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看到的那个叫小玉刀,中国人,他是现在缅北贩毒集团的骨干,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在缅北活动了。”
“这个人很恐怖,他最开始在缅北打黑拳,后来接触到了缅北的贩毒集团,慢慢从一个小马仔干到了骨干。”
“我有一个亲哥,他叫祁夏。2008年,我哥从警校毕业进入南伞边防缉毒支队工作,2010年,他被调任青州公安局缉毒支队作为卧底被遣派小勐拉卧底。那一年,我13岁作为他的线人为他传递消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小玉刀,并且和他们熟悉。”
“2015年,青州公安局策划了一起缉毒行动,代号名:破晓,这次行动联动了周围五个省,动员了大批警力,算是建国以来最大的缉毒行动之一,但是失败了……”祁乐坐在床上的表情很黯淡,他道:“我的哥哥死在了那次行动当中,小玉刀也参加了那次行动。他知道我哥是缉毒警察,他完全有理由杀他。”
喻衡:“所以你这么恨他?”
“嗯,今天之后他也知道了我的存在,我想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我。所以当时我叫你千万别放他走,放他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果很严重。”
喻衡当然知道缉毒警察的家人被毒贩知道消息后会怎么样,可他自问自己,他没办法不管祁乐。况且那个情况下动了手,他们两个都毫无疑问会死。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制药厂转移货物的消息?”
这一句话问的祁乐全身冰冷,他不敢说出那张连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的字条,于是他道:“我分析了你给我的那一千条视频,从监控中找出了阿珑的所有动线,他在9月25日消失在监控中,又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那边的大厂中,除了制药厂全是化工厂,阿珑不是员工,是无法进入化工厂的,所以他只可能去的是制药厂。然后我拜托交管的前辈,调出了制药厂的监控,在厕所的一个监控中看到了阿珑。”
“我昨天查到的,本想先来摸摸底,没想到正好碰上他们转移,我怕他们跑了才冲出去的”祁乐没去看喻衡的视线,他将自己埋在了白色的床单中。
“一千个监控?你干自己的事儿的时候精力挺好的啊?”
良久,祁乐感觉到喻衡收回了探寻的视线。喻衡道:“好好休息,我让护士把鸡汤给你热一热。”
祁乐抬眼,喻衡正淡淡地注视自己。
“你不赶我走了?你不是怀疑我……认识那个小玉刀?”祁乐问道。
喻衡骂道:“我赶你个屁,就你那冲上去恨不得把人碎尸万段的样子......要是你事先知道我跟着你,我还可能怀疑你做做样子。冒冒失失还差点儿被毒贩一刀砍死的三脚猫。我怀疑你干嘛?”
喻衡转过身,良久道:“你如果是卧底,我就亲自一枪毙了你。”
啊?祁乐汗颜:“喻队,这个不用怀疑,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我让护士把鸡汤给你热一下,你躺着好好休息。今天的事情我会给局里打报告的,那一车东西很可疑,要好好追查。”
“嗯。”祁乐背过身去。
公安局依旧热火朝天,阿珑吸毒致死的案件结案后并未带给大家平静,反而让大家精神起来,纷纷从监控中搜寻可能一闪而过的信息。
“喻队,您今天不是休息吗?”何苗苗抱着一堆资料,疑惑地看着从电梯厅出来的喻衡。
喻衡:“局长呢?”
“局长刚才出去接水了吧,他好像说他办公室的水太久没换了有味儿”何苗苗作为摸鱼王自然清楚老大的活动路线:“您要找他吗?”
喻衡摆了摆手,一头扎进了局长办公室。
输入了内部的专属口令,喻衡用局长的口令登上了公安系统内部网站。
通过祁乐两个字,喻衡很快地锁定了另外一个名字:祁夏。
这张大概是20多岁的照片,少年清澈的眉眼静静地注视着镜头,明明表情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但一条黑框将他的大头照圈禁了起来,连带着他的照片,都呈现出黑白灰的色彩。
“谁让你用我口令登的?”局长端着保温杯冲了进来:“你这小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2015年的破晓行动,怎么回事?”喻衡直接问道。
局长身形一滞:“内部机密,不能说。”
喻衡冷声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不问你我也会问别人。”
局长重重地在桌上磕下保温杯:“□□的儿子就是烦死了,你这劲儿用什么地方不好?讨债鬼一样。”
“2015年,警察埋藏在小勐拉的卧底,代号麒麟的警察策划了破晓行动。情报中,小勐拉周边也就是缅甸的大毒贩准备脱手出一批毒品,根据卧底警察麒麟的情报,毒贩采用钱货人分离的方式交易。毒贩先将货品放在缅甸境内的一处山坳中,再与买家在小勐拉镇下的一处小村庄进行钱币交易。警察做足了十五的准备,但没想到麒麟给出的情报都不正确,不仅毒品具体坐标是错的,连交易的坐标也是错的。警察在路上被埋伏,损失了大批警力,连带着卧底麒麟也死在了那次的围剿中。”
“那个卧底警察,叫祁夏?”
