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予安 第1章 实验室的晨光

地下停车场，清晨七点十分简承聿把车停进简氏集团生物园区地下车库时，天刚亮透。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昨晚的跨洋会议开到凌晨两点，他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咖啡。”简承聿说。司机递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是美式，不加糖，苦得正好。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海里还在转着刚才看的那份实验数据——分室的样本检测结果出来了，比预期的差了两个百分点。老顾在邮件里说可能是设备校准的问题，但他心里清楚，不止是设备。“简总，到了。”他睁开眼，推门下车。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步伐不急不缓。地下车库的灯管有些年头了，偶尔会闪一下，照得人脸色发白。他的脸在那种光线下显得过于冷峻，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但他其实只是没睡好。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他对着反光的电梯门整理了一下领带。银灰色的，配深蓝衬衫，是他惯常的风格。他习惯在见人之前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不是因为在意别人的目光，是因为这是母亲教他的——“承聿，你可以不完美，但不能不体面。”电梯在十二楼停下。简承聿每周会来一次研发中心。名义上是例行巡视，实际上他更想看看那些在实验室里埋头工作的人。他相信一个人的专注程度，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出来。走廊很长，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实验区域。他经过C区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C区03号实验台前站着一个人。不是站着——是微微弓着背，脖颈弯出一道专注的弧线。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镜片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微镜，左手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右手调节着焦距旋钮，动作稳得像机器。简承聿停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这个人的背影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认真，是安宁。像一株水培植物，根须浸在清澈的水里，安静地生长。周围离心机的嗡鸣、恒温箱的低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成了他背景的一部分，却无法打扰他分毫。简承聿靠在走廊的玻璃墙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看见那个人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见那个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是标准的“三指执笔”，像是练过书法。他看见那个人的唇——抿着，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但唇形好看，上唇薄，下唇微丰。“简总？”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承聿回过神。“那个是谁？”他问，声音平淡得不带任何感情。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C区新来的实习生，沈予安。沈家的二公子，沈伯渊处长的弟弟。上周刚报到，还在基础实验区轮转。”简承聿“嗯”了一声。沈予安。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予安，予人安宁。名字取得好。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不是普通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钻，刻着简家的荆棘徽章。这支笔是母亲留给他的，他很少用，更从不外借。但他把它轻轻放在了沈予安手边那叠空白记录纸的最上面。笔身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嗒”一声。沈予安抬起头，目光越过显微镜，看向他。四目相对。简承聿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疏离，像山间未化的雪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沈予安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那支笔上，又扫回来。“您好，”沈予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这是您的？”“嗯。”简承聿说，“忘在这里了。”沈予安拿起笔，递给他。指尖没有碰到他的手。简承聿接过，说了一声“谢谢”，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翻纸声。他没有回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抓住你了。他在心里说。简承聿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手机震了一下，老顾发来消息：“陈院士那边有消息了，批文下周下来。”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又看了一眼十二楼的方向。沈予安。十八岁。沈伯渊的弟弟。他记住了。同一时刻，沈予安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叠记录纸。纸面上多了一支笔放过的浅痕，他用手摸了摸，不深，但笔的主人写字应该是用力的。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深夜的海。明明看起来年轻，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西装剪裁考究，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把笔“忘”在这里？沈予安摇了摇头，重新把眼睛凑到显微镜前。但那个人的目光，像一道影子，留在他脑海里，怎么也赶不走。场景四：顶楼办公室，简承聿的秘密简承聿推开办公室的门，没有开灯。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流如织的城市，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四声，接通。“老顾。”“简总。”对面的声音沙哑，像是刚醒，“这么早？”“分室的样本检测报告我看了。不是设备的问题，是细胞株的代数太高了。让那边重新从低代库扩增，再跑一次。”“收到。”“还有，”简承聿顿了顿，“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沈予安。他的简历发我一份。”老顾似乎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好。五分钟。”简承聿挂断电话，在办公椅上坐下。电脑屏幕亮起来，他点开加密文件夹——那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代码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又一份的实验报告，最早的日期标注着二十三年前。每一份报告的署名都是两个字：林晚辞。他的母亲。母亲的实验室，母亲的“潜能编程”理论，母亲用生命守护的那些秘密，如今都在他手里。他用了十年，把母亲散落的数据一点点捡起来、拼起来，建成了全球最大的私人生物实验室——“Asclepius”。外界只知道“Asclepius”是一个神秘的科研机构，没有人知道它的创始人是简氏集团二十三岁的CEO。简承聿看着屏幕上母亲的照片，轻声说：“妈，我找到一个人。”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