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岛 第14章 季朵

原罪恍惚觉得心在颤，又想起自己没有心脏随性笑了笑。

两人相处不多时，谭十却发现舅舅不论是什么情绪都能用笑表达，这让他觉得面前人深不可测。

“如果今晚不想走，就留下来吧。”原罪问。

谭十点头：“明天早上我就走，今晚就麻烦你了。”

原罪摇摇头，掏出钱交给谭十，要他出门买香烟，谭十接过钱就出门了。

十多分钟后，他拿着香烟回来，靠近阳台的地上不知从哪多出来了一张厚大毛毯，红棕色的绒毛在上面打架成结，原罪搓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他只穿了白衬衫，因为是仿生皮，此时在灯光下很有光泽，匀称的腿蜷在了地毯上。

“仿生人能洗澡吗？”谭十将香烟递过去问。

“不能，会坏掉，只不过今晚要和你共枕，我怎么能让你闻到我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呢。”原罪说，他转身趴在地毯上去够阳台墙角的火柴，谭十走过去帮他捡火柴盒，不经意瞥见阳台死角有块暗灰色的玻璃容器。

“给我吧。”原罪乍直起身，从谭十手中夺过火柴的同时将谭十按倒在地上，谭十要起身，张开的嘴被原罪手盖上。

原罪说：“不能够拒绝，你忘了小时候求着我抱吗？”

谭十压下眉毛。

“人造人需要充电。”

谭十：“全是，胡说！”

人造人体内是超续航电池，充电也不是抱着一个大男人！可原罪已经倒下了头，谭十感受到了人造人的呼吸，待自己呼吸变稳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呼吸，他身上的人是多么硬冷，死寂一般没有心跳。

隔日一大早，谭十离开索多玛，先后查了单商的欠债记录，发现是一片空白，就连单商的通讯录都是一干二净，没有交易记录等。

另一边警方也无从下手，开始深入死者人际关系与遗留物品检查，查出单商的爱马仕鳄鱼皮包内有个戒指，警方第一时间联系谭十，经询问才知道这枚戒指不属于谭十赠送。

谭十没有见过单商佩戴过这枚戒指，估计是与外面觅得的小情人相配对。

在警方展示戒指时候，谭十看出这枚戒指是对方送给单商的，戒指款式是今年最流行的双圈款，整体小巧精致多受女孩欢迎，单商不会用心到研究流行款，如果研究款式会偏向于方戒，因为他与谭十为应付父母曾去过首饰店，他知道单商喜欢这种浮夸的首饰。

最后，单商更不会在戒指上刻出“JDUO”这四个字母。

那个女孩叫季朵，谭十头顶的那盆冷水倾斜，浇了他浑身湿透，他竟然被单商戴了绿帽子，这是他怎么都没想过的。

他笃定，单商的人际关系绝对没有警方查到的这么干净。

于是他开始检查单商遗留的衣物，单商懒惰穿过戴过的东西大都抛在地上，等着谭十觉得碍眼收拾走，洗衣机旁的篓子里放着一套西装，还有一顶男士假发。

谭十在这顶男士假发上，发现了一只水滴耳坠。

红色的蓝眼泪。

谭十当即联系距离季朵死亡地点最近的机械销毁站，销毁站的工作人员十分不耐烦，扯着嗓子吆喝谭十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谭十无奈亲自到销毁站，保安拦下骑摩托的谭十。

“警方都没调查，你调查个什么劲？真是闲得蛋疼，回学校好好读书去，别再惦记这什么人造人，上面的法下来了，你要是犯了法，坐牢哦！”保安大叔看到谭十屁股下的摩托车，很是嫌弃。

谭十这是被当成高中生了，标配不太体面的衣裳和摩托，以及这张年轻的俊脸。

他出示侦探证明。

保安大叔眼皮子一掀，手动升杆，并为谭十指了个路：“你看着点路，别迷路了又被吓着，我可不负责去里面捞人……不过这里面的人造人送来五天后就会被销毁，你要是找不着早点出来甭找了，小伙子……”

谭十刹车回头，大叔叫魂似的。

“这里面就是尸堆，这些天闹鬼得很呢，你看那来上班的还有几个呢，你真害怕就三思后行啊。”

谭十不以为然问：“闹鬼，里面死过人？”

“这二十三亩多地呢，死人没有我不知道，不过前保安直接被吓出心脏病喽……”

……

谭十蹬上车骑了进去，没听保安说了什么。销毁站大，里面和垃圾站不差分毫，什么东西都能找着，死的活的，生的熟的，人踏多了自然开辟一条坑坑洼洼的路，摩托轮胎和谭十的脚腕稍不留意就会被机械手臂牵扯住，费了谭十很大劲，历时四个多小时，太阳都落山了，而他一身狼狈拖着爆胎的摩托走了出来。