“内部机密”局长喝了一口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了?难道说你有当年的事的情报了?”
喻衡细长的手指捂着嘴,深沉的眼神盯着电脑屏幕,他道:“没有,就随便问问。”
开着保时捷卡宴,喻衡深邃的眉眼隐藏在今天没有捞起的刘海之下。
中控屏幕不停地传来铃声,喻衡烦躁地滑动,接通了电话。
“儿子,在干嘛呢?”
“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看人。”
“我的天!该不会是我儿媳妇儿?”
“……”
“妈叫人送点东西去怎么样?儿子”
“随便。”
“儿媳妇儿是伤到哪儿了?腿伤到了还是?你看我是熬一个骨头汤还是?”
喻衡烦躁地捞了捞刘海:“随便随便,我挂了,开车呢。”
喻衡挂断电话,将车停到路边,掏出一根烟点燃。
“从我13岁做线人起……”
喻衡脑中不断地回响着这句话,祁乐,他13岁就开始做警察的线人吗?可是一切那么的危险,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够经历做卧底警察的线人,再看着自己哥哥死在行动中,再报考警察学院,最终成为一个禁毒警察的?
喻衡顿觉心脏被紧紧地揪起来,他坐电梯而上,还没到祁乐的病房,就看到护士不断地走进去。
“怎么了?”
“喻队”护士也认识这个常客了,道:“医生说没问题了,可以出院了。您也知道咱们院里的床位都比较紧张,我们仔细考察了病人的情况,确认他可以出院了哦。”
护士的话在喻衡的耳边越飘越远,他走进卧室中,祁乐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喻队?”看着他凑过来,祁乐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又很快地动起来。
“你没事吧?胸前的伤口还需要好好养养吧?”
祁乐微微一笑:“也不是很大的问题,没有伤筋动骨,回家躺躺很快就养好了。”
喻衡坐在病床上:“嗯。”
祁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又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面露尴尬:“喻队,你...阿姨怎么来了。”
“啥?”喻衡在想事情,一下没转过脑子。
祁乐把红包递给喻衡:“喻阿姨来了,还给了我个红包。”
喻衡接过红包,红包封面是烫金的几个大字:百年好合。
“......”
喻衡这才想起来他妈在车上给他打电话,说要来医院看人的事情。他那时候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他妈说了啥,好像是要去医院看看送点汤啥的。本来想的是祁乐一个小孩儿可怜得很,长辈关心一下也没啥。咋整这事儿?
喻衡从红包里掏出钱,把红包壳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钱递给祁乐:“这样能拿了。”
祁乐摆摆手,尴尬:“不不不。”
重点不是红包,而是为什么要给他钱吧?
喻衡把钱塞到祁乐的口袋里:“拿着吃点好的,看你瘦的。”
祁乐看了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道:“喻队,多谢你那晚上送我过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哪里了呢?”
喻衡微微一笑:“没有报备的警车发动有行使轨迹的监测,要干私事儿下次借我车。”
“好吧…可我没听说过这事儿啊。”
“儿子!怎么是男孩子!”喻妈在手机里狂吼:“我那么大的儿媳妇呢?”
喻衡把手机拿的远离自己耳朵:“我什么时候说是儿媳妇了?你自己想多了吧。”
“把我的媳妇儿费还给我,骗子!”
喻衡关掉手机,转手就在某宝下单了十斤各种口味风切牛肉干。祁乐要是嚼完,估计腮帮子要大两圈。
——
小勐拉
层层叠叠的翠绿山峦掩映着的公路大道上,五辆越野车排队纵行,改造过的车灯劈开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带着身着战斗服背着冲锋枪的穷凶极恶之徒驶向前方那更深的腹地。
引擎在低声咆哮,底盘传来被碎石击打而出的扎实闷响。
“小玉总,老大已经在等我们了,接了货就下缅甸。”
空气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冰冷,带着西南独有的草腥味。小玉刀将抽完的烟头从车窗中扔了出去,动了动刚被祁乐卸下的胳膊。
越野车陆陆续续地停在山坳中的一块巨大的空地上,一辆一辆排列整齐。
在刚到的车队前面,已经有十多辆车熄火关灯,排列在那里了。巨大的越野车像是黑夜中沉默的猛兽,一个个黑影看的人心惊胆战。
“哟,都在啊,这么多人押镖?”
小玉刀从车上跳下去,黑色的靴子碾压着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远处的越野车引擎盖上坐了个比较小的身影,他双腿交叉,手撑在膝盖上抵着脸:“路上没出事吧?”
小玉刀叉着腰走过去:“没出事,只是我碰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
“祁乐?”
“我操,这你都猜得到?”
“是他只关注他吧”靠着一辆越野车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低声笑道:“你哪一次让他猜人他不是猜祁乐的?”
坐在引擎盖上的人微微蹙眉:“真是他?”
小玉刀看向了靠着车头抽烟的另一个高大身影:“是啊,长大了,等比例放大,和小时候一样的臭脾气。嘶我想想啊,得有十年没见了吧?猜猜我们祁乐现在是什么?”
