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害红发的1460天 第18章 白鸟与火蛇

热烈的乐曲、飞旋的裙摆、叮当作响的环佩，侍从打扮的香克斯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炫目的舞台吸引之时，悄然混进了剧场。

贵族的叫好声和乐曲声混成一种令人不快的声音，对这种表演本就不感兴趣的香克斯靠在舞台旁的角落里，眼睫半垂，直到看到那抹白影的时候才抬起了眼。

她今天穿得一反常态的素白，只有那枚赤红的伞穗以及耳旁那朵她每天都会戴着的凤凰花，是她身上仅有的颜色。

香克斯还记得，今早他“建议”她穿得艳丽些以获得代表着国王接见资格的“金蔷薇”时，被她不知道第几次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敲了个爆栗，并称这种与众不同的打扮才能引起那些贵族的注意。

香克斯不动声色地瞥过不远处忧心忡忡的丽塔。

看她这模样，很显然，路亚是不会跳舞的。

就在香克斯思考她这份不同究竟如何才能吸引评审注意的时候，一道箫声悠悠响起，棕色的发丝倏地划过香克斯的眼睛。

路亚踏着箫声向后仰去，手腕同时一转，伞柄被托在她的手心，在半空挽了一道潇洒的剑花，蔷薇花瓣被一股清风托起，掠过她飘散开来的裙摆。

香克斯原本有些懒散的目光倏地凝住。

她一个旋身，伞从手中挺出，宽大的袖摆如云般飘过，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白光。

一声低低的惊呼在后台响起，丽塔惊得瞪大了眼，不知道路亚什么时候学得跳舞。

丽塔说错了，路亚的确不会跳舞。

香克斯定定地望着那道白影，靠在墙上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直了起来。

一片血红的蔷薇花瓣被无形的剑气一分为二，在路亚那双明亮的眼中落下，也在香克斯眼前落下。

她舞的是剑，还是个高手。

她的面纱在气流中微微一晃，她藏得很好，但他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剑带着杀气。

路亚脚尖轻点，长身掠起，伞尖所指之处，无不带着股一往无前的快意与潇洒。

道道寒芒缭乱交错，这片游龙般的剑光中，路亚凌空跃起，整个人倒悬在空中，赤红的发带划过她的眼睛。

香克斯仰着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双灼灼的眼眸。

殷红的眼线从她的眼尾拖出，这曾被他“建议”是否画得过浓的红，如同却如同两团金红的火焰。

明明隔着半个舞台的花雨，香克斯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凶兽锁住了。

素白的伞面骤然张开，血红的蔷薇扬起，那双眼睛瞬间消失。

浓烈的花香飘了满堂，银白色的伞面在空中翻飞，一道独属于剑刃的寒光，横扫而来。

“哗啦！”

凌厉的剑气卷起漫天飞花，化作疾风骤雨，猛地扑向香克斯。

他没见过这样的剑招，如风般飘逸，如山岳般巍峨，又如大海般磅礴。

鲜红的穗子在伞柄下旋开，那是剑穗。

香克斯蓦地想起，米霍克曾说起过他读到过某本古籍，里面的剑招写意随性，而剑客们都会佩戴剑穗。

银白的剑光割破了香克斯那亮得惊人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摸上腰间的剑柄，但手中传来的并不是格里芬的触感，而是普通的制式长剑。

他的指腹不停地摩挲着剑柄，在这片熠熠的剑光中，越收越紧、越压越重。

这里不止应当有剑，更应当有酒。

他想要大声叫好，想要饮尽一坛好酒，想要将空酒坛摔碎在地……然后，拔剑而起。

薄绸般的衣衫被气流吹起，张扬的凤凰花在她耳旁飞扬，裙摆翻飞之间，剑光如惊鸿，尽显肆意风流。

那道箫声骤然拔高，少年剑客长剑直刺而出，撕碎了这场血红的大雨。

箫声戛然而止。

——

“啪、啪、啪！”

良久，死一样的寂静里，一道像是拍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仿佛一个引线，点燃了整个剧场。

在海浪般的掌声中，一朵金色的蔷薇花从包厢里飞出，全场寂静了一秒后，爆发出了尖锐的口哨声……

在丽塔等人激动的喊声中，路亚踏进了后台，她将那支金蔷薇随手插进香克斯胸前的口袋，对着早上竟然敢质疑她决策的香克斯挑了挑眉，“我就说吧，要穿得与众不同。”

