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第一商 第165章 没有一丝喘息

“可凉州的事务如此繁多，我暂时……”

“公务是公务，家事是家事，难道文唐成千上万的大小官员，就不娶妻生子了？”商大娘子冷哼道，“难不成，你是嫌弃我韩家的女儿了？”

“亲家母息怒！”关母立马打圆场，点头哈腰地说道，“薄言他只是伤心过头，说了胡话了……呵呵，六姑娘若愿意嫁过来，我关家定将她像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您就放一万个心啊！”

“娘！我目前，真的没有续弦的打算……”

关薄言头疼欲裂。

韩侍郎是他最尊敬的老师，愿意将宝贝女儿下嫁给他，关薄言自然感念。可宜君刚走没几日，便要他答应续弦一事，他实在难以从命。这一切，就仿佛一只无形的皮鞭，不停鞭打着他身下的马儿，令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没有。

哪知，商大娘子的话，震断了他的思绪：

“关薄言，你就这么不识抬举吗！我与你岳父不过一番好意，难不成宜君死了，咱们这亲家也做到头了？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想自个儿飞了是吗！”

“我不是……”

关薄言绝望地认定，他是不会有喘息的机会的……

他只好跪下认错：“我知道了，我答应娶六姑娘宜佩……不过，岳母，求您和岳丈体恤小婿，我刚痛失娘子，怎可立马续弦另娶她人？宜君她泉下得知，恐怕也会伤心吧……”

商大娘子毕竟是做母亲的，想到自己早逝的女儿，也将心软了下来。

“那……你想怎么办？”

“为表对宜君的歉疚，小婿想为她守丧三年……等三年期满，向宜君赎了罪，再迎娶六姑娘……万望岳母大人恩准……”

关薄言说完，诚恳地伏拜在地。

“……好吧。”商大娘子叹了口气，“既然你对宜君如此情真意切，我作为母亲，也甚感宽慰……就依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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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奺儿……你说我嫂嫂，怎么那么傻！……”

关滢痛哭着伏在柒奺膝头，仿佛要替再也无法开口的韩宜君，将这番控诉通通发泄出来。

“我从前就劝过嫂嫂多次……她可是侍郎家的嫡女啊！她是下嫁我们家的，遇着我爹娘那样的公婆，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不反抗……她有能力替自己做主啊！可嫂嫂……她就这样、这样……她走了，我爹娘难道就知道反省了吗？奺儿你不知道，侍郎夫人竟然还要将嫂嫂的妹妹嫁过来，爹娘他们高兴坏了！他们、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嫂嫂的死活！”

“什么？”柒奺有些意外，“你韩嫂嫂刚没走多久，便要薄言哥哥续弦吗？”

“哥哥说，要为嫂嫂守丧三年……”关滢抽抽搭搭地说道，“可他迟早也会续弦的……韩嫂嫂，她为关家生了一儿一女，自己的孩子，却只能认别人作娘……我爹娘又有新媳妇可以欺负了，我哥哥又有新娘子可以娶回家，只有我韩嫂嫂，只能孤单地躺在地下……奺儿，我真替她不值啊……”

关滢哭了许久，放肆地哭，大声地哭，为了她的韩嫂嫂。

她如今在家中，连替韩宜君哭也不能，会惹得关氏夫妇打骂，也会惹关薄言伤心……她实在太压抑了，想到自己的未来或许也会和韩宜君一般，关滢便感到万分绝望。

“奺儿，我将来大概也会和韩嫂嫂一样吧……”关滢绝望地说道，“为何贫苦女子没有出路，连嫂嫂这样的官家女子，也同样没有出路……为何身为女子，这么苦啊！”

“滢儿，你也别这么伤心……你韩嫂嫂知道，还有你这位小姑子真心地替她伤心，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柒奺安慰她道，“滢儿，你需知道，规则和环境是很难改变的，那需要无数人共同的努力才能做到，也许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也许永远，也无法改变。”

关滢抬头问道：“那……那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

柒奺叹了口气，望向初春的碧空：“与其寄希望于改变环境，抱怨世道的不公，不如在夹缝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出路。许多人，连自己的人生尚且过得糊涂而勉强，却总渴望着摇身一变成为英雄，去改变整个世道……最终，只是令这怨念更深，执念更重，蹉跎了岁月也蹉跎了人生。”

“可……也有人敢于做英雄，去改变这个世道啊！”关滢争辩道，“难道他们就错了吗？”

“他们当然是英雄，这无可厚非。”柒奺说，“可笑的是，有些人连改变自己的人生也做不到，却妄图去做改变整个世道的英雄。呵……这不就是há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大么？”

“可……”关滢顿了顿，“可改变自己的人生，谈何容易？这其中定有很多身不由己……”

“那就更可笑了。”柒奺说，“就像你韩嫂嫂，你说她不敢反抗公婆，不敢麻烦夫君，可她却连死都不怕。每一个身不由己的背后，都有一副枷锁，是自己亲手戴上的。这副枷锁，有的叫作‘放不下’，有的叫作‘不甘心’。”

“所以奺儿……你就是因为‘放得下’，当初才执意不肯嫁给我哥哥是吗？”

