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 第15章 第 15 章

语文课下课，运动员进行曲回荡在校园。

余逸推着左泠后背往教室外走，谈煜坐着不动，直直地盯着两人背影，企望左泠能忽然回头，想起什么。

但事与愿违。

“升旗了睡你妈呢！”

谈煜一巴掌拍醒睡得正香的张匡志，带着点怨气。

……

按素日，左泠是站在谈煜前面的，升完国旗是学生代表演讲，余逸和左泠换了位置。

余逸整个人蔫蔫的，睡眼惺忪，萎靡不振，他将头抵在左泠后脑勺上，然后不动了。

谈煜本来想着趁此机会问清楚陈雅琳那件事的，现在倒好了，谈煜内心烦躁地“啧”声，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谈煜将双手插进裤袋，垂头盯了会鞋尖，又将手抽出，不断换着站姿，就是怎么站都不舒服。

太阳照得人愈发烦躁，谈煜抬眸瞪了眼太阳，垂眸闭上眼，深深地长吁一口气。

回到班上，大家又马不停蹄地背起政治，上课老师就要开始点“生死簿”了。

谈煜倒浑不在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闷闷不乐地盯着政治书想心事。

铃声打响，最心惊肉跳的临点来到。

政治老师翻动着政治书，底下学生拼死拼活地往脑海里塞背诵内容。

“好，我现在来抽背一下。”

“谈煜。”

神游天外的谈煜一愣，缓缓起身拉回思绪，才开始慌张。

完了，没背！

这运气没谁了……

“基层民主实践途径与方式有几个？”

“呃……”谈煜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啥来着？上节课学了这个？

“五个，五个……”张匡志在旁边低头看着书，小声提示。

谈煜听力还算好，接应后马上答道∶“五个。”

“哪五个？”

“呃……”谈煜现在是真没招了。

“民主选举，民主选举……”

张匡志声音太小太糊，谈煜极力听也听不清楚。

“这么简单的问题回答不上来，看来没背啊，”政治老师微笑起来，“去后面站着。”

谈煜不情不愿拿上政治书和笔，走到教室后。

“好，同桌，你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民主选举，民主协商，民主监督，民主嗯……管理，民主决策。”

“可以，坐下。”

放学，卫毅莫名其妙来找左泠，两人站在班外说这话。

谈煜积了一肚子的不爽，不停地暗戳戳翻着白眼。

他妈说什么呢？

谈煜深呼吸调整了几轮，仍旧极其烦躁。

“我有事，我先走了。”

谈煜走过去对着左泠说了句，语气透着些冷气。

“啊，”左泠看向他，“你有什么事？”

谈煜语塞几秒，“小事。”

“很急吗？”

谈煜不吭声，卫毅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他极其不舒服，依旧充满恶意。

谈煜站定几秒，转身下楼，听到左泠在后面叫他。

楼梯间人头攒动，谈煜一眨眼就消失在人流中。

左泠一时左右为难，心里激起股气，“啧”了声，对卫毅说了句严哲皓的事我们下午再说，然后挤进人流追谈煜。

出了教学楼，仍旧不见谈煜身影，左泠心里慌，一路小跑，终于在人流中捕捉到某人身影。

谈煜疾步走得很快，人流不算拥挤，但处处都有人，左泠伸展不开，怕追不上谈煜，下意识喊了对方的名字。

结果发现周遭的人都在看他。

左泠∶“……”好尴尬。

谈煜听到左泠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的驻足回望，声音不大，却震得他心发麻，刚结上的薄冰又化了。

他身体站在原地，心里却劝说自己应该无情寡义地大步离去，马上，心里的另个小人却跳出来呵斥他，这件事又不是左泠的错，他有什么理由甩小脾气？

是在吃醋吗？

可，又他妈有什么资格呢？

谈煜表情依旧冰冷，盯着左泠小跑向自己。

谈煜好似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场景他好像亲身经历过似的，下一秒左泠就会扑进他的怀里。

“你发什么神经？！”左泠蹙眉瞪他，微微喘气，脸蛋泛粉，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谈煜垂眸，盯着地面不吭声。

左泠真的给气笑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莫名其妙的发癫，莫名其妙耍脾气，莫名其妙的不说话就走，莫名其妙的，真的是贼他妈莫名其妙！

“有病！”左泠说完大步流星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某人还站在原地，他啧声翻了个白眼大跨步回去给人拉上。

这是左泠第一次对他发火。

有点生气的那种……

谈煜心里愧疚，站在左泠的立场，他没有资格对他发脾气，更何况说还没有理由。

他固然认为自己在追左泠，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表明心意，也还是一个不被被暗恋者知晓的暗恋者，把自己的情愫藏在阴暗的一隅，渐渐发酵，却无人知晓，自以为很盛大。

以后还是藏在心底吧。

两人一路无言。

出了校门，谈煜忽然站住。

“中午还去我家吗？”

谈煜终于憋出这句话。

“这不是废话吗？”左泠声音淡淡的，也不大声，却能挑起谈煜操控开心的那条神经。

“好。”