台下的口哨声还未散去，蔷薇的尖刺划破了香克斯的衬衫，有些粗糙的棍头硌着他的后腰，那是她嘱托自己带的“武器”。

这样的人，竟然不是剑客。

香克斯定定地望着她，轻盈的裙摆拂过他的腿，带着还未散去的蔷薇花香。

半晌，他从胸口拿出那朵金蔷薇，连着刺一起，一点一点地攥进手中。

金色的粉末从他的掌心簌簌落下，在路亚有些错愕的目光中，他轻轻勾起嘴角：“不愧是大小姐。”

虽然他知道，这朵金蔷薇和她的衣服并没有半分关系。

与路亚等人原先计划的一样，最终获得金蔷薇的还有凯西、丽塔以及其他四位身手灵活的少女，另外，这朵花只是象征意义，被国王接见并不需要出示。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跟着艾莉娅她们走。”在羡慕的埃琳娜和露丝耳旁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路亚便和其他六人一起，踏上了前往包厢的楼梯。

香克斯没有阻止，仍是站在舞台的阴影里，不远处的上空，几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站在包厢伸出来的玻璃阳台上，朝着楼梯的方向望来，脸上的神情令人作呕，尤其是当中那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

看到那道垂涎的目光在路亚胸前辗转，香克斯缓缓按上剑柄，眼底早已变成一片晦暗的深红。

他不能插手，至少现在还不能。

香克斯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回想着今早路亚对他说的话，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

这是她的觉悟，他不能插手。

……

路亚一踏进包厢就闻到了股浓得呛人的香水味，七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歪七扭八地坐在沙发上，手中红酒的反光照在那一张张油腻的脸上

“不愧是米勒家的继承人，那支伞舞的确跳得很美……”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也就是克罗地亚的现任国王坎贝尔·西蒙看似在夸奖着路亚，但那混沌的眼睛里满是不怀好意，路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差点被他们的眼神吓吐的丽塔。

不出她所料，他们的确把注意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毕竟对于这种贵族而言，女人只不过是玩物，而米勒家继承人这一头衔，让她变成了“高级”一些的玩物。

路亚看似恭顺地低着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这个包厢里划过，她得在动手前先找那个最麻烦的能力者的位置。

“……这样的大小姐才更有意思不是吗？”西蒙仿佛不满意于她一直低着头，他一边和其他人介绍着她的“好处”，一边朝路亚的脸颊伸出手来。

没发现房间里有谁特别强的路亚眸光一闪，就在她想着要不要直接动手的时候，包厢门轰然飞了进来，与此同时，浑身是血的索菲亚重重地摔在路亚脚边。

路亚抬起的手指重新放下，没了隔音的玻璃门，她这才注意到，外面都是兵刃相接的声音。

索菲亚刚撑起身子，一只脚便狠狠地踩住她的头，将她重新按回了冰冷的大理石上。

鲜血溅到了路亚白色的裙摆上，她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往后踉跄一步，借着垂落的发丝，她看到了那个应该是能力者的人，那是一个满脸疯狂的男人，刺猬一样的短发根根竖起，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这个女人诸位都很熟吧。”路亚身前的那只咸猪手收了回去，西蒙没有大发雷霆，反而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不紧不慢地向其他几位国王介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她就是我的小妹妹，坎贝尔·索菲亚。”

公主！？

丽塔等人的瞳孔震惊地一颤。

而听到西蒙的话，几个国王脸上原本因被打扰而生出的不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亢奋的笑，“竟然还是公主。”“公主好啊。”

恶心的声音不断地在房间里响起，路亚眼睫低垂，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还真是公主啊......

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领着一群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将十几个遍体鳞伤的人压进了包厢。

“那个死老头子留给你的王国护卫队，应该都在这里了吧。”西蒙坐回沙发上，眼底藏着一抹深深的嫉恨。这些年来，这些人隐在暗处，像苍蝇一样，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而不久前他们的动静被他手下察觉，他筹备多时，终于在今日将他们一网打尽。

“公主！”“公主殿下！”在见到索菲亚被人踩在脚下后，护卫队正副队长丽莎、罗尔呲目欲裂。

与他们不同，路亚面纱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这局势可比她想得要好得多。

“看在我们流着相同血脉的份上，之前我只是挑断了你的手筋，只可惜，你实在是不听话。”望着哪怕被摁在地上，却仍是瞪着他的索菲亚，西蒙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对着那个能力者挥了挥手，“动手，埃里克。”