“警察!”小玉刀夸张的捂住嘴:“我的妈呀,嫉恶如仇的祁乐跟着他哥去做警察了。妖刀,你说他要是知道你”
“话这么多是活不到明天了?”抽烟的男人冷声道。
小玉刀抱着手,捏着下巴:“我这不是碰到惊喜和大家分享嘛,我们小祁乐还是自己找到制药厂的哦,一点消息没露的情况下自己找过来的,他的刑侦天赋究竟继承的谁的呢?好难猜啊。”
坐在引擎盖上的人问道:“没弄回来?”
“没”小玉刀耸耸肩:“还有个条子在,现在这个关头弄死警察不太行,还有一批货没拉出来。”小玉刀想到那个警察鬼一样的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就一阵后怕,能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他的背后,那个警察身手绝对能够和他们这种雇佣兵相比,可惜那天没有机会交手。
抽烟的男人微微抬眼:“他不会回来的,让他做这种事,他第一枪先打自己太阳穴。”
小玉刀:“那不一定,万一回来看到我们这么多哥哥,就改变想法了呢?”
男人嗤笑道:“他没拿刀跟你拼死拼活?没让那个警察直接动手把你崩了?”
“操”真让男人说中了,小玉刀恼火地唾了一口。
坐在引擎盖上的男人手一撑,弹起后稳稳落地,他道:“行了,先不管他,在警察那边他很安全,动身吧。”
汽车钥匙插进了锁孔,手指下力一扭!引擎盖下传来轰鸣声,仪表盘猛地被唤醒,速度表、转速表、油量表齐刷刷从最左侧的休眠区弹起,划过优美的弧线,扫过整个表盘,最终轻盈地回落在初始位置。
十多辆越野车发动机轰鸣,井然有序地倒车,再重新开上公路,唰的一声消失在黑夜中。
“老大,地图已经同步给小玉总他们了。”
蒙面的雇佣兵恭敬地递上平板,弯着腰为他关上了车门。
他闭上眼闻到车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机油,好像有一个声音还在他耳边说话:“你好。”
“祁乐,这个是哥哥的朋友,他叫玉河。”
他盯着面前的小孩儿,早上五点刚从被子里被拖起来,脑袋上翘着一簇头发。勐町的凌晨冷得可怕,风一阵一阵地从芭蕉树中间穿过,打在面前小孩儿的身上。他一张小脸被冻得发白,一双黑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声地吐出几个字:“你好。”
那双眼睛是他见过最干净,最透明的东西。他是勐町最美的一朵白色罂粟花,即便生长在挂满破破烂烂的短袖,小孩儿的尿片,男人的内裤,女人的胸罩,这样的寨子里的竹楼中。
男人手指深深地抓进了头发之中,他低下深邃的眼睛,低声道:我会带你回家的。
——
“祁乐!怎么回事啊!”郁燃这一嗓子下去不得了啊!嚷得整个禁毒支队都凑来围观,这个胸前缠着白绷布,脑袋上贴着邦迪,满脸青肿的沉默少年。
“祁乐?怎么了?”
“祁乐,听说是刑侦的喻队把你送到医院的,难道是他他动手打你了啊?”
“瞎说什么呢,这是违背条列的。”
“怎么会受伤啊,你追犯人去了?”
“不会吧,队里昨天出任务了吗?难道你跟着喻衡队长出任务去了?”
“郁队,你知道这事儿吗?”
郁燃表情严肃:“真不知道。”
“你就别跟着刑侦那群人混了!你看他们一队队长,□□儿子的那个队长,喻衡,动俩眼珠子看案件卷宗速度快的能在空气里擦出火花!他天天盯着他们队上的队员,跟扫二维码扫描仪似的,嘀嘀嘀,谁一摸鱼,立刻就识别到叫起来了。”
“你们是没跟他一起出过现场,上辈子杀威棍转世一样,正的发邪。”
“你也这样觉得啊!喻队包ENTJ来的。”
“上次我去刑侦帮忙看案子,待了一下午,简直了,听他骂了一下午的人。喻队就是个愤怒的永动机,他们队里的人像跟在老母鸡身后咯咯咯的小鸡仔一样。不像我们郁队,都一样的拼音,就比对面的善解人意多了。”
“咳咳。”
“喻队这是很明显的能量过剩导致外溢,估计是因为本人是老男人的缘故,精力没地方释放。要是有个女朋友应该就好很多了。”
“咳咳...嗯”
“他一风风火火的出现跟大卡车过境一样,我桌子上的文件都要被吹飞。”
“就他那反人类作息,外面逮捕跑一天,回来再审人,再写报告,再批条子,再亲自押送报告去检察院。就是泰森也得萎了吧,我严重怀疑喻队并非碳基生物,脊椎里面其实是光纤电缆,手一伸能发射伽马射线,啾!!”
“咳咳”
“咳咳咳!!!”坐在门口的实习小警察疯狂地干咳,围在祁乐身边的十多个人百分百同步转过头。
逆着光的禁毒支队办公室门口,站了个一米九多的高大身影,他斜斜地靠着门框,抱着手,听的比里面的人还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