“这其中的原因，自然还要复杂许多，我当初也同你明说过了。我不过是权衡之后，选择了一条自愿去走的路，我没有身不由己，一切后果，我也心甘情愿地承受。所以所谓‘身不由己’，不过是给自己立的一座光鲜亮丽的牌坊罢了。”

“这……这我还从来没有想过……”

关滢止住泪水，出神地思考着。

“所以说，滢儿，自怨自艾毫无意义，抱怨世道也毫无意义，若你还不具备改变世道的能力，不如先改变自己的人生。”柒奺诚恳地握起她的手，“你的未来还很长，若你认为韩娘子的如今就是你的将来，那也不过就是一死了。”

关滢一怔。

麻雀纷纷飞回树梢，夕阳渐渐斜了。

那位关滢的贴身女使进来，催促关滢回府。

关滢依依不舍地站起身，缓缓走出没几步，忽然顿住脚步：

“我不回去了！若兰，你回去告诉哥哥，我要在奺儿这住下，现在我是一刻也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你叫外面的人都回去吧！”

关滢回头，又扑回柒奺身边，乞求道：“奺儿，可以么……你就收留我几天吧，好不好……”

“我倒是没问题……”柒奺看向若兰，“可刺史府那儿，该怎么交代？”

“哼，爱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反正我就是不回去！反正哥哥总是公务忙，也顾不上我，爹娘也不拿我这姑娘当回事，我才不去当他们的出气筒呢！要我回去，除非拿麻绳把我绑了抬回去！”

关滢朝外做了个鬼脸。

见关滢铁了心要留下，柒奺只好对女使若兰说道：“既然滢儿不愿回去，就劳烦女使姐姐回去通报一声吧……我家有多间上好的厢房，吃穿用度，刺史大人都不必担心。”

若兰劝了许久，可滢儿就是不松口。她没办法，只好先行回了刺史府，没过一会儿便回来通报称：“刺史大人同意二姑娘留下了，说二姑娘散散心也好。不过刺史大人吩咐，要奴婢留下陪二姑娘。”

若兰欠了欠身。

“真是的……还要派个人盯着我。”听到最后，关滢不满地撇撇嘴。

“好了好了，薄言哥哥也让步了。”柒奺拍拍关滢的肩膀，“我马上叫人将最好的厢房收拾出来，你就放心住下吧——对了，也该准备晚膳了，若你怕无聊，我差人将南儿叫来一起用饭，如何？”

“好呀好呀！”关滢立马拍手笑起来，“奺儿，我知道你平日里忙，就让南儿留下来陪我玩耍，不用担心我啦！”

等蕴雅居内备好晚膳，祁楚和周南也回来了。

关滢朝祁楚欠了欠身，说道：“祁公子，我要打扰几日，你不会介意吧？”

“那怎么会？”祁楚笑道，“关二姑娘与我家娘子情同姐妹，怎提得上‘打扰’二字？二姑娘想住多久尽管住，需要什么也尽管提，就当自己家一样。”

“你说的哦。”关滢调皮地眨眨眼，“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周南更是高兴得嘴里飞出鸟儿，上蹿下跳地围着关滢：“小姑姑，你打算住多久？你若不回刺史府，不就可以尽情出去玩了吗？……太好了！对了对了，小姑姑，西门有间茶铺，每天都有说书人讲故事，可好听了！对了还有，南门外十里有片桃花园，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我带你去看看可好？还有还有……”

“有完没完啊？你话怎么这么多，一说一箩筐！”柒奺捂住耳朵，“你不是还要去你师父的济世堂做事吗，哪有时间去玩？”

周南一顿，可怜兮兮地望向柒奺：“那我可不可以……请师父给我放几天假？好不好嘛……”

柒奺咳嗽两声，说道：“行吧，就到滢儿回去为止。”

“太好了！谢谢师……哦不，谢谢姑姑！”

关滢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南儿，奺儿又不是你师父，你跟她告假有什么用啊？”

周南语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柒奺说：“嗨，是南儿的师父与楚郎相熟，就让楚郎顺道去替他说声就是了——可以吗，楚郎？”

祁楚笑道：“那是，我与南儿师父啊，那是掉下来的柿子——熟透了！哈哈哈……关二姑娘，你就放心吧，南儿一日不玩浑身发痒，平凉城的犄角旮旯有什么玩意儿他都知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就让南山跟你们一块去吧。”

“……啊？”平南山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我跟着……这不合适吧？”

祁楚抱起手臂：“啧啧，叫你跟着去玩，你还矫情上了。”

关滢却懂事地说：“我知道，祁公子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危，毕竟我来祁家，若是出了什么事，祁公子和奺儿也不好向我哥哥交代。就让平大哥跟咱们一起吧，反正若兰肯定也是要跟着的，对不对？”

若兰低头说道：“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你瞧。”关滢撇撇嘴，“我就说嘛。”

“好吧，那我没意见。”平南山坐下来拿起筷子，“哎呀……反正尴尬的又不是我。”

周南和瓶儿也纷纷坐下吃饭，主子下人围坐一桌用饭，直将立在一旁的若兰看得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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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没有一丝喘息