“永别了，索菲亚。”终于能将所有心头大患解决，西蒙惬意地抿了口红酒，打算好好欣赏他这位一向高傲的好妹妹临死前的神情。

“公主！”

在一众怒吼声中，索菲的脖子被那个名叫埃里克的能力者捏住，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她的脸因缺氧而涨得通红，然而，她的眼神中并没有西蒙想象的慌乱或是绝望。

不知为何，稳操胜券的西蒙心底蓦地一跳。

与此同时，索菲亚望着西蒙，缓缓咧开了那张满是鲜血的嘴。

“快杀了……”顿觉不好的西蒙吼声戛然而止，他的脖子被一双纤细的手狠狠扼住。

“轰隆！”

巨大的火球从城堡入口处升起，整座城堡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同样璀璨的火光同时从包厢里炸开，楼下的剧场里，香克斯隔着剧烈晃动的玻璃，看见那把长伞骤然张开，银光所过之处，西蒙身边的守卫纷纷被击飞。

洁白的裙摆掠起，将伞掷出的路亚瞬间出现在西蒙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轰！”

不远处的舞台上，艾莉娅等人将被那些贵族吓到的埃琳娜和露丝扯到身后，摘下身上伪装成配饰的炸弹，朝着那群正要对他们动手动脚的贵族们砸去，

炸弹不断地在包厢内外炸开，丽塔和凯西几人扔完配饰后按计划逃出了包厢，索菲亚和护卫队他们则趁机挣脱了埃里克一伙人的控制，反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急。

爆炸声在香克斯耳旁轰鸣，那道银光划过他暗红的瞳孔，楼上的路亚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飞回的长伞，那双镜子般的眼睛被火光映成一片耀眼的金红，雾气般朦胧的面纱在热浪中翻飞，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明亮。

炙热的火舌撩上了香克斯的头发，他却只是仰头望着那道火光中的人影，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

地面不断地晃动，那个恶心的国王拼命挣扎着，肥腻的皮肤不断地挤着她的手心。

香克斯按在长剑上的五指收紧。

想砍掉。

“走！”就在这时，凯西、丽塔等人顺利地在剧场中与艾莉娅她们汇合，凯西拉过埃琳娜，丽塔拉住露丝，一大群年轻女人边扔炸弹，边往城堡外冲。

“敌袭，保护坎贝尔王！”城堡中的守卫一窝蜂地往顶楼冲，走廊上拥挤不堪，还好她们携带的弹药充足，硬生生地炸开了城堡的外墙，许多守卫随着气流被掀飞了出去。

然而，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杀到了凯西她们的身边，正当他们要碰到冲在最前方的艾莉娅时，一直在暗中保护她们的亚瑟冲了上来，剑光闪过，几个人的手腕被活生生地斩断。

“亚瑟！你竟然背叛了我们！”躲在一旁的凯文捂着被炸伤的胸口，不可置信地喊道。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道白色的剑气。

“砰。”

凯文死不瞑目的头颅砸在香克斯身侧，被火光点燃的花瓣掠过他鼓荡的衬衫，从墙上被炸出的大洞上飞出，冲向碧蓝的天空。

不出多时，透过那个破洞，香克斯看到那漫天的蔷薇火雨下，艾莉娅一行人冲出了城堡。

厉害，真是厉害。

他原本想说，她计划得很好嘛。

但此刻的他却觉得，这种评价后辈的语气不应该用在路亚身上。

香克斯嘴角越扬越高，眼底的红色亮得像火。

“轰！”

路亚反手将长伞甩出，凌厉的寒芒扑向在地上咒骂的那几个国王，阳台上的透明玻璃瞬间爆开，六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在锋利的玻璃碎片中倒飞出来，

被血染透的蔷薇花瓣纷纷扬扬，代表着权力的王冠砸下，滚落到香克斯的脚边。

缠绕在城堡外墙的紫色缎带熊熊燃烧起来，他在火红的蔷薇花海中上下摇摆，如同一条捶死挣扎的火蛇。

「蔷薇，这两个字就带上了血腥气，只有一个季节可以盛大的开放，所以它在达到自己的**的目的的路上，一定要大开杀戒。」

香克斯穿过大开杀戒的花雨，俯身捡起那把被血染红的长伞。

剧场里堆满了贵族的尸体，他回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上方那个少女后，从墙上的破洞中一跃而下。

本章引用了莫言的《蔷薇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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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剑穗与蔷薇（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