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管那边的兄弟已经把监控发过来了,死者死于靖安区顺德安居小区后门的两条街道的巷道中,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很可能是嗑嗨了活着走到死亡地点的,目前初步判定死亡时间为23:30左右。顺德安居小区那边的监控不多,除了路口的监控之外,街上和巷道的都比较少,大家一定要看仔细了。从死者身影出现开始前后排查!动起来!”
喻衡一声令下,十多台电脑咔的一声打开,队里的众人都将自己埋进了海量的监控数据之中。
祁乐单手撑着脸,从桌上拿起喻衡的耳机,调开一段监控视频看了起来。
喻衡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问道:“做事慢悠悠的,来度假的还是来破案的?”
祁乐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地回道:“火急火燎就能把事情做好?”
“嘿,死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敢这样和我说话?”喻衡用力捏了一把祁乐的脸,他白皙的脸立刻红了。
祁乐懒得抬眼看他,盯着监控录像道:“喻衡,刑侦大队一组队长,2021年靖安警草。”
“我草,靖安警草这事儿你都知道?按辈分我和你队长同级,你得叫我一声喻哥。”
“……”
“叫啊。”
“我不喜欢叫别人哥,叫你喻队行吗?”
“不行”喻衡转身就走:“方阳,找到死者真实身份了吗?这么快?确定核对好了?”
祁乐无奈地转头,那个霸王龙已经转头埋进了另一台电脑前,与名叫方阳的小警察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喻衡侧脸精致,眉眼深邃,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专注极了,每个呼吸间好像他……祁乐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屏幕感应到抬手自动亮了起来:1:42了……唉……这种高精力人好烦啊……
“馄饨来了!”何苗苗拎着两大袋白色塑料袋回来了,她快速扫开桌面上的文件,腾出来了一个空位放打包的馄饨。又快速解开被热气氤氲的雾气蒙蒙的塑料袋,将一盒盒热气腾腾的馄饨分到众人的座位上。
“来,祁乐,辛苦了。”
祁乐没摘下耳机,礼貌地点头道:“谢谢。”
何苗苗又去给别人分混沌了,祁乐推开馄饨继续看监控。没一会儿,咕噜咕噜的吸溜声就从各个工位响了起来
“从凉州来的?那不好办,跨省办案要申请协同调查。这样,你先把报告打了,明天提交上去,尽快申请下来。死者长期生活在靖安市,那么调查中心放在靖安市就行了。你和林迎跑一趟凉州,把死者家庭情况和成长经历摸一下底。明天我去走一下他的出租房,了解一下情况。”
喻衡拍了拍方阳的肩膀,端着吃了一半的馄饨在办公室里巡逻,一副母狮子捍卫自己领地的姿态。他很快将视线放到了一个单薄的背影上,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怎么不吃?”
祁乐平静地张嘴:“不饿。”
“嫌弃啊?加班没办法的事,这大半夜的,总不能叫何苗苗买几份小龙虾回来吃吧。你将就一下,等明天喻哥请你吃好的。和牛?寿司?还是米其林?你随便选。”
“真不饿”
咕……
祁乐的耳根立刻红了……他板着脸,手紧紧地把耳机扣在自己的耳朵上,试图隔绝身边男人的声音,可就这样还是听到了喻衡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唉…”祁乐取下耳机。
喻衡:“怎么了?不爱吃馄饨?”
“……”
“那你不早说”喻衡三两下把祁乐的盒子给他打开:“你先把汤喝了,待会儿完事儿了喻哥请你吃宵夜。”
碗凑到了嘴边,祁乐只是微微侧头,就能就着喻衡的手喝汤。他接了过去,小口小口的用勺子舀着喝,确实饿了,刚打算去吃饭就被一个电话摇到了现场。看完现场刚准备先点外卖再打车,又被喻衡拉到了局里。
“喻队,母老师叫你过去一下”一个脑袋从门口伸进来:“有情况了哟。”
“来了”喻衡手指在祁乐桌子上点了点:“跟我来。”
祁乐站起身推开凳子,两手揣兜,跟在已经走到门口的喻衡身后。见着那人虎视眈眈地回头盯着自己,他眉心一跳,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白炽灯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凌晨的市局安静的可怕。两人都穿的运动鞋,柔软的鞋底与光亮的地板砖摩擦,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
穿过空旷的走廊,进进出出了十多扇玻璃门,解刨室里的母光英还没出来。喻衡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从冲锋衣衣兜里掏了一包烟出来。他低头抽出一支深吸了一口,烟丝焦响着被打火机的热量引燃,出现殷红的小光点。
“抽吗?”他递给祁乐。
祁乐伸出两根细细的手指,从喻衡递过来的烟盒里夹出一根,又俯身凑近喻衡,从喻衡手中的打火机上点燃烟丝,再直起身子站起来靠在墙上。
喻衡一直看着祁乐,他动作一直这么不紧不慢优雅从容,好似无论发生了什么大事他都不会慌张。喻衡和许许多多的人打过交道,政府高官,单位要职,商海老饕,玩命之徒,可面前的这个少年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祁乐给他的感觉像一汪永远搅不动的水,这种优雅从容并不是因为他性格慢做事缓,而是一种诡异的镇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好像那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洗礼后洗净纤尘的平和。
“你是什么时候,哪儿毕业的?”
