的单位借调几个人。”

严峫仰头靠在椅子上，瞳孔深处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马翔，你去调查录音机这条线索。林美娟整体被关在病房中，接触到的人有限，是谁将这个录音机放进去的？里面播放的内容又是什么？”

两个人领命推门而出去做事，只剩的严峫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中，思考案件的始末。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濛濛细雨，严峫看着窗户上细细密密的水珠，猛然从思绪中从过来，急急忙忙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他担心江停。

在一起的这几年，他发现江停天气不好的时候，睡眠质量会变差。

严峫推开办公室的门，江停蜷缩在市局标配的沙发上，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睡得非常不安稳。

他站在空调风口散掉身上的寒气，走上前在沙发上坐下，捧着江停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揉着的额角轻声安慰，“停停，安心睡~”

或许是严峫的语气太过温柔，或许是身边萦绕着熟悉的气息，江停重新沉入温暖的睡眠。

破晓时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逐渐清晰起来，严峫把江教授的头放在靠镇上，拿着他的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借助水池边缘的棱角的力度挤完最后一点牙膏，将彻底用空的牙膏扔进角落的垃圾箱，刷牙洗脸一气呵成。

严峫披着冬季外套走出刑侦处的大办公室，技侦、视侦、外勤各处的人员都在忙碌着，抽丝剥茧寻找线索。

他在门口抽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步履坚定地走向市局外面的包子店——

包子店老王看见严峫，赶忙笑着招呼他，“严警官，好久不见了。”

“今天吃什么？还是奶黄包？”

“对”，严峫往檐下站了站，合上手中的雨伞，“现在有什么就装什么，多装一些，市局那群兔崽子们熬了一宿了。”

严峫从警服外套中摸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老王，“豆浆小米粥什么的也来点。”

“行，但我这会儿刚营业，包子还有十来分钟才能熟，要不严队先回去的，等包子好了我让给你送过去。”

严峫笑出声，“下着雨不方便，我让人下来拿。”

老王将打包好的奶黄包交给严峫，笑呵呵说道：“江教授的口味这么几年都没变过。”

“ 他恋旧。”

严峫望着淅淅沥沥地雨，感叹道：“时间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