五月的天气已经炎热得不像话，上了出租车，谈煜校服外套里面的短袖部分已经紧贴肌肤了。

谈煜扭头去看左泠，恰巧一滴剔透的汗珠从左泠发鬓一路滑下，直直地消失在衣襟里。

“对不起。”

说出来后，感觉堵在胸口处的气也云消雾散。

“没关系。”

左泠已经不想关心谈煜莫名其妙发癫的那件事了。

“其实我今天先走是因为……”谈煜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说。

“嗯？”左泠扭头看向他。

谈煜定定地盯了几秒左泠，垂下眸，还是说了，“我不喜欢你那个朋友。”

左泠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我其实有点讨厌他。”

左泠听到这句话，竟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为什么？”

谈煜肯定是不会说实话的，“没有为什么，我感觉他对我有恶意，所以就，”谈煜耸耸肩，眼睛睁得圆圆的，表情无辜，“讨厌他了呗。”

“嗯，其实我也讨厌他。”

听到左泠这么说，谈煜下意识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不是你朋友吗？”谈煜嘴角抑制不住都想上扬，但他还是维持如常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我朋友？”左泠语气平静。

“啊……”谈煜意外，“那你为什么讨厌他？”

“说来话长，你想听吗？”

“想。”谈煜不假思索。

“我初中的时候，和严哲皓算是很好的朋友，上了高中后，我跟他没分到一个班，卫毅也是后来他带我认识的，我和卫毅相处不多，算不上熟，更主要是，严哲皓和我说过，他把卫毅当作最好朋友。”

听到这，谈煜大概知道左泠为什么会讨厌卫毅了。

当时左泠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踩空摔进冰窟窿，胸闷气短，但面上仍旧保持着无所谓的笑容，随口应着。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哪点不比卫毅好，为什么严哲皓那么在意卫毅？他当时就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他呢？他算什么？他以为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可分班之后，三年的感情说淡就淡，为什么啊？现在他心里自己又在哪个位置？

明明他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后面，严哲皓跟卫毅学着抽烟，喝酒，当混子什么的，他们想拉着我，我也随便应和着。”

“他们不知道你酒精不耐受吗？”谈煜打断道。

“他们知道啊，他们觉得是我在找借口，说什么酒精不耐受死不了人，”左泠耸耸肩，有点无所谓 ，“其实当时我已经不在意了，也就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关系。”

“其实你没有发现我自从和你玩上后，其实我很少去找他们了。”

谈煜看着左泠，心里怪难受的。

“好像确实，”谈煜顿了会，说，“你什么时候可以不和他们来往？”

闻言，左泠一愣，笑了，“这个暂时没考虑过，不过如果以后有变动的话，也许会吧。”

太阳光一桶一桶倾倒在头顶，树荫上传来阵阵孱弱的蝉鸣，尾音拉得很长，黏稠又稀疏。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谈煜看着他，淡淡地说。

左泠笑起来，“我也期待。”

*

夏素芸因为工作需要，中午没能回家。两人点了外卖，吃饭时谈煜还是没忍住询问上午陈雅琳的那件事。

“陈雅琳她想组个局周六去唱K，她问我去不去。”

“所以你答应了？”谈煜语气平淡，左泠却听出一丝冷意。

“嗯，”左泠顿了下，解释，“我一开始是不想去的，她说她天天问我题，我不去她心里过意不去，”他夹起一根青菜，像小兔子一样一点点往里送，“我就去了。”

“哦——”

谈煜低头吸溜了一大口粉，内心腹诽。

他妈有病吧，道德绑架你妈呢。

吃饱喝足，谈煜躺在床上，盯着书桌前刷习题的左泠。

左泠背部单薄，肌肤紧贴肌肉和骨骼，线条紧致流畅。

谈煜的思绪有一瞬消沉，觉得此刻熟悉又陌生。

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他该不该向左泠表达心意？

假如他知道后排斥怎么办？

谈煜脑际里囤积着大量疑问，拧成一团，流出的苦水要将他的脑子挤爆。

他闭眼，平复着心情。

暗恋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难受……

傍晚吃饭的时候，谈煜和张匡志说了这事。

“所以，你还追他吗？”

“不知道，”谈煜摇摇头，“我追不了他啊，我连表白都不行。”

“那就别追了呗，默默暗恋着吧你。”

“……”

谈煜依旧摇摇头，低头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听了会寂静，落日余晖侵染大街小巷，覆上了一层鎏金。

张匡志又开口问∶“你真能确定自己喜欢他吗？”

谈煜沉默了。

他没有真正去想过这个问题。

好像自从做了那个春梦后，他就默认自己喜欢左泠了。

“我不知道，”谈煜听着自己回答，“但我确实很想独占他。”

“……”张匡志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已经为时已晚。

“那你就找些机会去检验一下呗。”

“怎么检验？”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谈煜的期待脸一秒垮掉，无语，“那你说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