“2019,青州警察学院。”
“我记得你说你是刑侦的?看来你在校成绩相当好啊,毕业就直升进了青州刑侦支队,你怕是还在校就已经在支队实习了吧?怎么又被抽调上靖安了?在青州立的什么功?”
“没功。”
喻衡深吸了一口烟,审视着斜靠在墙上,垂眉顺眼的祁乐,他道:“没功?那你关系很硬啊,家里什么关系啊能给你整到靖安来?”
“没关系。”
“没关系?”喻衡意味深长地复述了一遍祁乐的话。
“喻队”祁乐站直了身子,单手插兜,俯视着喻衡:“能别拷问我吗?我又不是犯人。还有,你眼神太直白了,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哟皱眉了,难得看你有表情”喻衡无赖一样笑道。
祁乐眯了眯眼睛。
在物质上实现了绝对自由的喻队长,将毕生的追求放到了造福人民,惩恶扬善上,一整天使不完的牛劲儿。喻衡这个人很怪,这个世界上存在有权有势目中无人的人,存在无权无势努力向上爬的人,存在以身殉道刚正不曲的人。喻衡是哪种人?父亲是□□,有的是活给他干,有的是抱负等他实现。
可他偏选了个风里来火里去不知道哪天就被一把黑刀扎一下的刑侦警察。刚入队里的时候,整个局里的人都伸长个脖子跑来看这个大少爷,连正副局长也是有事没事儿往刑侦跑,时刻来检查这个活宝尚在人世否。人人都在猜他能干多久,是不是要逞他爹的威风为祸市局。谁成想喻衡在前支队长手下哞的一声就开干,默默无闻的干,惊天动地的干,一干就是10年,刑侦反诈扫黑跨境逮捕缉毒哪儿有大事,他就带头冲那里。2015年的行动更是猛的把他的支队长吓出个脑溢血,然后支队长千盼万盼下终于在两年前功成身退,把位置交给喻衡了。
喻衡翘着腿问他:“看着我干嘛?”
祁乐抿了抿嘴:“喻队,其实我们很久以前见过。”
“什么?”
嘭!旁边的门被一只胖胖的手一把推开:“哟,来了,进来进来进来。”
喻衡狐疑地扫了祁乐一眼,后者沉默地低着头看自己的指节,他收回视线站起身推开门进了解刨室。
“换衣服,戴口罩,穿鞋套”母老师指了指放在消毒柜里的东西。喻衡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东西往自己身上套。
深夜的解剖室亮着昏黄的灯光,墙面是特殊保温材料制作的黄白色墙体,这里的空气十分沉闷,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觉得十分压抑。
“新来的?喻队的徒弟吗?”母光英用和蔼的目光看了眼祁乐,道:“那些塑料桶里面全是待送检的人体器官,别碰到了哈。”
祁乐一边带着外科橡胶手套,双手涂抹着消毒液,一边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一连串的小动作逗得喻衡轻笑一声。
三人围着中间平台上的尸体站立,只见那尸体仰躺着如一具雕塑,下颌闭合,眼眶空洞,所有的细胞都失去了生命与活力。
母光英:“根据尸僵和胃内容物判断来看,尸体死于23:00左右,且死亡前已经长时间未进食。我提取了死者血液,尿液,胃溶液进行毒物检测,结果证明死者确实是死于□□中毒,当然也有一部分刨腹大出血的原因。但是!你知道死者的多巴胺分泌程度被检测到有多少吗?”
母光英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1000%,理论上的人体极限了。”
喻衡:“也就是说,嗨死的?他嗨到给自己刨腹了?”
母光英指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的蓝色光点,道:“其实主要想和你说的是死者吸入的□□有问题。从死者的血液层检的结果上来看,他不是死于过量,而是死于货太纯。现在流通在市场上的□□里面会掺许多辅料,一般能有50%纯度的那就是市面上相当好的顶尖货了,一些毒贩子甚至会加到75%的辅料。”
喻衡皱了皱眉,他搞刑侦的对毒品的专业程度比不上老母,欸对了,旁边不就有个搞禁毒的吗?