保安大叔见摩托车上还绑了个三分新的轮胎，谭十灰头土脸。

“您进去找到了个轮胎？”

谭十点个头，冷静道：“轮胎早坏了，循环利用。”

保安大叔摸摸下巴，从保安室拿个工具箱帮谭十换轮胎。

“小伙子你干什么的？”保安大叔嘴里叼根烟。

“什么都不干。”

“你可拉倒吧，侦探证都在手上，平时接到案子不少吧？”大叔又问。

谭十紧握的手松开，一对水滴状耳环和一枚戒指出现，谭十：“这案子马上就完了。”

“你……那么大地方你怎么找东西的？”

谭十：“你们销毁站半个月进行一次大回收，我往前推了几个月，再根据地上车辙的深度，大概能猜到东西在哪片区域，会容易很多。”

说罢，车轮换上了，谭十接了个电话骑着车赶了回去。

他在销毁站找到了面目全非的季朵，季朵半颗头露在外面，谭十很快看到季朵左耳上的水滴状耳环，他确定单商有个人造人情人，两个人的关系八成因感情而破裂，不管是单商雇人去杀季朵，还是季朵先憎恨想杀掉单商，那三个人确实必死无疑。

谭十想知道季朵的魂丢在哪了，会不会下一个杀掉自己，因为他是单商放在家里的情人。

回到家，谭十看到楼底下停放了两辆贵车子，一辆是养父母，一辆是单商父母。

他推开门，被养父一巴掌打在脸上，养母满目心疼，没有失态地拉下谭十面前的手，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屋内的单商父母。

“你犯了事！丢掉了工作，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井周换只手指着谭十，谭十蹭过他的肩膀径直向卧室去，整间屋子里都是低泣音，单商遗照被他母亲死死抱在怀中。

井周上前扯住谭十，“你什么表情？你够野啊谭十，这些年不是你母亲和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把你带回来培养，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干什么！”

谭十比井周高出一个头，论气势碾压井周，加上脸上的戾气越来越浓，井周收回够难听的话。

“单商就是稀罕你儿子，拿那么多钱也要把那条锦蛇买回来送给你，你那么冷血对他不闻不问，还出轨……你怎么这么恶心……我儿子就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畜生！”

出轨？

谭十推开井周，看着单商母亲：“我没有出轨。”

井周一把拽过谭十头发，向着卧室门框狠撞一下，“和外面不干不净的机器人乱搞，你这叫没有出轨？”

一股血顺着谭十眉骨滴下，他拿开井周的手：“外面的再不干净也轮不到你来说！”

“小十，跟你爸认个不是。”养母开口，她语气不弱甚至在逼迫。

谭十没有应，他拿出那对耳环戒指放在桌面上，动作干净利落，“我出轨有问题吗？在这之前是单商在外面厮混！”

“你胡说！我儿子向来乖，不可能！”单商母亲滚爬着来看戒指，很显然是单商的另一半。

谭十用心把戒指推前，让她瞧个清楚。“我毫不客气说，您儿子死完全是自己作来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井周：“你怎么说话的！”

“抱歉父亲，我说的是实话，单商的情人叫季朵，你也不必伤心那不是我。”谭十说话平静有把握。

单商父亲知道自己儿子德行，他说不出半点话，只好安慰那个抱着遗照痛哭流涕的女人。

“警，警察还没查出什么，你怎么能知道那么多……你说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谭十：“那就麻烦你们将这对耳环与戒指交给警方，然后说，是谭十找到的。”

所有人都听到了谭十的野心。唯独井周抬起手要给谭十一巴掌，谭十没有回避，却还是那般冷静。

“父亲不妨让手稍作休息，我也要休息。”谭十进入卧室，快手锁上门。

养母还在门外假意安慰，不停敲门。“把门打开和我们好好说话，你就不能改改坏脾气吗？还没说几句你就这反应，你爸也是为了你好，关心你的生活工作，关心你未来……”

谭十背靠门板缓到外面人声哭声消失，确定人走后眼神褪色般无神怔愣，他抹掉额头的血，咬咬牙进入了浴室。

这夜他久久不能闭上眼，额头很痛，他躺在床上握紧手机数时间。

手机屏亮起，他等来了原罪说明天要给他惊喜，以表对昨夜谭十关照自己的感谢。

谭十昨天晚上在原罪睡着后，帮他擦干了头发，又用修补漆将原罪下巴上的疤遮去。

这些在原罪的大脑系统通通有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