他转头问道:“祁乐,你是禁毒支队的,靖安的地下毒品市场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像这个死者一样出现嗨到自杀的情况多吗?”
祁乐:“最大的散货群体的手中,货纯度能有到20-30左右,这些人手中的货效果比较差,要获得刺激只能看量堆起来。大批发商手中的货能有30-50的纯度,已经算顶尖好货,稳定性一般,会加辅料但会控制到想要达到的效果。再往上的就是出厂的纯度,70-80也是目前广泛流通的最高纯度。如果再往上想要到达90的纯度,那几乎不可能流通在市面上,只可能存在为实验室样品。”
喻衡:“老母,他嗑的是什么程度的?”
母光英面色凝重:“95%”
祁乐缓缓转头,定定地盯着喻衡的眼睛:“碾压整个东南亚体系的提纯水平,极有可能是北美货。”
母光英:“这个死者八成是被当成实验体了。”
“不可能。”
喻衡和母光英疑惑地盯着祁乐,祁乐垂下眼睛,道:“怎么可能在靖安做实验,如果有,也只会是缅勐那边。”
“不错”喻衡点了点头:“靖安没有这样的制造条件,他吸的东西,是流通到靖安来的……老母,尸体已经全部验好了吗?”
祁乐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突然把遮盖着尸体下身的白布掀开,尸体的下半身就这么大啦啦地暴露在空气中。喻衡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当然没,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明天等我徒弟来了再给你出个报告。”
“把他翻过来。”
母光英:“啥?”
祁乐扬起头,黑黑的眼睛看着喻衡:“翻过来,摊煎饼一样翻过来。”
喻衡:“……”
三人动手将尸体翻转了一面,这一番可就要紧了,喻衡直接被恶心吐了!
尸体的屁股下面所有的肉都烂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糜烂的毒疮不停地化脓又结痂,最中心是一点点白,然后是被脓泡发腹胀的透明,最外圈是溃烂后的黑色斑点与红血丝。
喻衡:“我草了……真的恶心。”
母光英耸耸肩:“我倒是觉得还好,老喻你这承受能力不行啊,得多来我这边坐坐,看多了就免疫了。不过你这徒弟还可以哈,胆子挺大。”
喻衡抬眼看祁乐,这小子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常人看到个猫猫狗狗的反应都比他现在还要大。
“这里”祁乐指了指尸体的屁股:“母警官,麻烦您把它夹出来。”
“啊?”老母惊讶,低头去看:“屁股里有东西?欸还真有,这是啥?”
母光英从置物架上的托盘中取出了个镊子:“老喻,你把屁股瓣给我扒开一下。”
“……”
喻衡口罩上的两个眼睛猛地瞪大:“我草我直男,你让我扒开男的屁股?”
“哎呀死人你还管他男的女的,穷讲究啥?”
“我来”祁乐轻声说了一句,快速伸手将尸体的两瓣屁股用劲分开,露出了诡异的菊花。尸体死后肌肉失去张力,平滑肌和横纹肌失去了收缩功能,所以这尸体的□□括约肌无法维持紧闭状态,也就是极好掰开,祁乐没费力,洞就出现了。
“……”喻衡不淡定了:“我草了……”
母光英将镊子伸进去,夹住这个蓝色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随即将东西放到了托盘中,再用镊子仔细铺平整理好,换好手套的喻衡和祁乐凑了过去。
母光英:“这啥?塑料袋???”
喻衡:“4x6的塑料密封袋,装粉末的,**不离十是毒品。嗯?上面贴了防水的标签,怎么是字母?颜色好深啊,放进屁股里都没脱色,是用丙烯马克笔写的吧,写的啥?”
母光英仔细辨认:“C_O_L_A,cola?可乐?”
喻衡:“可乐粉的意思吗?”
“难道死者吸的这个毒品名字叫可乐粉?我看里面还有点,我马上取出来化验一下”母光英赶紧取玻璃棍和试管:“老喻啊,这个塑料袋是无法被胃酸破坏其化学结构的,而且你看它边边角角也比较尖锐,如果吞下去了是很容易被卡在胃里的。如果这个塑料袋长期位于死者的胃部,死者的胃黏膜会被刺激导致胃溃疡,但解刨尸体时并不存在这个情况。”
喻衡:“也就是说这个塑料袋不是从上面进去的。”
母光英:“right,从□□里塞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